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
“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他的耳朵紅了。“那我以後少說點。”
“為什麼?”
“因為——”他想了想,“因為你說都記得,那我要說點值得記的。”
“你說的每一句都值得記。”
“那——‘月季開了,第一朵,比去年的好’。”
“記了。”
“‘第二朵也開了,躲在葉子後麵’。”
“記了。”
“‘第三朵剛裂開一條縫,像在偷偷看你’。”
“記了。”
“‘明年會有更多’。”
“記了。”
他看著她,笑了。“你記這麼多乾嘛?”
“因為——”她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因為以後要寫進書裡。”
“書裡還要寫月季?”
“寫。寫你種的花。寫你說的話。寫你站在花圃前,拿著修枝剪,但捨不得剪。”
他低下頭,看著那三朵月季。“蘇清。”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把這些都記下來。”
她看著他,鼻子酸了。“不客氣。應該的。”
風吹過來,四月的風已經很暖了。月季的花瓣在風裡輕輕顫著,像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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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四月二十二日,蘇清的媽媽來了。
不是提前說的——蘇清聽到門鈴響的時候,以為陸知衍忘了帶鑰匙。開門看到蘇母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布袋,穿著一件新買的春裝,頭髮燙了新卷。
“媽?你怎麼來了?”
“路過。來看看。”蘇母換了鞋,走進來。“小陸不在?”
“在工作室。要晚上纔回來。”
“那正好。”蘇母坐在沙發上,環顧了一圈客廳。“你們這兒收拾得挺好。”
“你上次來的時候也這麼說。”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上次是過年,這次是春天。春天看著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亮堂。”蘇母看著窗外的院子,“月季開了?”
“開了。三朵。”
“我看看。”蘇母站起來,走到院子裡,蹲在花圃前。“比照片上好看。你發給我的照片,太亮了,顏色失真。”
“我拍照技術不好。”
“不是技術不好。是手機不行。換個手機。”
“媽,你來的目的是讓我換手機?”
“不是。來看看你們。”蘇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順便跟你們說個事。”
“什麼事?”
“你爸退休了。”
蘇清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辦了手續,拿了退休證。現在天天在家,看電視,澆花,買菜。我說你出去轉轉,他不去。說外麵冇什麼好逛的。”
“他身體還好嗎?”
“好。就是閒不住。上了幾十年班,突然不用去了,不習慣。”
蘇母走進屋裡,坐在沙發上。
“清清,你爸退休了,我想——讓他來你們這兒住幾天。”
蘇清愣住了。“來我們這兒?”
“嗯。讓他換個環境。天天待在家裡,悶出病來。”蘇母看著她,“你們這兒院子大,有花有草的,他喜歡。他可以在院子裡坐坐,幫你們澆澆花,跟小陸聊聊天。”
蘇清看著她。“媽,你跟我爸吵架了?”
蘇母沉默了一會兒。“冇吵架。就是——他退休了,我在家待著,兩個人天天麵對麵,不知道說什麼。”
她頓了頓。
“以前他上班,早上出門,晚上回來。回來吃個飯,看看電視,就睡了。一天說不了幾句話。但那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現在他天天在家,從早到晚都在。兩個人坐在一起,還是說不了幾句話。”
她看著茶幾上的茶杯。
“清清,我跟你爸過了三十年了。但有時候我覺得,我不太瞭解他。他知道我吃什麼、穿什麼、喜歡什麼顏色。但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蘇清坐在她旁邊,握住了她的手。“媽——”
“冇事。不是壞事。”蘇母笑了,“你爸那個人,悶了一輩子了。改不了。但我想——也許換個環境,會好一點。你們這兒有小陸,有月季,有桂花樹。他來了,可以跟小陸聊聊天,幫我看看你們的花長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