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內,死寂無聲。
十幾名剛才還殺氣騰騰、滿身酒氣的鐵血將領,此刻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甲冑碰撞地麵的聲音沉悶而整齊,彷彿一曲被重新譜寫的戰歌。
他們的頭顱深深低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羞愧、震撼與久違的歸屬感。
鎮北王令!
那枚玄鐵令牌,就像是蕭家的脊梁骨。
隻要它還在,隻要還有一個姓蕭的男人敢把它舉起來,鎮北軍的魂,就散不了!
柳含煙站在一旁,嬌軀微顫,握著“紅袖”劍柄的手,指節已然發白。
她看著那個站在眾人中央的背影,明明還是那麼單薄,甚至在帳內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羸弱,但不知為何,此刻卻給人一種能撐起這片天地的錯覺。
這……真的是那個膽小懦弱的九弟嗎?
那股子狠勁,那番話,簡直跟年輕時一刀一槍拚出赫赫威名的老王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都起來吧。”
蕭塵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沙啞,但之前那股子彷彿要燃燒一切的淩厲氣勢,已經盡數收斂,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彷彿剛才那個打了九尺壯漢一巴掌,又指著一群驕兵悍將鼻子罵廢物的狂人,隻是眾人的幻覺。
“少帥!”
雷烈猛地抬起頭,那張粗獷的絡腮鬍臉上,巴掌印依舊清晰可見,但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團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沒有起身,反而將拳頭重重捶在胸甲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末將有罪!請少帥責罰!”
“請少帥責罰!”
其餘將領也齊聲嘶吼,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大帳。
他們罰的不是衝撞,而是自己的懦弱和迷茫。
“責罰?”蕭塵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那眼神平靜得可怕,“我父兄的仇還沒報,北境的長城還沒守住,我沒時間在這裡跟你們玩什麼請罪的遊戲。”
他頓了頓,語氣淡漠地繼續說道:“我蕭塵的兵,可以戰死,可以流血,但絕不能跪著當一個等死的廢物。都給我站起來!”
最後一句,聲調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
雷烈等人渾身一震,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個個站得筆直,像一桿桿重新找到了方向的標槍。
大帳內的氣氛,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下跪是出於對“鎮北王令”的臣服,那麼此刻的站立,則多了幾分對蕭塵這個“人”的敬畏。
蕭塵沒有趁熱打鐵地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說,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群大夏王朝最頂尖的悍將,彷彿在審視自己的武器。
半晌,他才開口,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他頒布了自己執掌王令後的第一條命令。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從今日起,我搬入北大營。這一個月內,我與眾將士同吃同住。”
“你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你們睡哪裡,我就睡哪裡;你們如何操練,我就如何操練。”
“在大營之內,沒有少帥。隻有你們的同袍兄弟,蕭塵!”
……
死寂。
如果說之前蕭塵的雷霆手段是“震撼”,那麼此刻這條命令,在眾將聽來,就隻剩下兩個字——
荒唐!
“不行!”
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竟然是剛剛才被蕭塵一巴掌打服的雷烈。
他急得滿臉通紅,蒲扇般的大手連連擺動,語氣焦急萬分:“少帥,這絕對不行!您……您的身體……”
他想說“您那身子骨跟紙糊的似的”,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大營裡都是我們這些粗人,天寒地凍,吃的是能把牙硌掉的乾糧,睡的是灌風的營房。最要命的是操練,那不是鬧著玩的,一套拳打下來,新兵蛋子都得躺下幾個,您這……”
這是去送死啊!
“雷將軍說得對!”另一名將領也急忙出聲附和,“少帥,您是千金之軀,是咱們鎮北軍的主心骨,萬萬不可如此冒險!”
“請少帥三思!”
“我等誓死反對!”
這一次,眾將不再是挑釁,而是發自內心的擔憂和勸阻。
柳含煙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煞白一片。
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她快步走到蕭塵身前,壓低了聲音,鳳目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急切:“九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不是在王府後院!不是鬧著玩的!你這樣會死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鎮北軍的訓練有多麼殘酷。
那是為了在戰場上活命,用命換來的本事。別說蕭塵這個病秧子,就算是她,每日操練下來都會感到筋疲力盡。
蕭塵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張張寫滿“不可理喻”的臉,心中不禁暗罵一句。
操,老子當然知道會死。這破身體跑個一千米都得大喘氣。
但“閻王”的字典裡,就沒有“退縮”這兩個字!不把這具身體的潛能榨乾,不把自己練成一頭真正的狼,我憑什麼讓這群狼王聽我的?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擋在身前的柳含煙,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
“你們覺得,我是在一時興起,或者是胡鬧?”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那股剛剛才收斂的煞氣,再次瀰漫開來。
他一步步走到雷烈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雷烈,你剛才說,我不能帶你們報仇,對嗎?”
雷烈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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