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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軍營裡,人人麵帶憂色,顯然顧景衍昏迷的訊息,早已讓軍心動盪。
“雲姑娘,蘇公子,這邊請。”
引路的副將神色凝重地將他們帶到了主帳前。
顧鈺守在主帳外,小臉凍得通紅,眼眶一直是腫著的。
從前在侯府時,他稍有不順心就哭鬨撒潑,如今卻沉默得讓人心疼,連哭都隻敢壓著嗓子哽咽。
瞧見雲舒的那一刻,孩子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主心骨,跌跌撞撞地撲過來:
“孃親!你可算來了,爹爹一直睡不醒,太醫們都冇辦法,你快救救他……”
雲舒摸摸他的頭,柔聲叮囑:“阿鈺乖,在帳外等著,我先進去看看。”
她說著,將顧鈺推到蘇暮嶼身邊,自己掀開帳簾,邁步走了進去。
主帳內光線昏暗,炭火盆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份沉悶的死寂。
寬大的木板床上,躺著一道身著戎裝的身影。
麵色灰敗如紙,唇色泛著青黑,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近乎斷絕,正是顧景衍。
五年侯府歲月,他向來是冷漠疏離、高高在上的模樣,鮮少如此脆弱不堪。
雲舒甩開雜念,快步上前坐到床邊,指尖搭在顧景衍手腕上診脈。
脈象紊亂浮滑,細若遊絲,毒素早已侵入心脈。
若再晚幾日,就算是清魂丹也迴天乏術。
“取溫水來,再備一套銀針。”
雲舒冷靜下令,隨後取出瓷瓶,倒出一顆清魂丹,碾碎,混著溫水小心翼翼喂入顧景衍口中。
再以銀針快速紮入他眉心、心口幾處大穴,逼導藥力散開,壓製毒素蔓延。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半個時辰後,顧景衍唇上的青黑淡了些許,氣息也平穩了幾分。
雲舒鬆了口氣,收起銀針,起身吩咐:
“清魂丹隻能暫時壓製毒性,後續需以溫和藥石調理,切記不可用燥性藥材,七日之後再服第二顆清魂丹,方可徹底解毒。”
話音剛落,床榻上的人忽然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顧景衍看到雲舒,素來冷寂的眸子閃過錯愕:“雲舒?你怎麼來了?是聽到我重傷,所以……”
他語氣裡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可雲舒神色未變,後退半步拉開距離:“我此番前來,是奉陛下旨意救死扶傷。”
“既然侯爺醒了,那我便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便往外走,剛掀開帳簾,就看見蘇暮嶼守在不遠處。
見雲舒出來,他快步走近,心疼地用帕子擦去她鬢角的汗珠:“累不累?都出汗了。”
“我冇事,阿鈺呢?”雲舒輕聲問。
“他肚子餓得咕咕叫,我就讓侍衛帶他去帳外吃點心了。”
蘇暮嶼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他走前還跟我說,孃親的醫術天下第一,一定能治好爹爹。”
雲舒被他逗得彎起嘴角,眉眼間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帳內的顧景衍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舒展的笑意。
不是侯府裡帶著隱忍的順從,不是麵對他時的小心翼翼,而是全然放鬆的鮮活模樣。
那瞬間,他心底某個角落轟然崩塌。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深愛過他的女子,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將那份溫柔與心動,給了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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