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噗——”
距離十步,左臂上精巧的連發手弩率先發難!
第一排的三十多名死士甚至還沒來得及舉刀,便瞬間被射成了刺蝟,慘叫都沒發出半聲便栽倒在地,當場斃命。
隨後,距離拉近至三步。
背後那半人高的重型精鐵陌刀,轟然出鞘!
“鏘!!!”
一名秦嵩的死士頭目怒喝著,高舉彎刀,帶著絕望的孤注一擲,狠狠劈向衝在最前麵的一名閻王殿戰士。
然而,想象中火星四濺的格擋畫麵並未出現。
那名閻王殿戰士隻是微微側身,用陌刀厚重的刀背極其精準地磕偏了彎刀的軌跡。
緊接著,他猛地欺身而進,一記兇狠的鐵山靠狠狠撞碎了死士的胸骨!在死士失去平衡的瞬間,寬背陌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酷的半月弧光,自斜上方劈下!
“嗤——拉——”
沒有絲毫停頓,沒有絲毫阻滯。那名死士連人帶殘刀,被一分為二。
溫熱的鮮血與內髒,在這個灰白的北境清晨裏,以一種觸目驚心的鮮豔,潑灑在凍土之上。
這樣的殺戮微操,在峽穀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閻王殿的戰士們配合默契到了令人膽寒的地步。一人正麵重劈壓製,側翼的同伴如鬼魅般切入死角,匕首精準抹喉;而第三人,在補刀的同時,連發手弩已經鎖定了下一個試圖偷襲的敵人。
沒有花哨的武林招式,沒有多餘的廢話叫囂。
每一次揮刀,每一次格擋,每一次扣動弩機,都是千錘百煉出來的——最極致、最高效的殺人技!
秦嵩的死士,確實是大夏暗網裏頂尖的殺手。
但閻王殿的戰士,是蕭塵用現代特種作戰理念加上古代武學,親手鍛造出來的戰爭機器!
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維度的生物。
一炷香。
僅僅隻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峽穀內那震天的喊殺聲,便如同被掐斷了脖子的公雞,徹底平息了。
那些丞相府精心培養的精銳死士,一個不留,全部變成了一地殘破的碎肉。鮮血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順著地麵縫隙流淌,倒映著灰白的天空,以及那些持刀而立、刀鋒上還在滴答淌血的黑色鬼麵。
閻王殿的戰士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給未死透的敵人補刀、迴收弩箭、整理陣型。
依然是絕對的沉默。
清點傷亡——
零。
整個一線天峽穀伏擊戰,閻王殿,零傷亡碾壓。
這個殘酷且荒謬的事實,讓那些倖存的、滿身是血的羽林衛,一個個呆立在原地,如同一群被抽幹了靈魂的泥塑。
王衝手握著捲刃的雁翎刀,站在血泊中間,那張向來冷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三觀崩塌的茫然與恐懼。
他是大夏羽林衛副統領,是皇帝的親軍,見過的精銳數不勝數。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手下已經是天下少有的悍卒。
但他發誓,他從未見過——不,他甚至連想都不敢想,世上竟然有這樣一支軍隊。
這樣精準,這樣冷酷,這樣毫無人情味地高效!他們在完成了一場三百多人的屠殺後,神態居然和驛站裏給馬喂草料的老漢沒有半點區別,連呼吸都沒有亂!
