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衍。”
“嗯?”
“你以前怎麼跨年的?”
“以前——”他想了想,“以前在工作室畫圖。畫到淩晨,累了就睡。醒來就是新的一年。”
“不覺得孤單嗎?”
“不覺得。習慣了。”
“現在呢?”
“現在——”他看著她,“現在覺得,以前那些年,好像白過了。”
蘇清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以前不知道,跨年可以這麼過。”
“怎麼過?”
“兩個人。在家裡。吃一頓飯。說一句‘新年快樂’。”
他放下杯子,看著她的眼睛。“蘇清,你知道嗎,這一年——你從北京回來,我們搬進這個房子,種了月季和桂花樹。我爸說了‘我為你驕傲’,你媽說了‘慢慢來’。我住了院,又出了院。浦東的專案開工了,你決定不去北京了。”
他頓了頓。
“這一年,好像比之前所有的年加起來都長。”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
“不是。是因為——”他想了想,“是因為每一件事,都有人跟我一起。”
蘇清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
“你怎麼又哭了?”
“因為你太討厭了。”
“我哪裡討厭了?”
“哪裡都討厭。”
他笑了,伸出手幫她擦眼淚。“彆哭了。醜。”
“你才醜。”
“好。我醜。你好看。”
“你也不醜。”
“那是什麼?”
“是——”她擤了一下鼻子,“是我的新年禮物。”
他愣了一下。“什麼?”
“你。你是我的新年禮物。”
他的耳朵紅了。“蘇清,你說這種話的時候,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為什麼?”
“因為——我耳朵會紅。”
她笑了。“我知道。所以才說的。”
窗外,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不是那種大型的、政府組織的煙花表演,是小區裡有人在樓下放的,一小簇一小簇的,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像一把撒在天上的花瓣。
“陸知衍。”
“嗯?”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這裡。”
“好。”
“後年也是。”
“好。”
“大後年也是。”
“每年都是。”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那說好了。”
“說好了。”
窗外的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亮。屋裡的燈光很暖,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杯子裡的氣泡水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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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月一日,新年的第一天。
蘇清是被小白叫醒的——它跳上床,踩在她的被子上,用腦袋拱她的手。她睜開眼睛,看到小白蹲在枕頭旁邊,歪著頭看她。
“陸知衍——”
不在。旁邊的床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她坐起來,聽到廚房裡有聲音。鍋鏟翻動的聲音,水龍頭流水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聲音。她披上外套,走出臥室。
陸知衍站在廚房裡,繫著那條深藍色的圍裙,灶台上放著兩個盤子——一個裝著煎蛋,一個裝著煎餃。旁邊還有一鍋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新年快樂。”他轉過頭,笑了。
“新年快樂。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七點。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因為——”他想了想,“因為新的一年,有很多事要做。”
“什麼事?”
“比如——給月季施肥。給桂花樹修剪枝條。把工作室的模型整理一下。浦東的專案要趕進度。你那個‘城市記憶’續篇的選題,我幫你聯絡了幾個老社羣的居民,可以去做采訪。”
他頓了頓。
“還有——你媽說讓我們初二回去吃飯。我媽說初三讓我們回去。我在想,能不能把兩家約在一起。”
蘇清愣了一下。“約在一起?”
“嗯。你媽和我媽,還冇見過麵。初二你家,初三我家,太趕了。不如找一天,兩家一起。”
“你不怕她們打起來?”
“不會的。你媽和我媽——其實挺像的。”
“哪裡像?”
“都嘴硬心軟。都不會表達。都——怕自己孩子過得不好。”
蘇清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陸知衍,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處理家庭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