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坐在旁邊,錄音筆的紅燈一閃一閃的。
“後來他真設計出來了。那個社羣中心,閱覽室、活動室、食堂、屋頂花園。他帶我去看圖紙,指著一個地方說‘周奶奶,這是給您留的,您以後可以在這兒種花’。我一看,屋頂花園,好大一塊地方,陽光好得很。我說‘我能種月季嗎’。他說‘能。您種什麼都可以’。”
周奶奶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小蘇啊,小陸這個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做的事,每一件都讓人心裡暖。”她看著蘇清,“你跟他好好的。我看著高興。”
蘇清的眼淚掉了下來。
“彆哭彆哭,”周奶奶遞給她一張紙巾,“小陸說你愛哭,讓我準備紙巾。我還笑他,說女孩子哭哭怎麼了。他說‘她哭的時候好看,但我心疼’。”
蘇清接過紙巾,笑了。“他跟您說這些?”
“說。什麼都跟我說。”周奶奶拍了拍她的手,“他說你從北京回來的時候,他去火車站等了一個星期。我說你傻不傻,打個電話問問不就行了。他說‘問了就不是驚喜了’。我說‘那萬一她不是那天回來呢’。他說‘那我就等到她回來那天’。”
蘇清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錄音筆上。
周奶奶看著她,歎了口氣。“你們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傻。但傻得好。傻的人,才過得久。”
從周奶奶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蘇清站在巷口,看著遠處社羣文化中心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閱覽室的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活動室裡傳出麻將牌的聲音,食堂的排氣扇嗡嗡轉著,飄出紅燒肉的香味。
她拿出手機,給陸知衍發了一條訊息:“采訪完了。周奶奶說你傻。”
他秒回:“她冇說錯。”
“她說‘傻的人,才過得久’。”
“那我可以一直傻下去。”
“好。”
她站在巷口,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那我可以一直傻下去”——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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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月的第一個週末,浦東專案工地出了件事。
不是大事,但足以讓陸知衍緊張了好幾天。
工人在拆除一堵老牆的時候,發現牆體中間夾著一塊石碑。不是普通的建築材料——是那種老式的界碑,上麵刻著字,被水泥糊住了大半,隻露出“光緒”兩個字。
陸知衍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他放下筷子,聽施工方在電話裡說了一分鐘,然後說:“彆動。我馬上來。”
蘇清看著他。“怎麼了?”
“工地上發現了一塊碑。可能是文物。”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你吃完再去。”蘇清說。
“來不及——”
“來得及。你吃完再去。”她把粥碗推到他麵前。“胃剛好,不能餓。”
他看著她,坐下來,把粥喝完。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蘇清。”
“嗯?”
“那塊碑——如果真的是文物,專案可能要停工。”
“停工了會怎樣?”
“工期延誤。成本增加。甲方那邊——”他頓了頓,“甲方那邊可能會有意見。”
“那你怎麼辦?”
他想了想。“先去看看。看了再說。”
她走過去,幫他整了整衣領。“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點了點頭,走了。
蘇清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三月的陽光照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在深圳,她在北京。那時候他們隔著螢幕,看著對方窗外的天氣。
現在他就在她身邊。工地上發現了一塊碑,他緊張,她知道。他走了,她在家裡等他回來。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冇有風浪,是風浪來的時候,她在岸邊,他出海,她知道他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