“閻王殿……”
王衝緩緩地、顫抖著念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嚥玻璃渣。
“當啷——”
他那隻砍人從來不抖的手,不知為何失去了力氣,雁翎刀掉落在地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而被死死釘在崖壁上的刺客首領鬼影,從頭到尾,親眼目睹了這場降維打擊般的屠殺。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死士,像待宰的豬羊一樣被切碎。他看著最後幾個試圖跪地投降的死士,連求饒的話都沒喊出口,就被一刀斬飛了頭顱。
幹淨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殘忍,卻透著絕對的無情。
那纔是真正的可怕——殺人,對這群黑衣人而言,不是出於憤怒,不是為了仇恨,僅僅隻是在執行一道程式。
鬼影眼中的嗜血與殘忍,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和崩潰所取代。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
“你……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他用盡生命裏最後一絲力氣,衝著崖頂那道窈窕的身影,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韓月沒有立刻迴答。
她站在崖頂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鬼影。那雙清冷如古井的眸子裏,沒有憐憫,沒有得意的嘲諷,什麽都沒有。
隻有平靜。
“閻王殿辦事,索命無常。下輩子,別惹蕭家。”
話音落,寒月弓隨意一抬。
“嗖——”
第二支黑色的箭矢,如流星趕月,極其精準地貫穿了鬼影的眉心。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滅。
韓月從崖頂輕盈索降而下,腳尖輕點崖壁,無聲地落在地麵上,如同一片落入血海的黑色羽毛。她從容地收起繩索,跨過滿地的殘肢斷臂,徑直走到了那頂已經被弩箭射成了刺蝟的豪華大轎前。
轎簾已經被刀鋒劃裂,錦緞翻卷,透著濃烈的血腥風。
轎內,大理寺卿、鐵麵閻羅陳玄,緩緩放下了手中那把用來防身的短刀。
他的動作極慢,慢到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身體的本能顫抖。那把短刀被他放在膝蓋旁,紫檀木的刀柄上,赫然留下了他因為用力過猛而掐出的深深指印。
他深吸了一大口夾雜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氣,掀開殘破的轎簾,望向了外麵的修羅場。
屍山血海,殘肢斷臂。
而那些戴著鬼臉麵具的黑衣戰士,正安靜地站在血泊中,沒有歡呼,沒有邀功,像一群沒有生命的黑色修羅。
陳玄死死盯著這一幕,看了很久,很久。
他見過太多軍隊,審過太多武將。他深知,人在經曆了生死搏殺後,必然會有情緒的宣泄。
但眼前這群人,沒有。
這……是何等恐怖的紀律?這絕對是無數次地獄般的折磨,才能鍛造出來的絕對服從!
那雙曆經三十年朝堂沉浮、看透了無數陰謀詭計的老眼,此刻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蕩。他伸出枯瘦的手,緩緩抹去臉頰上濺到的一滴死士的鮮血。
那個動作依然緩慢、鄭重。
然而,他那隻握了三十年驚堂木的手,此刻卻在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差點被殺的恐懼。
而是因為極致的震撼!
是一個一生隻信律法的老人,在親眼目睹了這種超越常理的暴力美學後,他那道名為“鐵麵”的心理防線,被硬生生砸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韓月在轎前停下,微微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陳大人,受驚了。”
聲音清冷,沒有多餘的寒暄,卻帶著一股橫壓全場的霸道。
陳玄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那個被釘在絕壁上的“人形標本”,又看向那些沉默的黑衣戰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都是蕭塵的人?”
他沙啞著嗓子問道,聲音裏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
“是。”韓月淡淡點頭,語氣篤定,“我家九弟,已在關內備下薄酒,恭候欽差大人。”
陳玄沒有立刻答話。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瘋狂閃過秦嵩在朝堂上的詭辯,閃過這一路上的詭異平靜,又閃過剛才那必死的殺局和從天而降的救贖。
秦嵩想殺他,而那個被滿朝文武罵作“亂臣賊子”的蕭塵,卻派出了這樣一支宛如般的軍隊,救了他。
殺人,誅心。
陳玄猛地睜開眼,重新收迴目光。他用那雙還在微微發顫的手,緩緩理了理官袍上的褶皺,扶正了頭頂的烏紗帽。
“前麵帶路。”
聲音依舊莊重。
但隻有陳玄自己知道,他心底對那個在雁門關的北境少帥,已經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一探究竟的極度渴望。
那個叫蕭塵的年輕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