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吃了飯再走吧。知衍晚上就回來了。”
“不了。他爸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她走到門口,換鞋,站直了,看著蘇清。“小蘇,你跟知衍好好的。我看著高興。”
蘇清站在門口,看著陸母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三月的陽光照在她的棗紅色外套上,暖暖的。風吹過來,院子裡的月季葉子沙沙響。
她拿出手機,給陸知衍發了一條訊息:“你媽來過了。”
他秒回:“什麼?她來乾嘛?”
“來看我。順便替爸問問你專案的事。”
“爸擔心了?”
“嗯。你媽說擔心了好幾天。”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能處理好。讓他彆擔心。”
“蘇清。”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幫我接住了他們。”
她看著這行字,笑了。“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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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月二十日,春分。
白天和黑夜一樣長。從這一天開始,白天會越來越長,夜會越來越短。
蘇清站在院子裡,給月季施肥。陸知衍蹲在旁邊,幫她拌土。腐殖土和有機肥混在一起,深褐色的,鬆軟得像蛋糕屑。
“陸知衍,你知道嗎,春分過後,白天就比黑夜長了。”
“知道。”
“那說明什麼?”
“說明——”他想了想,“說明可以多看到你一會兒。”
她笑了。“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他把拌好的土遞給她。“白天長了,可以在院子裡多坐一會兒。看看月季,看看桂花樹,看看星星。”
“城裡看不到星星。”
“可以看到飛機。飛機的燈一閃一閃的,像星星。”
“那不一樣。”
“一樣的。”他看著她,“你在我身邊的時候,什麼都好看。”
蘇清接過土,撒在月季的根部。“陸知衍,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情話了?”
“每天都在學。”
“跟誰學的?”
“跟你。”
“我冇教過你說這種話。”
“你教過我‘開心就直接說’。我現在很開心。因為——”他看著那棵月季,“因為春天來了。月季活了。你的書在寫了。浦東的專案雖然有波折,但結果比預想的好。我爸會給我媽夾菜了。你媽會給我發微信了——”
“我媽給你發微信了?”
“發了。上週發的。說‘小陸,清清有冇有好好吃飯’。”
蘇清愣住了。“她加你微信了?”
“加了。上次吃飯的時候加的。她說以後可以直接問我,不用通過你。”
“她說什麼了?”
“說讓我看著你吃飯。說你忙起來就忘記吃。說——”他頓了頓,“說‘你胃不好,她胃也不好,你們兩個互相看著’。”
蘇清蹲在花圃前,看著那棵月季。葉子已經長了很多,嫩綠色變成深綠色,枝條也粗了一圈。根部又冒出了幾個新的芽,小小的,嫩紅色的,從土裡鑽出來,像一個個問號。
“陸知衍。”
“嗯?”
“你知道嗎,去年這個時候,你還在深圳。我在北京。我們隔著螢幕看對方窗外的天氣。”
“嗯。”
“今年這個時候,你在這裡。我也在這裡。”
“嗯。”
“明年這個時候——”
“也在這裡。”
“後年——”
“每年都在。”
她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握住她的手,“因為根紮下去了。紮得很深。拔不出來了。”
她笑了。“那就不拔了。”
“嗯。不拔了。”
風吹過來,三月的風已經暖了。院子裡的月季葉子沙沙響,桂花樹冒出了新芽,嫩綠色的,小小的,像一個個攥緊的拳頭。
“蘇清。”
“嗯?”
“那塊碑的事,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了?”
“方案改好了。不增加商業麵積,把展示區放在社羣中心的入口。每個人進來的時候都能看到。文保所同意了。甲方也同意了。”
“那工期呢?”
“延誤一個月。但可以在後麵的施工裡趕回來。不會影響年底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