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轉頭看他,眼裡滿是茫然:“那我該怎麼寫?”
“你就寫,月季開了,明年還會開,後年也會,年年如是。”
“這是你說的話。”
“那就把我說的話寫進去。”
“這不像紀實,更像一封情書。”
“有何分彆?”他看著她,眼神認真,“你寫周奶奶,寫城北的老街,寫那塊古碑,寫那些曆經歲月的老建築,記錄它們的故事與堅守,這本身,就是寫給這座城市的情書啊。”
蘇清瞬間怔住,心頭翻湧起陣陣暖意。
“最後一句,就寫‘花開了,明年還會開’。”
她望著他,眼淚不知不覺滑落臉頰。
“怎麼又哭了?”他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你太討厭了。”
“我哪裡討厭?”
“哪裡都討厭。”
他低笑出聲:“彆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你纔不好看。”
“好,我醜,你最好看。”
“你也不醜。”
“那是什麼?”
“是我的結尾。”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些許哽咽,“不是書的結尾,是我人生的結尾。不管寫多少本書,做多少事,去往何方,最後,都是你。”
陸知衍的耳尖瞬間泛紅,有些無措地說:“你說這種話,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為什麼?”
“我耳朵會紅。”
“我就是故意的。”蘇清破涕為笑。
他看著她,眉眼彎成了月牙,滿是溫柔:“那你就寫,他是我的結尾。”
“不行,太肉麻了。”
“那就寫,他是我的節點。”
“第一章已經寫過了。”
“那你寫,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修枝剪,卻冇有動手,隻是靜靜看著那些花。”
蘇清心頭一震:“你怎麼知道我想寫這個?”
“因為你每次看我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眼神,安靜又專注。”
她低下頭,指尖落在鍵盤上,緩緩敲下最後一行字。
遊標停在末尾,不再閃爍。
她靠在椅背上,久久望著螢幕,心裡滿是釋然。
“寫完了?”陸知衍輕聲問。
“寫完了。”
“什麼感覺?”
“就像這月季開花,熬過了一整個寒冬,安安靜靜地綻放,冇有聲響,卻能清晰地知道,它終於開了。”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溫暖而踏實:“那接下來,想做什麼?”
“寫下一本書,寫浦東的專案,寫那塊古碑,寫……”
“寫我們?”
“寫我們的日常,誰會看呢?”
“我看。你寫多少,我就看多少,旁人不在意沒關係,我看就夠了。”
蘇清鼻尖又泛起酸意:“陸知衍,你最討厭的地方,就是總能輕易讓我想哭。”
“那就先不寫,休息一陣子。”
“不寫,要寫,寫完了,第一個給你看。”
“好。”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書桌、螢幕上,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靜謐。又一片月季花瓣隨風飄至窗台,粉色的,小小的,不是句號,是逗號,故事,還長著呢。
三
五月第二週,蘇父在“我們的家”住了五天。
這五天裡,他每天清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裡看月季。從不多澆水,陸知衍說過月季見乾見濕,無需天天澆灌,他就隻是靜靜看著,數著今日新開的花朵,留意著哪朵漸敗,哪朵剛露花苞。
“叔叔,您喜歡月季?”陸知衍走到他身邊,陪著他一同看向花架。
“還行。”蘇父蹲下身,指著一朵新開的花,語氣裡帶著幾分欣喜,“這朵好看,比昨日的更大。”
“這是今年開得最盛的一朵,長在向陽的枝條上,光照足,開得就好。”
“陽光好,花自然長得旺。”
“嗯。”
蘇父沉默片刻,隨口問道:“小陸,平日裡工作忙嗎?”
“還好,近期在趕浦東的專案,不用天天泡在工地。”
“在家的時候,都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