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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雲舒在軍營安頓下來,每日照料傷兵。
顧景衍身子日漸好轉,可他的心,卻比中了蝕骨散時更疼百倍。
他總能看見雲舒與蘇暮嶼並肩而行的模樣。
或是低聲商議藥方,或是一同煎藥,那般默契般配,刺得他眼底發澀。
轉眼,便到了第七日。
雲舒走入主帳,為顧景衍複查脈象,重新施針。
成功解毒後,她開始整理銀針,神情專注又平靜。
顧景衍望著她這模樣,一段塵封的記憶驟然翻湧而上。
在侯府時也有過這樣的時刻,也是她這般垂眸執針,小心翼翼為他驅散寒症。
可那時他滿心滿眼都是遠溫泠汐,隻覺得她處處礙眼,虛偽又討人厭。
甚至猛地一把揮開她的手,厲聲嗬斥:“彆在我麵前裝溫順,看著就讓人噁心。”
銀針狠狠紮進她的指尖,殷紅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可她冇有哭,冇有辯解,隻是默默撿起掉落的銀針。
原來,他也曾擁有過這般妥帖溫柔,隻是他親手砸得粉碎。
顧景衍喉結艱難地滾動了數下,終於問出了那句折磨了他無數個日夜的話。
“雲舒,如果當年我冇有那般待你,我們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雲舒動作一頓,靜靜看著他,許久,才輕聲道:“侯爺,這世間冇有如果。”
“那些傷,那些痛,那些付出與辜負,都真真切切發生過。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又決絕,“我如今隻想安心行醫,從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念。”
話音落下,她便微微躬身,轉身離去,全程冇有再多看他一眼。
顧景衍望著雲舒離去的背影,再也說不出挽留的話。
次日一早,雲舒便與蘇暮嶼並肩收拾藥箱,準備離開。
顧鈺拽住她的衣襬,小聲啜泣,麵色惶然。
雲舒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好好照顧自己。”
她轉身時,與顧景衍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相撞。
他站在帳口,臉色蒼白,定定地看著他。
雲舒收回目光,挽著蘇暮嶼的手,一步步走出軍營。
“雲舒。”
終究,顧景衍還是冇能忍住,輕輕開口,叫住了她。
雲舒腳步微微一頓,冇有回頭。
顧景衍望著她的背影,緩緩開口:“我知道,我冇資格求你原諒,更冇資格挽留你。”
“你數次救我性命,我虧欠太多,無以為報。”
“我已決定,往後餘生,戍守北疆,護一方百姓安寧,永不回京。”
“我也會好好教導阿鈺,教他明理懂事,珍惜真心,絕不重蹈我的覆轍。”
他輕輕吸氣,眼底泛起酸澀:“你……一定要好好的。”
雲舒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好。”
隻簡簡單單一個字,卻斬斷了過往所有牽絆。
她再次邁步,挽著蘇暮嶼的手,穩穩向前走去。
兩道身影並肩走遠,最終消失在漫漫風沙儘頭。
顧景衍靜靜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他才緩緩低下頭,抬手輕輕捂住心口。
那裡空空落落,疼得麻木。
“爹爹!”
顧鈺走到他身邊,小聲哽咽,“孃親走了。”
顧景衍將兒子抱入懷中,語氣藏著無儘悵然:“嗯,她走了,去好好過屬於她的安穩日子了。”
他望向遠方,道,“我們也該守好我們的地方。”
“不打擾,不糾纏。”
從此,她歸人間暖陽,他守萬裡風沙。
愛恨兩清,此生不複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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