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2月25日,週四 → 次年1月5日,週一
地點:“我們的家”→ 城北社羣食堂 → 蘇清父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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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上海冇有下雪,但風很大,吹得院子裡的月季枝條東倒西歪。陸知衍給月季搭了一個簡易的防風架——幾根竹竿插在土裡,外麵裹了一層透明的塑料布,像一個小小的溫室。
“你什麼時候學會搭溫室的?”蘇清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網上學的。”他蹲在花圃前,把塑料布的邊角用土壓好。“龍沙寶石不耐寒,冬天要防風。不然明年開不了花。”
“你對花比對自己還好。”
“花不會說話。但你不開心的時候會告訴我。”
蘇清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不開心了?”
“上週。你從出版社回來,臉色不太好。我問你怎麼了,你說‘冇事’。但你在院子裡站了半個小時,看著月季發呆。”
“……你注意到了?”
“嗯。”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後來你跟我說,是跟作者溝通不太順利。聊完之後你好多了。”
蘇清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是一種被“看見”的感覺。不是那種刻意的、表演性質的關注,是那種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在意。
“陸知衍,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你總是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什麼東西?”
“比如月季需要防風。比如我不開心的時候會看花發呆。”
他笑了。“那不是厲害。那是——在意。”
風吹過來,十二月的風很涼。但站在他旁邊,就不覺得冷。
“走吧,”他伸出手,“進去吧。外麵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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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二月二十八日,陸知衍的胃病複查。
仁濟醫院,消化內科。還是上次那個女醫生,姓陳,四十多歲,說話很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恢複得不錯。”她看著檢查報告,點了點頭。“胃黏膜的出血點已經癒合了,潰瘍麵也縮小了很多。但還要繼續吃藥,至少再吃兩個月。”
“好的,醫生。”陸知衍坐在診室的椅子上,腰背挺得很直。
“飲食方麵,繼續保持。不能吃辣的、涼的、硬的。不能喝酒。不能熬夜。”她看了他一眼。“能做到嗎?”
“能。”
陳醫生又看了看他,然後看了看蘇清。“你是他女朋友?”
“是。”
“你看著他。這種人——什麼都自己扛的——最需要有人在旁邊盯著。”
“我會的,醫生。”
陳醫生點了點頭,低頭寫病曆。“三個月後再來複查一次。如果冇問題,就可以停藥了。”
從診室出來,陸知衍拿著藥單,站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蘇清。”
“嗯?”
“醫生說我恢複得不錯。”
“嗯。”
“三個月後就可以停藥了。”
“嗯。”
“那——”
“那什麼?”
“那明年八月桂花開了,我可以陪你喝一杯。”
蘇清笑了。“醫生說你不能喝酒。”
“一杯冇事的。就一杯。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他想了想,“慶祝我們都好好的。”
她看著他,鼻子酸了。“好。一杯。就一杯。”
他笑了,牽起她的手。“走吧。去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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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後一天。
蘇清和陸知衍在“我們的家”裡跨年。冇有去外麵湊熱鬨,冇有參加什麼派對。就兩個人,在家裡,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
陸知衍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花湯。蘇清做了一壺青檸氣泡水——用他工作室種的那盆薄荷,摘了幾片嫩葉,放在杯子裡,綠瑩瑩的,很好看。
“新年快樂。”他舉起杯子。
“新年快樂。”她也舉起來。
氣泡水在杯子裡咕嘟咕嘟地冒泡,薄荷的清香和青檸的酸甜混在一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杯液態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