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愈發大了。
出了王府,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隻有呼嘯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一輛黑色的馬車碾碎了地上的積雪,向著城北三十裡的鎮北軍大營疾馳而去。
駕車的是大嫂柳含煙。
她換下了一身素白孝衣,穿上了一套暗紅色的軟甲,腰間懸著那柄名為“紅袖”的長劍。雖然頭上還纏著白綾,但那股子英姿颯爽的將門虎女氣息,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隻是此刻,她的臉色冷得像冰。
“籲——”
柳含煙猛地一勒韁繩,馬車在一個雪坡上停下。
她回過頭,隔著簾子,聲音冷硬:“九弟,前麵就是北大營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車簾掀開,蕭塵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他裹著厚厚的狐裘,手裡甚至還捧著個暖手爐,怎麼看怎麼像個去踏雪尋梅的富家公子哥,跟這殺氣騰騰的北境格格不入。
“大嫂覺得我不該去?”蕭塵淡淡問道,順手緊了緊領口。
這具身體真是太弱了,才吹了一會兒風,骨頭縫裡都在冒涼氣。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回頭得讓二嫂給配幾副猛葯,不然這“閻王”還沒發威,先凍死在半道上,那就成笑話了。
“不是不該去,是你不配去。”
柳含煙說話直來直去,像她的劍一樣鋒利,“北大營駐紮著鎮北軍最精銳的‘黑甲騎’和‘陷陣營’。那裡的將領,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隻服強者,隻服英雄!”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如今主帥戰死,軍心必定大亂。那些驕兵悍將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你拿著祖母的令牌過去,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笑話。到時候受辱是小,丟了蕭家的臉麵是大!”
“大嫂說得對。”
蕭塵點了點頭,竟然沒有反駁,反而很認可地說道,“我現在這副樣子,確實像個笑話。”
柳含煙一愣,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乾脆。
“但是,”蕭塵話鋒一轉,那雙原本有些慵懶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寒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大嫂,你信不信,有時候,殺人不用刀,馴獸……也不用鞭子。”
“大嫂,進營即可。”
蕭塵放下了簾子,聲音從車廂裡傳出。
柳含煙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你要去自取其辱,那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軍營!
“駕!”
馬鞭揮響,馬車如離弦之箭,沖向了那座蟄伏在風雪中的鋼鐵巨獸。
……
鎮北軍北大營。
原本應該旌旗獵獵、號角連營的地方,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壓抑之中。
營門口的哨塔上掛著白幡,巡邏的士兵們眼眶通紅,手中的長戈雖然依舊握得死緊,但那股子精氣神,卻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主帥戰死,少帥全滅。
這對於一支軍隊來說,就是天塌了。
“什麼人!擅闖大營,格殺勿論!”
馬車剛靠近轅門,十幾把強弩瞬間抬起,冰冷的箭簇鎖定了馬車。
“是我!”
柳含煙立於車轅之上,手中馬鞭一揚,厲聲喝道。
“原來是少夫人……”
守門的什長認出了柳含煙,眼中閃過一絲敬意,但隨即又變成了濃濃的悲憤,“少夫人,您回來得正好!將軍們都在中軍大帳等著呢!大家都說,朝廷要派個太監來奪權,兄弟們不服!我們要反出這鳥氣的大夏!”
“胡鬧!”柳含煙嗬斥了一聲,但語氣裡卻透著一絲無力。
馬車駛入大營,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了中軍大帳外。
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陣摔杯砸碗的聲音,還有粗魯的咆哮聲。
“媽了個巴子的!老王爺一世英雄,竟然落得個馬革裹屍!朝廷竟然想要收兵權?老子不幹了!大不了反了他孃的。”
“就是!咱們這就點齊兵馬,殺回京城,去問問那個狗皇帝,他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這一聲聲怒吼,像是一把把鎚子,砸在柳含煙的心上。軍心,真的亂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後的車廂。
這時候,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掀開了簾子。蕭塵走了下來,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他沒有穿甲冑,依舊是一身單薄的孝服,在這群披堅執銳、殺氣騰騰的士兵中間,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彷彿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綿羊。
“九公子?”
“那個隻會讀書畫畫的病秧子?”
“他來幹什麼?”
周圍的士兵們竊竊私語,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和失望。
蕭塵彷彿沒聽見這些議論,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對柳含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大嫂,帶路吧。”
柳含煙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掀開大帳的門簾走了進去。
蕭塵緊隨其後。
一進大帳,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大帳內,十幾名身材魁梧的將領正圍坐在一起,地上全是摔碎的酒罈子。
看到柳含煙進來,這些原本還在咆哮的漢子們聲音小了一些,紛紛站起身,抱拳行禮:“少夫人!”
不管怎麼說,柳含煙是前鋒主將,又是大公子遺孀,武藝高強,在軍中頗有威望。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柳含煙身後的蕭塵身上時,那股子恭敬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名滿臉絡腮鬍、如黑塔般的壯漢直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一碗酒,冷哼一聲:“喲,這不是九公子嗎?怎麼,不在你的書房裡好好獃著,來我們這軍隊大營幹啥?”
這人正是“陷陣營”統領,雷烈。
出了名的暴脾氣,也是老王爺蕭戰最忠心的部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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