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次日,子時。
“中心”樓頂,萬籟俱寂。
白天還喧囂無比的樓頂廣場,此刻已被徹底清空。清風老道帶著幾個擅長陣法的鬼才,佈下了數重隔絕內外、遮蔽窺探的結界,確保連一隻“夢魘孢子”都飛不進來。阿宅和小柯則在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安裝了偽裝成磚石或花草的、最高精度的能量探測和資訊捕捉裝置。黑無常(在丹藥和自身毅力下,已能勉強行動)和白無常,率領著二十名最精銳、最忠誠的“快速反應部”隊員,身著便裝,攜帶隱藏式裝備,在樓下各關鍵節點佈防,如臨大敵。
我穿著那身正式的“鎮邪侯”袍服(雖然還是覺得束縛),獨自站在樓頂中央,負手而立,仰望地府那永恒不變的、晦暗深邃的“夜空”。腰間,“鎮邪金令”、“周天星鬥令”、“媧皇宮令牌”微微散發溫潤光芒。咪總蹲在我肩頭,難得地沒有打哈欠,綠寶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空間。
子時正。
樓頂正上方的空間,無聲地泛起漣漪。如同水滴入靜湖,一圈圈柔和的、蘊含著難以言喻道韻的波紋蕩漾開來。沒有刺目的光芒,沒有浩大的聲勢,隻有一種彷彿“道”本身降臨的、難以抗拒的威嚴與浩瀚。
波紋中心,兩團柔和的光暈緩緩凝聚、顯現。
左側光暈,呈赤、黃、青三色交織,如同跳動的火焰,又彷彿厚重的泥土,更隱隱有草木生長的生機,散發著一股滄桑、博大、包容萬物的人道氣息。光暈中,隱約可見一位穿著粗布麻衣、手持耒耜、麵容古樸、眼神卻彷彿能洞穿萬古的慈祥老者虛影,以及一位身披獸皮、手持木杖、渾身散發著探索與智慧光芒的睿智中年虛影,還有一位身著帝袍、腰佩長劍、目光銳利、統禦八方的威嚴中年虛影。三尊虛影並肩而立,雖隻是投影,卻彷彿承載了整個人族文明的厚重與輝煌。
火雲洞使者——三皇投影! 雖非本體,但這氣息,這威儀,絕對做不了假!
右側光暈,則是一片混沌未開、鴻蒙初判的灰濛濛景象,看似空無一物,卻又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大道至理。光暈中,沒有任何具體的人形或物象,隻有一道彷彿由無數最本源符文和道理交織而成的、不斷變幻的“紫氣”。“紫氣”緩緩流轉,時而化作蓮花,時而化作玉碟,時而化作鍾鼎,最終定格為一個簡單的、彷彿蘊含無窮變化的“道”字古篆。沒有威壓,沒有氣勢,但僅僅看著那個“道”字,就感覺靈魂都要被吸進去,融入那無始無終的大道長河。
紫霄宮使者——道韻顯化! 連投影都懶得化,直接以最純粹的“道”之痕跡降臨!逼格高到沒邊了!
饒是我自詡見過不少“大場麵”(閻王、玉帝、媧皇宮司主),此刻麵對這兩位(三皇算一起)“使者”,心裏也忍不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收斂了所有“逗比”氣質,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和……恭敬?
“地府‘巡察司’司長、‘技術支援中心’負責人秦一,恭迎火雲洞、紫霄宮使者蒞臨。” 我躬身行禮,語氣無比鄭重。肩頭的咪總,也罕見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眯著眼睛,打量著那兩團光暈,尤其是那道“紫氣”,貓臉上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思索?
“秦小友,不必多禮。” 左側,那手持耒耬的慈祥老者虛影(神農氏?)緩緩開口,聲音溫和醇厚,如同大地回春,帶著撫平一切躁動的力量,“吾等冒昧來訪,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右側,那道“紫氣”微微波動,一個平淡、無悲無喜、彷彿直接在道心中響起的聲音傳來:“順應道緣,何來唐突。秦一,你可知,吾等為何而來?”
