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城北專案寫了一整章。”
陸母點了點頭,冇有再說彆的。她坐在沙發上,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像是在想什麼。
“阿姨,您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陸母抬起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小蘇,我跟知衍他爸——以前不是這樣的。”
“什麼樣?”
“不是現在這樣的。”她頓了頓,“年輕的時候,他忙工作,我帶知衍。他不愛說話,我也不愛說。兩個人一天到晚說不了幾句話。我以為——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她看著茶杯裡的水。
“後來知衍長大了,不怎麼回家了。我給他打電話,他說‘媽,我忙’。我說‘那你注意身體’。他說‘好’。然後就掛了。每次都是這樣。我以為——母子就是這樣相處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直到你來了。你來了之後,知衍變了。他會給我打電話了,不是那種‘媽我忙先掛了’的電話,是真的打電話。跟我說他在做什麼專案,說你們種了月季,說周奶奶給他做了紅燒肉。他爸也變了。他會給我夾菜了,會問我‘今天累不累’了。”
她抬起頭,看著蘇清,眼眶紅了。
“小蘇,謝謝你。”
“阿姨——”
“你讓我知道,日子可以不是那樣過的。”
蘇清的眼淚掉了下來。
“彆哭彆哭,”陸母遞給她一張紙巾,“知衍說你愛哭,讓我準備紙巾。”
蘇清接過紙巾,笑了。“他怎麼跟誰都說這個。”
“他跟周奶奶說了,跟我了說了,估計跟他爸也說了。”陸母也笑了。“他說的時候,表情可得意了。好像在說‘看,我有人心疼’。”
蘇清擦了擦眼淚。“阿姨,他以前——真的什麼都不說嗎?”
“不說。什麼都不說。小時候摔了,膝蓋磕破了,血順著腿往下流,他不哭,也不說。自己拿創可貼貼上。我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我一看,創可貼貼歪了,傷口根本冇蓋住。”她頓了頓,“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孩子,以後怎麼辦。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自己扛。誰會知道他疼?”
蘇清看著她。“阿姨,他現在會說了。”
“我知道。”陸母笑了,“他現在會說‘媽,我今天累了’‘媽,蘇清做的飯比你好吃’——”
“阿姨,他冇說過後半句。”
“他跟你說過。他跟我也說過。他說‘蘇清做的糖醋排骨冇我媽做的好吃’。”
蘇清愣了一下。“他真的說了?”
“說了。上週打電話的時候說的。”陸母看著她,笑了。“小蘇,你知道嗎,知衍以前從來不會比較。他總覺得比較會傷人心。現在他會了。不是因為他變壞了,是因為——他覺得我們的關係,經得起比較了。”
蘇清坐在沙發上,看著陸母紅紅的眼眶和翹起的嘴角,忽然覺得——這個家,真的不一樣了。不是房子變大了,不是裝修變好了,是住在這個家裡的人,變了。
“阿姨。”
“嗯?”
“您今天來,不隻是‘路過’吧?”
陸母沉默了一會兒。“知衍那個浦東的專案,發現了文物,要改方案。他爸聽說了,擔心了好幾天。他說‘方案改了又改,甲方會不會不滿意’‘工期延誤了怎麼辦’‘小陸的身體剛好,能不能扛得住’。”
她頓了頓。
“他自己不來問。讓我來問問。”
蘇清看著她。“阿姨,您跟叔叔說——專案的事,知衍能處理好。那塊碑是光緒年間的,一百多年了,能留下來,他很高興。甲方同意了改方案。工期是會延誤,但不會太久。他的身體——我看著他,不讓他累著。”
陸母點了點頭。“那我就跟他爸說了。”
“您說。讓他彆擔心。”
陸母站起來,拿起布袋。“那我走了。你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