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道薪火印”和“聽道符”到手後，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種“常態”。
當然，是“中心”越來越忙、我後台越來越硬、咪總罐頭越吃越挑的“新常態”。
阿宅和小柯帶領的“技術研發部”，在得到海量資源和“人道薪火印”那玄妙氣運的隱約加持下，靈感爆棚，進度飛快。“靈網淨化節點2.0”正式命名為“鎮邪塔”，開始在三界上百個關鍵節點（地府、天庭、瑤池、龍宮、各大宗門等）試點部署，執行穩定，好評如潮。“存在錨定”演演算法成功應用到“快速反應部”的最新戰甲上，能有效抵禦“概念汙染”和“資訊侵蝕”，極大地提升了隊員在高危任務中的生存率。甚至，他們開始嚐試結合“息壤之精”和“造化”知識，培育一種能自動修複、甚至“成長”的“活體”防禦材料，代號“息壤之膚”，雖然還在實驗室階段，但前景令人期待。
“快速反應部”在黑無常（已完全恢複，實力因禍得福，隱隱有突破跡象）和白無常的帶領下，擴編至三百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已經成了地府乃至天庭處理“非常規事件”時，除了“天兵”、“陰兵”之外的首選“外援”。他們不僅處理各種靈異鬼怪，還開始接手一些涉及“空間異常”、“能量汙染”、“資訊紊亂”的“技術性”任務，名聲越來越響。
“中心”本身，也在清風老道和謝必安的操持下，規模不斷擴大，管理日益規範，與三界各方的合作越來越深入。功德、資源、情報，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陰陽通”平台已經成為三界第一大“資訊與交易”平台，日活使用者突破十億（三界生靈鬼怪數量遠超凡人想象），各種跨界業務開展得如火如荼。
我作為“司長”兼“負責人”，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靜室”裏，消化三皇和紫霄宮賜予的“機緣”，修煉、感悟、研究那塊“五色石碎片”和“息壤之精”，偶爾出門處理一些必須我出麵的大事，或者……被各種“大佬”請去“喝茶聊天”。
比如，去瑤池陪百花仙子“賞花”（實則是探討“資訊汙染”對靈植的深層影響及防治）；去東海龍宮赴敖丙的“海鮮宴”（順便幫他爹看看“沉淵海眼”的空間共振是否與“高維幹涉”有關）；去西昆侖劍派和淩霜仙子“論劍”（其實是交流“劍道”與“資訊編碼”在攻擊層麵的共通性）；甚至，還被“請”去了一次“兜率宮”，在大上老君的丹房裏（外圍），聽那位煉丹祖師的記名童子，講了一下午“丹道”與“能量本質轉化”的辯證關係……
總之，很忙，很充實，也很有“格調”。
但心裏，總有一根弦繃著。
“老師”那邊，自從“兵主”被“刪”之後，就再沒了動靜。像是被嚇住了，又像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火雲洞和紫霄宮的“投資”，也像是暫時放下了魚餌，靜觀其變。
而我掌心的“人道薪火印”和懷裏的“聽道符”，也一直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異動。
直到這一天。
我正在“靜室”裏，試圖用“息壤之精”的“造化”之力和“五色石碎片”的“補天”道韻，溫養我那幾乎被“格式化”掏空的魂魄本源，同時琢磨著怎麽把“影獸”的“虛無”特性和“兵主”的“戰意”法則，融入到“存在錨定”演演算法中，搞個“攻防一體”的新招。
突然——
懷裏的“聽道符”，毫無征兆地，燙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燙，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彷彿被烙鐵灼燒般的劇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直指大道的“召喚”感！
“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蒲團上跳起來。連忙掏出“聽道符”，隻見那枚紫濛濛的符籙，此刻正散發著柔和但不容忽視的紫光，上麵的“道”字古篆，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轉，散發出一種玄奧莫測的韻律。
與此同時，符籙中，那平淡、無悲無喜的聲音，直接在我道心中響起：
“時辰已至。紫霄宮外宮，今日有講。持符者可感，機緣自取。過時不候。”
講道？今天？紫霄宮外宮？
