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雜種們,去死吧!!!”
柳安喉嚨裏炸出的這聲咆哮,甚至蓋過了呼嘯的北風。
那一刻,他那張滿是血汙和冰碴的臉龐扭曲到了極致,根本不再是個人,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隻求同歸於盡的瘋獸。
麵對左右兩側那如毒蛇吐信般、直取他肋下與肩窩死穴的利劍,他非但沒有半分閃避,反而腳下那雙早已磨爛的戰靴猛地蹬地,整個人不退反進,迎著劍鋒,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
那是主動把自己的血肉之軀,往敵人的劍尖上送!
這是瘋子才會用的打法!
我不求活,老子隻求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
三名黑衣刺客那原本古井無波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他們是秦嵩豢養的頂級死士,見過無數臨死前的掙紮,見過跪地求饒的懦夫,也見過拚死反抗的勇士。但像柳安這樣,明知必死卻依然選擇用身體去“吃”劍的人——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
“噗嗤!”
“滋——”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得令人心悸,緊接著便是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左側刺客的細劍毫無阻礙地洞穿了柳安的左腹,劍身極薄,帶著溫熱的血沫和碎肉從後腰噴出,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右側那柄劍則更狠,劍尖狠狠紮進了他的右肩鎖骨縫裏,卻被那塊堅硬的骨頭死死卡住。
劇痛!
撕心裂肺的劇痛如電流般瞬間炸遍全身!
柳安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前瞬間黑了一片,耳朵裏隻剩下心髒狂跳的“咚咚”聲和尖銳的耳鳴。
那是一種靈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足以讓任何鐵打的漢子瞬間昏厥。
但他並沒有倒下,他體內那早已幹涸的力量,彷彿在這一刻被絕望、憤怒徹底點燃!
恍惚間,他彷彿感覺有一隻隻手撐住了他的後背。
那是老三用牙齒咬碎敵人喉嚨換來的機會!
那是小五用身體卡住長槍爭取的時間!
那是鐵蛋、狗剩、老王、二狗……十個兄弟用血肉築成的人牆!
那是十座墳塋,推著他一個人在走!他怎麽敢倒下?!他怎麽能倒下?!
“給我……死!!”
柳安雙目圓睜。
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深處,此刻燃燒著幽綠的鬼火!那是一種超越生死的執念,是被逼到絕境後靈魂深處迸發出的最原始、最瘋狂的求生本能!
雙臂肌肉暴起,青筋如盤虯臥龍般在麵板下瘋狂蠕動,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包括他僅剩的生命、靈魂、意誌,全部孤注一擲地灌進了手中那把早已捲刃、滿是缺口的雁翎刀!
刀鋒劃破風雪,帶著一股慘烈至極、一往無前的氣勢,對著中間那個領頭人當頭劈下!
那一刀,重若千鈞!
那一刀,快如閃電!
領頭人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那張慘白麵具下的眼睛裏,終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不可置信。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明明已經是個瀕死之人,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殺意!那股氣勢,甚至讓他這個殺人如麻的頂尖刺客,都感到了一絲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驚駭之下,他隻能本能地舉起手中細劍格擋。
然而,這一刀,帶著泰山壓頂般的絕望!
“鐺——哢嚓!”
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炸響,在寂靜的雪夜裏格外清晰。
那柄精鋼打造、淬了劇毒的刺劍竟被生生劈斷!斷裂的劍身在空中翻滾著飛出,插進遠處的雪地裏,還在微微顫抖。
厚重的雁翎刀餘勢不減,裹挾著柳安畢生的殺意和十個兄弟的怨念,狠狠地劈開了領頭人臉上的麵具,從額頭正中斜著斬入,一路勢如破竹——
“噗!”
紅的血,白的腦漿,在這一刻如煙花般炸開,潑灑了柳安一臉。
那溫熱腥鹹的觸感讓他胃裏一陣翻湧,但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把那股惡心連同湧上喉頭的血水嚥了迴去。
一刀,斃命!
領頭人的屍體僵硬地站立了片刻,那雙藏在麵具後的眼睛裏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驚恐,隨後“撲通”一聲栽倒在雪地裏,濺起一蓬血色的雪霧。
剩下兩名刺客見狀,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機械。他們沒有恐懼,沒有悲傷,隻有身為殺人機器的本能——趁你病,要你命!
兩人手腕同時發力,想要拔出插在柳安身上的劍,再補上致命一擊。
“嗯?”
兩人的動作同時一滯,臉色大變。
拔不動!
根本拔不動!
那兩把劍就像是長在了柳安的骨肉裏一樣,像是被鐵水澆築了!
隻見柳安腹部和肩部的肌肉竟在瘋狂收縮、痙攣,如同兩把鋼鐵鑄造的鉗子,死死地咬住了劍身!甚至能聽到肌肉擠壓劍刃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這是違反人體本能的!
常人受傷會本能地退縮,可他卻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強行控製肌肉去“鎖”住那要命的鐵器!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當做困住敵人的牢籠!
這一刻,兩名刺客終於感到了一絲恐懼。
這不是人!這是從九幽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想走?”
柳安緩緩抬起頭,滿臉是血,宛如地獄修羅。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獰笑著,不顧傷口被劍刃攪爛的撕心裂肺之痛,猛地扭動腰腹,借著兩人拔劍的力道,身體詭異地向前一旋!
“陪老子……一起上路吧!!”
那兩名刺客隻覺得一股怪力傳來,手中的劍成了索命的鎖鏈,身體不受控製地被帶得向前踉蹌,重心瞬間失衡,空門大開!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柳安那把還嵌在領頭人頭骨裏的刀,被他一腳踹在屍體胸口,借力硬生生抽出。
刀鋒帶著粘稠的紅白之物,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而完美的血色半圓!
“噗!噗!”
風雪驟停。
兩顆戴著麵具的人頭,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衝天而起,在空中翻滾著,灑下一蓬熱血。
那血泛著詭異的黑紅色,如同盛開在冥界的彼岸花,滾燙地澆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個深坑。
無頭的屍體還在慣性地抽搐,脖腔裏噴出的血柱將周圍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修羅場。
“咚。咚。”
人頭落地,滾出老遠,在雪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血痕。
戰鬥結束了。
“哐當。”
柳安再也支撐不住,雁翎刀拄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單膝重重跪倒。
“呼哧……呼哧……”
他的肺像是破了個大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哨音,像是拉破的風箱,喉嚨裏湧上來的全是血沫子。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雪嗚咽,隻有鮮血滴落在雪地上發出的細微“滴答”聲,像是死神的倒計時,一聲一聲敲在他的心頭。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地上三具屍體,那雙已經開始渙散、失去焦距的眼睛裏,沒有絲毫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片死寂的、深入骨髓的悲涼。
贏了。
可是……代價太大了。
“老三……小五……鐵蛋……狗剩……老王……二狗……”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十個兄弟,全沒了。
一股巨大的悲傷湧上心頭,比身上的傷口還要痛上一萬倍,那種痛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深處的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