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我?”他想了想,“我學會了一件事。”
“什麼?”
“遇到問題,不用怕。慢慢來。總有辦法的。”
她看著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遇到問題,你會一個人扛。扛不住了就硬扛。硬扛不了就——”
“就崩潰。”他接話,“像城北專案那次。八十萬的窟窿,我一個人扛了三個月,扛不住了,坐在工作室裡對著圖紙發呆。”
“現在呢?”
“現在——”他想了想,“現在遇到問題,我會想——蘇清會怎麼說。她會說‘不急,慢慢來’。她會說‘你的需求跟我的需求一樣重要’。她會說——”
他頓了頓。
“她會說‘你不是一個人’。”
蘇清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怎麼又哭了?”
“因為你太討厭了。”
“我哪裡討厭了?”
“哪裡都討厭。”
他笑了,伸手幫她擦眼淚。“彆哭了。醜。”
“你才醜。”
“好。我醜。你好看。”
“你也不醜。”
“那是什麼?”
“是——”她抓住他的手,“是我的春天。”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我是你的春天。每年都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院子裡的月季和桂花樹。三月的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遠處有人在放風箏——一隻紅色的蜻蜓,在天上飄著,線很長,幾乎看不見。
“陸知衍。”
“嗯?”
“明年春天,我們也去放風箏。”
“好。”
“後年也去。”
“好。”
“每年都去。”
“好。”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吹過臉頰的溫度。春天真的來了。不是日曆上的春天,是真正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讓所有東西都活過來的春天。
月季的根紮在土裡,桂花樹的芽冒了出來。那塊一百多年的碑留了下來。周奶奶的采訪稿寫好了。浦東的專案在繼續。
他們的日子也在繼續。
不急。慢慢來。
有的是時間。
時間:4月5日,週六 → 4月25日,週五
地點:“我們的家”→ 城北社羣 → 陸知衍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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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四月的第一個週末,月季的第一個花苞冒出來了。
不是去年秋天那種小小的、試探性的花苞,是真正的、飽滿的、攢了一整個冬天力氣的花苞。比去年的大了整整一圈,花瓣從萼片間擠出來,粉色的,一層一層緊緊地裹在一起,像一個還冇學會笑的嬰兒攥緊的拳頭。
蘇清蹲在花圃前,拿著手機拍了十幾張照片。從不同角度、不同光線、不同距離,拍到最後自己也分不清哪張是哪張。
“你拍這麼多乾嘛?”陸知衍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修枝剪。
“發給周奶奶。發給我媽。發給小林。發給你媽。”
“你媽不是不種花嗎?”
“她說可以學。上次你媽給她發了一張月季的照片,她說‘好看,我也要種’。然後買了一盆,放在陽台上,三天澆一次水,澆多了,爛根了。”
“……那盆花還在嗎?”
“在。但葉子都黃了。她說‘冇事,就當養綠植了’。”
陸知衍笑了。“你媽心態真好。”
“她心態一直好。不好的是我爸。那盆花黃了之後,我爸說‘你連花都養不活,還學人家種什麼月季’。我媽說‘我養不活花,但我養活了女兒’。我爸就不說話了。”
“你爸說不過你媽。”
“冇人說得過我媽。”
兩個人都笑了。風吹過來,四月的風已經很暖了,帶著隔壁院子的桂花香——不是秋天的濃烈,是春天的新葉那種清冽的、帶著一點點澀的味道。
“陸知衍。”
“嗯?”
“你說這朵花什麼時候開?”
“快了。也許下週,也許再下週。”
“開了之後,能開多久?”
“龍沙寶石花期不長。一週左右。但花很大,很密。一朵挨著一朵,開的時候整棵都是粉色的。”
“那你幫我拍照。”
“好。”
“拍好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