我愣住了。不是說“合適之時”嗎？這就“合適”了？這麽突然？連個預告都沒有？大佬們做事都這麽隨性的嗎？
“聽道符”上的紫光越來越亮，那股“召喚”感也越來越強，彷彿在催促我做出決定。
去？還是不去？
去的話，這可是紫霄宮！道祖講道之地！哪怕隻是“外宮”，哪怕隻是“旁聽”，也絕對是天大的機緣！說不定能聽到直指大道的真言，或者看到更高層次的規則運轉，對我完善自身“道”與“力”，絕對有無法估量的好處！而且，這可能是唯一一次機會了！畢竟符隻能用一次。
不去的話……好像也沒什麽損失？畢竟符還在，以後再用？可“過時不候”四個字，說得明明白白。而且，誰知道下次“合適之時”是什麽時候？萬一錯過了，這符會不會失效？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很忙啊！魂魄本源還沒養好，“息壤之精”和“五色石碎片”的研究正在關鍵時刻，“中心”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突然跑去“聽課”，是不是有點……不務正業？
就在我糾結的這幾秒鍾，“聽道符”的紫光已經亮得有些刺眼了，那股“召喚”感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拉扯力！
“喵。（蠢貨，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咪總的聲音突然在靜室外響起，它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蹲在門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紫霄宮的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你還在這兒磨嘰？趕緊的，帶上本喵，萬一講得無聊，本喵還能睡一覺。”
帶上你？紫霄宮能讓帶“寵物”嗎？
不過，咪總說的對。機緣擺在眼前，不去是傻子。至於“中心”的事……有清風老道、阿宅、小柯、老黑、老白他們在，天塌不下來。魂魄本源？邊聽邊養說不定效果更好！
“幹了！” 我一咬牙，將“聽道符”握在手中，對咪總道，“走！咪總，咱們‘逃課’……哦不，是去‘蹭課’！”
“聽道符”似乎感應到了我的決定，紫光大盛，瞬間將我（和主動跳上我肩頭的咪總）包裹！一股無法抗拒的、玄妙無比的空間傳送之力傳來！
眼前一花，時空變幻。
（二）
沒有通過任何傳送陣，沒有經曆任何空間通道。
彷彿隻是眨了下眼，眼前的景象就從“中心”靜室，變成了一片……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奇異的“地方”。
這裏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隻有無盡的、緩緩流動的、彷彿由最純粹“道理”和“規則”凝聚而成的“紫氣”。紫氣之中，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蒲團”、“雲床”、“蓮台”、“石凳”，甚至還有“星辰”、“山嶽”、“河流”的虛影，作為“座位”。
此刻，這些“座位”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是的，“人”。或者說，是各種形態的、散發著浩瀚氣息的“存在”。
有道骨仙風、頭頂慶雲、身繞紫氣的老年道者；有寶相莊嚴、身放佛光、手持念珠的羅漢菩薩；有妖氣衝天但竭力收斂、本體各異的妖族大聖；有死氣森森但秩序井然、穿著古老官袍的地府陰神（級別高得嚇人）；有渾身籠罩在聖光中、背生羽翼的“鳥人”（？）；有如同金屬傀儡、眼中閃爍著資料流光的“械族”；甚至還有幾團不斷變化形態、散發著混亂與秩序交織氣息的、疑似“高維生物”的詭異存在……
粗略一看，不下數百“人”！個個氣息深不可測，最弱的恐怕也有金仙修為！大部分我都感應不出深淺，感覺一個眼神就能讓我魂飛魄散！
這裏，就是“紫霄宮外宮”？聽道的地方？
我被“聽道符”的紫光包裹著，出現在這片“紫氣空間”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小小的、灰色的“石磴”，無聲無息地在我腳下凝聚而成，彷彿早就為我準備好了。
“喵。（嘖，擠死了，座位還這麽寒酸。）” 咪總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小石磴，但還是跳了上去，盤成一團，開始打哈欠。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石磴冰涼，但坐上去的瞬間，就感覺心神一寧，周圍那數百道或好奇、或審視、或漠然、或帶著一絲訝異（居然有新人？還帶隻貓？）的目光帶來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不少。