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不愧是“大佬”,說話就是直接。
“晚輩愚鈍,還請使者明示。” 我保持恭敬。雖然心裏有點猜測,但這時候還是裝傻比較好。
“為你而來,亦為這‘變數’而來。” 神農氏虛影說道,目光彷彿能看透我的靈魂,“自你現身地府,組建‘中心’,行事不拘一格,手段匪夷所思,更兼身負‘異數’之力,已攪動三界風雲,牽引無數因果。此番‘嚎哭山穀’,以‘資訊’破‘戰域’,以‘存在’定‘虛無’,手段雖顯稚嫩,然其‘道’之雛形,已現端倪。此等‘變數’,自上古之後,已罕見矣。”
“變數?” 我心中一動。這個詞,可不是隨便用的。尤其是在三皇和紫霄宮這種級別的存在口中說出。
“天道執行,自有定數。然定數之中,亦存變數。” 那道“紫氣”中的聲音繼續道,語氣依舊平淡,“‘九幽’侵蝕,是為‘劫’;高維幹涉,是為‘亂’;爾之出現,是為‘變’。‘劫’與‘亂’,乃定數之顯化,亦為天道演化之必然。然‘變’之出現,或可加劇‘劫’、‘亂’,亦或可……化解‘劫’、‘亂’,甚至,引動新的‘機緣’。”
“你的‘道’,你的‘力’,與現今三界主流修行之法,迥然不同。” 那位身披獸皮、手持木杖的睿智中年虛影(伏羲氏?)開口道,眼中閃爍著推演天機般的光芒,“看似依托‘技術’、‘資訊’、‘規則’之表象,實則已觸及‘存在’、‘造化’、‘虛無’之本質。此道,非傳承,非頓悟,更像是……某種‘外來’的‘種子’,於此界生根發芽,結合此界規則,生長出的全新‘植株’。有趣,著實有趣。”
“外來種子”?他們看出我不是“土著”了?還是說,我穿越者的身份,或者“滿級”的體質,在他們眼裏就是一種“外來”的“道”之種子?
我心念電轉,臉上卻不動聲色:“使者謬讚,晚輩不過是機緣巧合,誤打誤撞,摸索出一些粗淺法門,當不起如此評價。”
“誤打誤撞,能‘格式化’一方‘兵伐絕域’?” 那位身著帝袍、腰佩長劍的威嚴中年虛影(軒轅氏?)冷哼一聲,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那‘兵主’,雖隻是上古某‘兵災魔神’遺留的一縷殘念,借戰場煞氣苟延殘喘,但其所掌‘兵伐’法則,亦是大道一支。你能將其連同‘絕域’一並抹除,此等手段,絕非‘誤打誤撞’可解釋。你身上,有秘密。”
氣氛,似乎有點凝重了。
“陛下明鑒,” 我坦然道,“晚輩確實有些際遇,也確有一些自己尚未完全明瞭的‘能力’。然,晚輩自問行事,上對得起天地,中對得起良心,下對得起追隨我的兄弟。所作所為,隻為守護一方安寧,對抗‘九幽’邪祟,探索大道真理,絕無危害三界之心。若有秘密,亦是晚輩自身之秘,與旁人無關,更不會用來為非作歹。”
不卑不亢,表明立場。秘密我有,但我不說,你也不能逼我說,反正我沒幹壞事。
“哈哈,好一個‘上對得起天地,中對得起良心’!” 神農氏虛影忽然笑了起來,氣氛為之一鬆,“秦小友不必緊張。吾等此來,非是問罪,亦非探究汝之根腳。恰恰相反,吾等是來……道賀,亦是來……下注。”
“下注?” 我疑惑。
“正是。” 伏羲氏虛影點頭,“三界此‘劫’,非同小可。‘九幽’之力,侵蝕現實;高維存在,虎視眈眈;更有諸多隱藏在時光與維度夾縫中的古老存在,蠢蠢欲動。此乃天地大劫,亦是眾生大考。然,劫中亦蘊機緣。汝之‘變數’,或可成為破局之關鍵,引領新的‘道’之潮流。火雲洞,司掌人族氣運與文明火種,願在汝身上,投下一注,結一份善緣。”
說著,他虛影抬手,一點赤、黃、青三色交織、彷彿蘊含了人族薪火相傳、文明不滅真意的光芒,緩緩飄向我。
“此乃‘人道薪火印’,非功法,非法寶,乃是一道‘印記’。持此印,可感應人族氣運流轉,危急時刻,或可引動人道之力相助,亦可在某些特殊秘境、遺跡中,獲得人族先賢遺留的認可與饋贈。望汝,善用此力,莫負‘人道’二字。”
我鄭重地雙手接過那點光芒。光芒入手,化作一個微不可查的、彷彿火焰又似種子般的印記,沒入我的掌心,隨即隱沒,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冥冥中某種浩大、溫暖、源源不絕的力量,產生了一絲微弱的聯係。這就是“人道氣運”的加持?
