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陰謀遮天,斷絕生機
丞相秦嵩辭別了圍上來的眾文官,便徑直登上了那輛象徵著權勢的紫檀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漫天的風雪與喧囂。
車廂內,秦嵩端坐著,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老眼,此刻死死閉著,但劇烈顫抖的眼皮,卻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怒火。
馬車沒有回相府,而是在天啟城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繞了幾個大圈,最終停在了一座地處偏僻、外觀毫不起眼的茶樓後門。
這裡,是秦嵩經營多年的暗樁,也是他真正用來謀劃那些見不得光勾當的秘密據點。
密室內,地龍燒得極旺,卻驅散不了空氣中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陰冷。
方謀早已在此等候。作為秦嵩最倚重的心腹,人稱“毒士”的他,此刻正跪坐在案幾旁,小心翼翼地煮著一壺茶。
門被推開,寒風裹挾著秦嵩那一身未散的煞氣湧入。
方謀抬頭,第一眼便看見了秦嵩垂在身側、還在滴血的右手。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連忙起身,想要上前包紮,卻被秦嵩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
“不用管。”秦嵩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刺耳,“這點血,正好讓本相清醒清醒。”
他走到主位坐下。
“早朝的事,你都知道了?”
方謀心中一凜,躬身低語:“屬下已知曉。陛下這一手‘拖字訣’,看似公允,實則是要把水攪渾。相爺,恕屬下直言,陛下這是在偏袒蕭家。”
“偏袒?”秦嵩發出一聲短促而陰冷的嗤笑,他伸出那隻受傷的手,在燭火上方緩緩翻轉,看著鮮血在高溫下凝固,“方謀啊,你跟了本相十年,眼光怎麼還是這麼淺?他那哪裡是偏袒,他分明是在磨刀。”
“磨刀?”
“蕭塵就是那把刀。”秦嵩的眼中閃爍著幽幽的鬼火,“一把生了銹、斷了刃,卻被蕭家那幾萬條人命重新淬了火的兇刀。陛下嫌我們文官的手伸得太長,嫌本相這把椅子坐得太穩,所以他需要這把刀,來砍一砍本相的枝葉,放一放本相的血!”
方謀聞言,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那……相爺,我們豈不是成了陛下用來練刀的磨刀石?若真讓蕭塵在北境坐大,那我們……”
“磨刀石?”秦嵩猛地抬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攝人的精光,“本相這輩子,做過棋手,做過權臣,唯獨沒做過那任人宰割的磨刀石!”
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方謀,聲音壓低,如同惡鬼呢喃:“既然陛下想當那個垂釣的漁翁,想看我們和蕭塵這條瘋狗互咬。好啊,那本相就鬥給他看!隻不過……這棋盤怎麼下,可由不得他一個人說了算。”
方謀心頭一跳,他太熟悉秦嵩這個眼神了。每當相爺露出這種眼神,就意味著有人要家破人亡,甚至……血流成河。
“相爺的意思是?”
“陛下不是要派欽差去北境嗎?”秦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我們就幫陛下,選個‘好’地方,送這位欽差上路。”
方謀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愧是毒士,他瞬間領悟了秦嵩的意圖,甚至更進一步:“相爺是想……讓欽差死在北境?而且,必須是‘死於’蕭塵之手?”
“聰明。”秦嵩讚賞地看了他一眼,“你去,立刻動用我們在禦史台和禮部的暗子,把聲勢造起來。就說陛下對蕭塵早已忍無可忍,此次派欽差,名為調查,實為問罪!欽差手持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我要讓這個訊息,比欽差的馬車更快傳到北境,傳到蕭塵的耳朵裡!”
方謀陰惻惻地笑了,那張清瘦的臉上滿是算計:“蕭塵此子,性格暴戾,受不得半點委屈。若是讓他以為欽差是去殺他的,以他在雁門關活剮趙德芳的瘋勁兒……這欽差怕是還沒進關,腦袋就得搬家。”
“不僅如此。”秦嵩冷冷補充道,“你再安排一批死士,偽裝成黑狼部蠻子,尾隨欽差隊伍。若蕭塵不動手,我們就幫他動手!總之,欽差必須死在北境地界!隻要欽差一死,那就是謀逆的鐵證!到時候,陛下就算想保他,也堵不住這天下悠悠眾口!”
這叫欲使其亡,必使其狂。
方謀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興奮:“此計甚妙!這是陽謀,也是絕戶計!蕭塵那小子畢竟年輕氣盛,定然受不得激。”
“這隻是第一步。”
秦嵩緩緩靠回椅背,目光越過方謀,投向了牆上掛著的那幅大夏疆域圖。他的視線一路北上,越過雁門關,落在了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上。
“光有內憂還不夠,得給那頭小狼崽子,找點外患。”
秦嵩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卻讓方謀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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