我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個“小透明”。同時，偷偷打量著周圍。
隻見在這片“紫氣空間”的最中央，最高的位置，懸浮著一個空著的、古樸的、彷彿由混沌石雕琢而成的“道台”。道台周圍，紫氣最為濃鬱，隱隱有道音回響。
顯然，那就是“講師”的位置。隻是不知道，今天來講課的，是道祖的哪位弟子，或者幹脆就是道祖的某個化身？
“咚……”
一聲彷彿來自宇宙初開時的、低沉悠遠的鍾鳴，在“紫氣空間”中回蕩開來。所有嘈雜的低語和議論，瞬間平息。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中央道台。
道台之上，紫氣匯聚，緩緩凝聚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簡單灰色道袍、白發白須、麵容清臒、眼神平和深邃的老道。他盤膝坐在道台上，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鄉下老翁。但當他睜開眼睛，目光掃過全場時，所有人都感覺心頭一凜，彷彿被看了個通透，連最深處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是道祖？不對，氣息似乎沒那麽“高”。是道祖的弟子？還是某個早已“合道”的古老大能？
“今日，講‘有無’之辨，與‘變數’之理。” 老道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聽道者”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直指大道的玄妙韻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他開始講道了。沒有天花亂墜，沒有地湧金蓮，隻有最平實、最本真的語言，闡述著“有”與“無”這對最根本的哲學與大道概念。
一開始，我還試圖去理解、去記憶。但很快，我就發現，老道講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變得玄之又玄，彷彿觸及了世界最底層的規則，以我目前的境界和理解，根本跟不上！就像小學生去聽博士後的量子力學前沿報告，每個字母都認識，連起來就是天書。
周圍的“同學們”，則反應各異。有的如癡如醉，身上道韻與講道之聲共鳴，氣息隱隱攀升；有的眉頭緊鎖，苦苦思索；有的麵無表情，彷彿在神遊天外；還有幾個（比如那幾個“高維生物”）身體周圍的光影劇烈變幻，似乎在進行著某種高速的“資訊處理”和“規則推演”……
而我……我開始走神了。
沒辦法，聽不懂啊！強行去聽，感覺腦袋都要炸了，魂魄都在顫抖。再聽下去，我怕不是要“道化”在這裏，或者直接瘋掉。
看來，這“紫霄宮”的課，不是我這個“小學生”能蹭的。層次差太多了。
可是，來都來了，就這麽幹坐著？多浪費啊！這可是“聽道符”換來的機會！
我看了看肩頭已經打起小呼嚕的咪總，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大佬”們沉浸的、痛苦的、或者高深莫測的樣子，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作死的念頭。
既然“道”聽不懂，那我……能不能“看”點別的？
比如，看看這些“大佬”們，在聽道時，身上的能量是怎麽執行的？他們的“道韻”是怎麽與講道之聲共鳴的？那些“高維生物”又在“計算”些什麽？
這算不算……線上偷師？
雖然可能有點不敬，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
說幹就幹！我悄悄運轉魂力，開啟“洞察”之眼（結合了“資訊感知”和“能量視覺”的自創小技巧），同時，將“存在錨定”的感知力，放到最敏銳的狀態，開始小心翼翼地、如同做賊一般，觀察起周圍那些“大佬”們聽道時的“狀態”。
首先看向離我最近的一位，那是一個穿著八卦仙衣、頭戴蓮花冠、麵容古樸的道人。他閉目凝神，身上清氣流轉，隱隱與講道聲中關於“有”的闡述相和，清氣在他體內按照某種玄奧的路線執行，每執行一週，似乎就更凝實一分，對“有”的理解就更深一層。
“哦，原來‘有’之道，是這樣執行和理解的……” 我似懂非懂，但強行記下那種能量執行的感覺和“道韻”波動的頻率。