“多謝伏羲聖皇厚賜!” 我連忙道謝。這份“禮”,可太重了!這相當於給我打上了“人族自己人”、“文明傳承者”的標簽,以後行走三界,尤其是在人族勢力範圍,會得到無形的巨大便利和認可。
“紫霄宮,不涉具體因果,不論族群善惡,隻觀大道演變。” 那道“紫氣”再次波動,聲音響起,“然,汝之‘道’,汝之‘變’,已引起‘紫霄宮’注意。道祖有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汝,或可是那‘遁去的一’,亦或隻是那‘四九’之外的‘雜音’。是‘一’是‘雜’,需觀後效。”
“今賜汝‘聽道符’一枚,可於‘合適之時’,感應‘紫霄宮’外宮講道之音,旁聽一次。能否有所得,看汝自身機緣與悟性。另,此符亦是一道‘護身符’,危急關頭激發,可引動一絲‘紫霄宮’道韻護體,尋常大羅,一時三刻,難破其防。然,此符僅能使用一次,慎之。”
一道紫濛濛的、非金非玉、上麵隻有一個簡單“道”紋的符籙,從“紫氣”中飄出,落在我手中。符籙入手,沉重無比,彷彿托著一個小世界,更有一股玄之又玄、直指大道本源的氣息縈繞其上。
“紫霄宮”的旁聽資格!還有一次性的“道祖級”護身符!這手筆,比火雲洞的“薪火印”還要嚇人!雖然隻是“外宮”講道,雖然是“旁聽”,雖然護身符隻能用一次……但這代表著,我正式進入了“道祖”或者說“紫霄宮”體係的視線!哪怕隻是最外圍的觀察名單,也足以讓無數大能羨慕到發狂!
“晚輩,拜謝道祖,拜謝紫霄宮!” 我強壓心中震撼,躬身到底。這份“緣法”,太大了!
“善緣已結,吾等去也。” 神農氏虛影微笑頷首。
“好自為之。” 軒轅氏虛影深深看了我一眼。
“大道漫漫,且行且看。” 伏羲氏虛影眼中推演之色更濃。
那道“紫氣”則無聲無息地開始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
兩團光暈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夜空中,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幻夢。
隻有掌心那微微發熱的“薪火”印記,和手中沉甸甸的“聽道符”,證明著剛才那短暫卻足以改變我命運軌跡的會麵,真實發生過。
我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火雲洞,紫霄宮……
這兩尊三界真正的“巨無霸”,竟然同時向我伸出了橄欖枝,而且是以如此“隆重”的方式。
是福?是禍?
是看重我的“潛力”和“變數”價值?還是想在我身上“投資”,觀察“新道”的演變?亦或是……有更深層次的算計?
但不管怎樣,這“大腿”,算是暫時抱上了。雖然不知道這“大腿”穩不穩,會不會哪天把我當“棄子”,但至少目前來看,是利遠大於弊。
有了這兩家的“印記”和“符籙”,以後在三界行事,底氣就更足了。麵對“老師”那邊的威脅,也多了一份保障。
“喵。(還算有點意思。)” 肩頭的咪總,舔了舔爪子,評價道,“那兩個地方的老家夥,總算還沒老眼昏花。不過,給你這些東西,既是機緣,也是枷鎖。以後你的一舉一動,怕是都在某些‘眼睛’的注視下了。想徹底逍遙,難咯。”
“我知道。” 我歎了口氣,將“聽道符”小心收好,“但路是自己選的,也是自己走的。有了這些‘外力’相助,至少能讓我走得更穩一些,更快一些。至於注視……隻要我實力夠強,強到讓他們不得不正視,甚至忌憚,那所謂的‘注視’,也就無所謂了。”
“還算有點誌氣。” 咪總甩甩尾巴,“走吧,回去睡覺。本喵困了。明天記得把新到的那批‘至尊罐頭’開了,本喵要嚐嚐鮮。”
“行行行,您老說了算。”
我最後看了一眼恢複平靜的夜空,轉身,走下樓頂。
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火雲洞的“人道薪火”,紫霄宮的“聽道機緣”……
加上已有的地府、天庭、媧皇宮的支援……
我這“滿級天師”的“後台”,是不是有點……太硬了?
