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剛極易折,老將夜讀斷腸書
夜色如潑墨,寒風如刀割。
兵部尚書府的書房內,那盞價值連城的鎏金燭台上,十二根龍涎香蠟燭已經燃了大半,燭火在凜冽的穿堂風中瘋狂搖曳,將牆上那幅《猛虎下山圖》的影子扭曲得如同擇人而噬的惡鬼。
柳震天坐在太師椅上,整個人如同一尊風化的石雕,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桌案上那幅攤開的北境輿圖上。
那座名為“雁門關”的雄城,在跳動的燭光下,彷彿也在流血。
他的右手,青筋暴起,手指如同鷹爪般死死扣在那座城池的位置上,指尖的老繭與紙麵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他的左手,則緊緊攥著一封已經被汗水浸透的家書——那是女兒柳含煙從北境寄來的,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父親大人膝下……女兒既嫁入蕭家,便是蕭家婦,死亦是蕭家鬼……”
每讀一遍,柳震天的心就被狠狠撕扯一次。
朝堂上的交鋒,雖然暫時告一段落,但那股壓在胸口的窒息感,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陛下那深不可測的態度,秦嵩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就像兩座看不見頂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壓得他的脊梁骨都在“咯吱咯吱”作響。
他太瞭解秦嵩了!
那個老狐狸,表麵上儒雅隨和,實則心腸歹毒,手段陰狠。今日在朝堂上丟了多大的臉,私下裡就會用十倍、百倍的毒辣報復回來!
而欽差北上,就是他最好的舞台!
更可怕的是……
柳震天猛地閉上眼,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扭曲跳動。
陛下那個態度,太曖昧了。
他既不懲罰蕭塵,也不褒獎蕭塵,隻是將事情高高掛起,派個欽差去“看看”。
這哪裡是在查案?
這分明是在養蠱!
讓蕭塵和秦嵩互相廝殺,他這個皇帝,就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的臣子們咬得頭破血流,血肉模糊!
“含煙……我的含煙……”
柳震天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絕望。
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女兒。
還有那個……讓他感到既陌生又擔憂的蕭家九郎,蕭塵。
他們遠在千裡之外的北境,對京城的風雲變幻,恐怕一無所知。
他們以為自己麵對的隻是一個秦嵩,卻不知道,在那背後,還有一雙更可怕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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