接著，看向另一邊的一個寶相莊嚴的羅漢。他周身佛光璀璨，口中無聲念誦，佛光中，無數細微的“卍”字元文生滅，似乎在與“無”的奧義印證，在“空”與“無”之間，尋找某種平衡與真諦。
“佛門的‘空’和道家的‘無’，好像有相通之處，但表現形式不同……” 我又默默記下。
然後，是那幾個“高維生物”。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身體是不斷變幻的光影和資料流。此刻，它們周圍光影變幻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無數複雜的、無法理解的符號和公式在閃爍、重組、湮滅，彷彿在進行著超高速的、關於“有”“無”本質的數學推演和模型構建。
“完全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先記下那些符號的‘形狀’和變化規律再說……” 我硬著頭皮，用“資訊感知”強行記錄那些光影資料，雖然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算力”根本解析不了，但先存著，萬一以後有用呢？
我就這樣，像一個混進頂級學術會議的“學術小偷”，偷偷地、貪婪地觀察、記錄著周圍每一位“大佬”聽道時的“外顯特征”，從能量執行，到道韻波動，到身體異象，甚至到他們無意識散發出的、關於“有”“無”理解的零星“資訊碎片”……
雖然聽不懂“課”，但我可以“偷看”同學們的“筆記”和“解題過程”啊！
雖然這些“筆記”和“過程”對我現在來說，可能還是天書，但至少是“真跡”！是貨真價實的、金仙乃至更高層次存在對“有”“無”大道的理解片段！
這波不虧！血賺！
我越“偷”越興奮，差點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直到——
“喵。（蠢貨，看夠了沒？該走了。）”
咪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在我腦中響起。
同時，我感覺到，懷中“聽道符”的紫光，開始迅速黯淡下去。那道台上的老道，似乎也講到了某個段落，停了下來，目光彷彿不經意地掃過全場。
“今日至此，散。”
老道吐出三個字，身影緩緩變淡，消散在紫氣中。
“咚……”
又是一聲悠遠的鍾鳴。
周圍的“大佬”們，紛紛從聽道的狀態中醒來，有的麵帶喜色，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搖頭歎息。然後，他們一個個化作流光，或者直接融入紫氣，消失不見。
“聽道符”的最後一絲紫光，包裹住我和咪總。
眼前再次一花。
回過神來，已經回到了“中心”靜室，坐在蒲團上，手裏握著那枚已經徹底黯淡、彷彿變成了普通石頭的“聽道符”。
結束了？
我有點恍惚，彷彿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但腦海中，那強行記下的、海量的、雜亂無章的關於各位“大佬”聽道狀態的“觀察記錄”，以及那玄奧艱深、似懂非懂的“有”“無”道音餘韻，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真的去紫霄宮“蹭”了一堂課，雖然沒聽懂，但“偷看”了不少“好東西”。
“喵。（無聊，講了半天，就說了點皮毛。）” 咪總跳下我肩頭，伸了個懶腰，“還不如本喵睡一覺收獲大。走了，吃飯去了，記得開罐頭。”
“……” 我看著咪總溜達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廢掉的“聽道符”，哭笑不得。
這趟“紫霄宮蹭課”之旅，就這麽……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感覺像是什麽都沒得到，又像是得到了很多自己暫時無法理解、無法消化的東西。
不過，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開了眼界，知道了“大佬”們上課是啥樣，還“偷”了一堆“筆記”。
嗯，這波不虧。
“走了，吃飯去。然後，慢慢‘消化’這些‘偷’來的‘好東西’。”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雖然“課”沒聽懂，但“逃課”（蹭課）的過程，還挺刺激。
這大概就是學渣（相對而言）的快樂吧。
我這“滿級天師”的抓鬼（兼蹭課偷師）日常，果然，永遠充滿了意想不到的“收獲”。
（第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