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正夢見自己在數錢,數到手抽筋,突然“哐當”一聲,店門被人撞開了。
睜眼,看見個老頭衝進來,一身大紅喜袍,頭戴瓜皮帽,臉塗得跟猴屁股似的,直接撲到我麵前:“大師!救命啊!”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大爺,您這是……唱戲呢?”
“唱什麽戲!我要結婚了!”老頭急得跺腳。
我上下打量他,至少七十了,還結婚?二婚?
“那恭喜啊,隨禮二百,多了沒有。”
“不是!不是我結!是我孫女!她要結冥婚!”
我揉揉太陽穴:“冥婚?跟誰?”
“跟個死了三百年的老鬼!”老頭抓住我胳膊,手勁還挺大,“今晚就要拜堂!大師,您可得救救她!”
“您慢慢說,怎麽回事?”
老頭喘了口氣,開始講。
他姓周,是個老裁縫,在城南開了家裁縫鋪。孫女周曉曉,二十二歲,大學生,半個月前回老家參加同學婚禮,回來後就中邪了。
“整天唸叨著要嫁人,還自己縫了身嫁衣,紅得跟血似的,”周老頭抹了把汗,“昨天晚上,她突然說今晚成親,讓我們準備喜堂,請帖都發出去了,可我們一看,請帖上寫的新郎……是清朝人!叫陳世美!”
“陳世美?”我樂了,“那不是陳世美嗎?”
“不是那個陳世美!是重名!我查了,是清朝本地一個秀才,死三百多年了!”
“您孫女怎麽認識他的?”
“不知道啊!曉曉說是在夢裏認識的,那秀才說跟她有前世姻緣,今生來續,要娶她過門。我們一開始以為她魔怔了,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醫生也說不出來啥。結果昨天晚上,那鬼親自上門了!”
“上門?”
“對!就站在我家門口,穿著清朝官服,臉白得跟紙似的,說要接新娘子。”周老頭聲音發顫,“我一盆黑狗血潑過去,他一點事沒有,還衝我笑,說今晚子時,準時來迎親。大師,您要是不管,曉曉就真沒了!”
我看了看錶,下午三點。
“行,我跟您去看看。”
“謝謝大師!多少錢?”
“先看看情況,冥婚這事兒麻煩,起步價一千,視難度加價。”
“一千就一千!隻要能救曉曉!”
(二)
周家裁縫鋪在城南老街,門臉不大,裏麵掛滿了布料。
我一進去,就看見個女孩坐在縫紉機前,穿著大紅嫁衣,正在繡花。
嫁衣繡得極精緻,金線銀線,龍鳳呈祥。
但女孩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像提線木偶。
“曉曉,大師來了。”周老頭小心翼翼地說。
周曉曉抬頭看我,眼神木然:“大師?我不需要大師,我今晚就要成親了。”
“跟誰成親?”
“我夫君,陳世美,”她嘴角勾起詭異的笑,“他對我可好了,說要帶我住大宅子,穿金戴銀,吃香喝辣。”
“大宅子在哪兒?”
“在陰間,”她壓低聲音,“他說了,等我過了門,就能跟他一起享福,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我笑了,“鬼話你也信?”
“他不是鬼!他是神!”周曉曉突然激動起來,“你們都不懂!隻有他懂我!隻有他!”
“他懂你什麽?”
“懂我的孤獨,懂我的痛苦,”她站起來,轉了個圈,嫁衣飛揚,“你們看,這嫁衣,是我一針一線繡的,他誇我繡得好,說我是天下最巧的新娘子。”
嫁衣確實好看,但袖口和下擺,用血線繡著符咒。
是冥婚咒,一旦穿上,拜了堂,魂魄就會被永遠綁在鬼夫身上,永世不得超脫。
“這嫁衣,是他教你繡的?”我問。
“嗯,他托夢教我的,說這樣才顯得心誠。”
“心誠?”我走到她麵前,抬手,一張醒神符拍在她額頭。
她渾身一顫,眼神恢複清明,茫然地看著四周。
“我……我怎麽了?”
“你被鬼迷了,”我撕下符,“現在感覺怎麽樣?”
周曉曉愣了愣,突然“哇”一聲哭出來。
“爺爺!我害怕!我夢見一個穿清朝衣服的男人,天天纏著我,說要娶我,我不答應,他就掐我脖子……”
“沒事了,大師來了,不怕。”周老頭抱著孫女安慰。
我問周曉曉:“你還記得,第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嗎?”
