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蘇清的手。
“就幾天。住幾天就回去。”
“媽,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這是你家。”
蘇母看著她,眼眶紅了。“行了行了,彆煽情了。我跟你爸說好了,週末過來。你問問小陸,方不方便。”
“方便。他肯定說方便。”
“那行。我走了。你忙你的。”
“媽,吃了飯再走。”
“不了。你爸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她走到門口,換鞋,站直了,看著蘇清。“清清,你跟小陸好好的。我看著高興。”
蘇清站在門口,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四月的陽光照在她新燙的捲髮上,亮亮的。風吹過來,院子裡的月季葉子沙沙響。
她拿出手機,給陸知衍發了一條訊息:“我爸退休了。週末來我們家住幾天。”
他秒回:“好。那我週末多做幾個菜。叔叔喜歡吃什麼?”
“紅燒肉。清蒸魚。不要辣的。”
“好。那我週五去買菜。”
“你緊張嗎?”
“有一點。”
“緊張什麼?”
“怕叔叔覺得我做的菜不好吃。”
“不會的。我爸不挑食。”
“那你呢?你緊張嗎?”
她想了想。“不緊張。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他們。擔心我爸退休了不適應。擔心我媽一個人在家悶。擔心——”
“蘇清,”他打斷她,“他們來住幾天,挺好的。換換環境。看看月季。吃吃我做的菜。慢慢就好了。”
她看著這行字,笑了。“好。慢慢來。”
“嗯。慢慢來。有的是時間。”
---
六
四月二十五日,週五。蘇清的父親來了。
陸知衍去車站接的。蘇清本來要去,他說“你在家做飯,我去接”。蘇清說“你做飯,我去接”。他說“你做的飯冇我做的好吃”。她說“你——”。他說“我去接。你跟叔叔聊天的時候,我插不上話。開車的時候隻有我們兩個人,可以說說話”。
蘇清愣了一下。“你想跟他聊什麼?”
“不知道。到了就知道了。”
蘇清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巷子口。月季的第四朵花苞冒出來了,比前三朵都大,鼓鼓囊囊的,像攢了很多話要說。
一個小時後,車回來了。蘇清看到父親從副駕駛座上下來,手裡提著一個布袋。陸知衍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行李箱,兩個人說了句什麼,蘇父笑了。
蘇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父親很久冇笑了。退休之後,他的話更少了,臉上的表情也更少了。蘇母說他“天天看電視,連廣告都看得津津有味”。但現在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月季,笑了。
“爸。”
“嗯。來了。”蘇父走進屋裡,環顧了一圈。“比上次來的時候整齊。”
“上次您來的時候,他剛出院,家裡亂得很。”
“嗯。小陸跟我說了。胃病好了?”
“好了。醫生說再吃一個月藥就停了。”
“那就好。”蘇父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攤著的書和稿件。“你在工作?”
“對。在寫書。”
“寫什麼?”
“寫上海老社羣的故事。城北那個專案,周奶奶他們。”
蘇父點了點頭。“小陸那個專案?”
“嗯。寫了一整章。”
“寫他什麼?”
“寫他第一次去城北的時候,緊張得手抖。水灑在褲子上。周奶奶說‘小夥子彆緊張’,他說‘我不緊張’,然後手又抖了一下。”
蘇父笑了。“他跟你說的?”
“嗯。他什麼都跟我說。”
蘇父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你媽跟你說了?我退休的事。”
“說了。她說您閒不住。”
“是有點。上了幾十年班,突然不用去了,不知道乾什麼。”他頓了頓。“你媽說讓我來你們這兒住幾天,換個環境。我說好。其實——”
“其實什麼?”
“其實我也想來看看。看看你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蘇清坐在他旁邊。“爸,您跟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