硬得我自己都有點心虛了。
不過,後台硬,總比沒後台好。
接下來,就是怎麽利用好這些“後台”和資源,盡快提升自身和“中心”的實力,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大的風浪了。
“老師”……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我秦一,帶著我的“豪華後台團”,來了。
你們,準備好了嗎?
(二)
回到CEO辦公室,清風老道、阿宅、小柯、黑無常、白無常等人早已等候多時,見我和咪總平安回來,都鬆了口氣,但臉上都寫滿了好奇和緊張。
“秦司長,剛才……那兩位……沒為難您吧?” 清風老道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是好事。” 我將“人道薪火印”和“聽道符”的事情,簡略說了一下(隱去了一些細節)。眾人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火雲洞三皇投影親自賜印!紫霄宮道祖(間接)賜符旁聽!
這……這已經不是“簡在帝心”能形容的了!這簡直是“簡在道祖心”了!雖然隻是“外宮旁聽”,但那也是紫霄宮啊!無數大能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咱們‘中心’……這下是真的要一飛衝天了!” 清風老道激動得老淚縱橫(鬼淚),“跟著秦司長,真是老道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阿宅和小柯也興奮不已,作為技術宅,他們雖然對“道祖”、“三皇”的概念不如清風老道那麽敬畏,但也知道這兩家代表著三界最頂尖的知識和規則層麵,如果能從中獲得一絲半點的啟發,對“中心”的技術發展,絕對是無法估量的推動!
黑無常和白無常則更多的是為我感到高興和驕傲。司長越強,後台越硬,“中心”和地府就越穩,他們這些追隨者,自然水漲船高。
“行了,都別激動了。” 我壓下眾人的興奮,“機緣是給了,但能不能抓住,能不能轉化為實力,還得看咱們自己。從明天開始,‘中心’進入‘一級戰備’狀態。阿宅,小柯,技術研發,尤其是針對‘高維資訊防禦’、‘概念武器’、‘存在穩固’方麵的研究,要加快進度,資源管夠!老黑,老白,‘快速反應部’的訓練強度和實戰演練,翻倍!老道,外聯和內部管理,也要跟上,確保‘中心’高效運轉,不出紕漏!”
“是!” 眾人齊聲應諾,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鬥誌。
“另外,關於今晚的事,嚴格保密,僅限於在場諸位知道。對外,就說有‘神秘前輩’路過,指點了我幾句。不要提起火雲洞和紫霄宮的具體名號。” 我叮囑道。木秀於林,現在還不是徹底暴露所有底牌的時候。
“明白!”
眾人領命而去,辦公室再次恢複安靜。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泛起的、地府特有的“黎明”前的灰白色,心中思緒萬千。
火雲洞,紫霄宮……
這兩份“大禮”,接是接下了。
但接下來,該怎麽走?
是繼續按部就班地發展“中心”,處理各種異常事件,慢慢積累?
還是應該主動出擊,去探尋“老師”的蹤跡,去接觸更多“高維”的秘密?
又或者,該去“聽聽”紫霄宮的“道”,去“看看”火雲洞指引的“路”?
一時間,竟有些迷茫。
“喵。(蠢貨。)” 咪總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路在腳下,該怎麽走,就怎麽走。該吃吃,該喝喝,該抓鬼抓鬼,該升級升級。那些老家夥給你東西,是讓你用的,不是讓你供著的。用得著的時候就用,用不著就收著。想那麽多,頭發掉光了也是白想。”
“……” 我無語地看了它一眼。不過,話糙理不糙。確實,想太多沒用。腳踏實地,一步步來。該來的總會來,該麵對的,躲也躲不掉。
“有道理。” 我點點頭,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副本’,新的‘抓鬼’日常!”
“對了,咪總,你剛才說新到的‘至尊罐頭’……”
“喵。(現在,立刻,馬上!)”
“行行行,這就去開,這就去開……”
我趿拉著人字拖,抱著迫不及待的咪總,走向食堂儲藏室的方向。
夜還深,但“中心”的燈火,永遠為那些奮鬥的、搞事的、以及……貪吃的家夥們,而亮。
新的篇章,在“後台”到位後,正式掀開。
而我秦一,這個“滿級天師”兼“三界關係戶”,將繼續我的傳奇。
抓最野的鬼,搞最大的事,抱最粗的腿,吃……最好的罐頭!
嗯,完美。
(第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