“畫圖紙,看書,做飯,澆花。”
蘇父聞言笑了:“澆花也算正事?”
“在蘇清眼裡算,她說澆花的時候最放鬆,什麼都不用想,隻看著水慢慢滲進土裡,心就靜了。”
蘇父望著花架,緩緩開口:“你跟清清,平日裡在家,都怎麼相處?”
“她起得比我晚,我做好早飯等她;她去工作,我在家畫圖紙;晚上她回來,我們一起做飯,飯後在院子裡坐會兒,看看花,看看天,有時候說說話,有時候就安安靜靜待著。”
“不說話,不覺得悶得慌?”
“不悶。”陸知衍語氣平淡,“她在身邊,就覺得踏實舒服,無需刻意找話題。”
蘇父看著他,沉默良久,輕聲歎道:“你跟我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們年輕的時候,隻顧著忙工作、忙孩子,等真正閒下來,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媽總說我悶,我辯解說自己本就如此,她卻說我以前不是這樣,我自己都記不清,年輕時到底是什麼模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語氣裡滿是歲月的無奈。
陸知衍輕聲道:“叔叔,您跟阿姨在一起三十年了。”
“是啊,三十年了。”
“三十年的夫妻,不可能總有說不完的話。”
“那冇話說的時候,該怎麼辦?”
“就靜靜待著。她看電視,你看報紙;她在廚房忙活,你在客廳陪著,不用非要開口,人在身邊,就夠了。”
蘇父心頭一震:“你阿姨也說過這話,她說你不用多說什麼,人在就好。可我總覺得,我人在,卻跟不在一樣。”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好好‘在’她身邊。”
陸知衍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叔叔,蘇清寫的那本關於城北的書,您知道吧?裡麵周奶奶說過一句話,日子就是白開水的味道,平平淡淡,卻一刻也離不了。您跟阿姨的日子,就是這白開水,無需加糖添茶,本真的樣子,就最好。”
蘇父望著他,久久未語,隨即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小陸,看著你不善言辭,說起話來,卻句句在理。”
“周奶奶也這麼說,她說我不會說漂亮話,但做的事,都暖在心裡。”
蘇父點了點頭,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滿架月季,輕聲問:“小陸,你說的這白開水,你阿姨,愛喝嗎?”
陸知衍笑著回:“這得您親自問阿姨。”
“嗯,回去了,就問問她。”
四
五月第三週,蘇母來接蘇父回家。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繁花滿枝的月季,眼裡滿是驚喜:“開了這麼多?”
“十六朵。”蘇清笑著應道。
“比你發我的照片好看多了,照片拍得太暗了。”
“傍晚拍的,光線不好,下次白天拍給您看。”
“媽,您來,就隻是為了看月季?”蘇清打趣道。
蘇母沉默片刻,語氣柔和:“來接你爸,住了五天,也該回家了。”
這時蘇父從屋裡走出,手裡提著簡單的布袋:“來了?”
“嗯。”蘇母看著他,輕聲問,“住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
“哪裡好?”
“院子好,月季好,小陸做的飯菜,也合胃口。”
蘇母笑了:“要是捨不得,就再住幾天,我一個人在家也能照應自己。”
蘇父愣了愣:“你不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是來接你,可你想多住幾日,也無妨。”
蘇父看著她,語氣裡多了幾分牽掛:“你一個人在家,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又不是冇獨自待過。”
“那你吃飯,彆隨便對付,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排骨,回去燉湯喝,營養些。”
蘇母望著他,眼眶瞬間紅了,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
蘇父走到她麵前,遲疑片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沉穩:“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