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坐在客廳裡,陸父坐在他對麵。兩個人都不太愛說話,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喝茶。”陸父把茶杯推過去。
“謝謝。”蘇父喝了一口。“好茶。”
“朋友送的。你喜歡的話,帶點回去。”
“那怎麼好意思。”
“冇事。我一個人喝不完。”
兩個人又沉默了。但這次的沉默,不是那種尷尬的、坐立不安的沉默,是那種——兩個都不太會說話的人,找到了一個不用說話也能待著的狀態。
“老陸,”蘇父開口,“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看看新聞。澆澆花。”陸父頓了頓。“最近在學種月季。”
“種得怎麼樣?”
“一般。不如小蘇種的好。”
“小蘇那個月季,是她從北京帶回來的。她這個人,種花比什麼都上心。”
“隨你?”
蘇父愣了一下。“隨我?我種花不行。她隨她媽。”
陸父看了他一眼。“你太太也種花?”
“種。什麼都種。種什麼活什麼。”
“那比我太太強。她種什麼死什麼。”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吃飯的時候,十個人的圓桌坐得滿滿噹噹。陸知衍做了八個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燒肉、蒜蓉西蘭花、番茄蛋花湯、涼拌黃瓜、炒時蔬、還有陸母帶來的蓮藕排骨湯。
“小陸,你這個糖醋排骨做得不錯。”蘇母嚐了一口。
“謝謝阿姨。”
“比清清做的好吃。”
“媽!”蘇清抗議。
“我說的是實話。你做的太甜了。”
“小蘇做的我也吃過,”陸母笑著說,“不甜的。剛剛好。”
“那可能是口味不一樣。”蘇母又夾了一塊排骨。“小陸,你這個排骨是怎麼做的?教教清清。她老做不好。”
“媽,我在這裡呢。”
“在就在。又不是說你壞話。”
全桌的人都笑了。
陸父坐在旁邊,冇有說話。但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陸母碗裡。
陸母看了他一眼。
“吃。”陸父說。
陸母低下頭,把那塊排骨吃了。
蘇父看到了這一幕,也夾了一塊排骨,放在蘇母碗裡。
蘇母愣了一下。“你乾嘛?”
“吃。”
“我自己會夾。”
“我知道。吃吧。”
蘇母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把那塊排骨吃了。
蘇清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酸了。
陸知衍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
他衝她笑了笑,很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冇事,我在。
她握緊了他的手。
吃完飯,兩個母親在廚房裡洗碗。兩個父親在客廳裡喝茶。蘇清和陸知衍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月季。
“陸知衍。”
“嗯?”
“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做了這麼多菜。謝謝你把我媽哄得那麼開心。謝謝你爸——給你媽夾菜。”
他笑了。“你爸也給你媽夾了。”
“嗯。我爸以前不會這樣的。”
“人都會變的。”
“你也是。”
“我也是。”
風吹過來,一月的風很涼。但站在他旁邊,就不覺得冷。
“陸知衍。”
“嗯?”
“你知道嗎,今天——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我以前不敢想。”
“為什麼?”
“因為我媽那個人,很難搞。我怕她跟你媽處不來。怕她跟你爸處不來。怕她覺得這個不好、那個不對。”
“然後呢?”
“然後——她吃了三塊排骨。喝了兩碗湯。誇了你做的菜。還跟你媽交換了微信。”
陸知衍笑了。“你媽跟我媽加微信了?”
“加了。你媽說以後可以一起交流種花經驗。”
“你媽不是不種花嗎?”
“她說可以學。”
他笑了。“那挺好的。”
“嗯。挺好的。”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那棵月季。枝條上的嫩芽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像一個個小小的希望。
“陸知衍。”
“嗯?”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這個院子裡。”
“好。”
“兩家人也在一起吃飯。”
“好。”
“月季也開了。”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