“半個月前,我回老家參加婚禮,晚上住在我家老宅,半夜聽見有人唱戲,我就出去看,看見他在院子裏唱《牡丹亭》,唱得可好聽了……”
又是《牡丹亭》。
“然後呢?”
“然後他就看見我了,衝我笑,說要教我唱戲。我一開始覺得好玩,就跟著學,後來……後來就天天夢見他,他說要娶我,我說不行,他就生氣了,說要是我不同意,就殺了我全家。”
典型的鬼纏身。
“你家老宅在哪兒?”
“在城西,周家莊,早就沒人住了,但祖墳在那兒,每年清明我們纔回去。”
“行,帶我去看看。”
(三)
周家莊在城西二十裏,是個荒廢的村子,隻剩幾間破屋。
周家老宅是棟青磚大瓦房,雖然舊,但還算完整。
院子裏有棵老槐樹,樹下有口井。
陰氣很重。
我開了天眼,看見院子裏飄著淡淡的黑氣,從井裏冒出來。
“他就在井裏。”我說。
周曉曉嚇得躲到她爺爺身後。
“大、大師,現在怎麽辦?”
“簡單,把他揪出來,打一頓,讓他別纏著你孫女。”我走到井邊,往裏看了看。
井很深,水是黑的,有股腥臭味。
我從包裏掏出根繩子,綁上鈴鐺,扔下去。
繩子放到底,鈴鐺沒響。
“不在井底?”周老頭問。
“在,但躲著呢,”我收回繩子,咬破手指,在井口畫了道符,“天地無極,萬鬼現形——出!”
井水突然沸騰,咕嘟咕嘟冒泡。
一個白影從水裏緩緩升起。
是個穿清朝官服的男人,臉白如紙,嘴唇鮮紅,頭發梳得油光水滑。
長得還行,就是眼神猥瑣。
“何人擾我清修?”他開口,聲音尖細。
“你爹,”我靠在井邊,“陳世美是吧?死了三百年了,還想著娶媳婦?”
陳世美臉色一沉:“你是何人?敢管本官的閑事?”
“本官?”我樂了,“你一個秀才,也敢自稱本官?”
“放肆!”陳世美飄出井,落在院子裏,“本官生前是七品知縣,死後也是鬼中老爺,你一個凡夫俗子,也敢對我不敬?”
“敬你大爺,”我掏出一張雷符,“給你兩個選擇。一,自己滾回地府,投胎去。二,我打你一頓,再把你押回地府,下輩子當豬。”
陳世美大笑:“狂妄!本官修行三百年,豈是你個黃口小兒能對付的?”
他抬手,一道黑氣朝我射來!
我側身躲過,黑氣打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坑。
“喲,還會毒。”我點頭,“可惜,準頭太差。”
“找死!”
陳世美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院子裏陰風大作,槐樹嘩嘩作響,樹葉化作利刃,朝我射來!
我抬手,一張真火符甩出。
符紙在空中化作火牆,樹葉觸之即燃,燒成灰燼。
陳世美一愣,又唸咒。
井水衝天而起,化作一條水龍,朝我撲來!
“水龍術?有點意思。”
我咬破手指,在掌心畫了道冰符。
“天地無極,寒冰萬裏——凍!”
水龍撞在冰符上,瞬間凍結,變成一條冰龍,“哢嚓”一聲碎成冰渣。
陳世美傻了。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抓鬼的,”我走到他麵前,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他“噗通”跪地。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能、能……”陳世美慫了,“大師饒命!我就是一時糊塗,看那姑娘長得像我前世夫人,纔想娶她……”
“前世夫人?”
“對,我夫人叫小蓮,跟這姑娘長得一模一樣,我死的時候,她殉情了,我一直在等她轉世,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
“等到了你就強娶?”
“我、我沒強娶啊!我問過她的,她說願意的!”
“她被鬼迷了,說的話能算數?”我看向周曉曉,“你看看她,是你夫人嗎?”
陳世美仔細看了看,搖頭。
“好像……不太像,我夫人眉心有顆痣,她沒有。”
“那你還要娶?”
“我這不是……寂寞嘛,”陳世美委屈,“一個人在地下三百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好不容易看見個像的,就想……”
“就想強搶民女?”我給他腦門一巴掌,“死了還這麽不學好,活該你單身三百年。”
陳世美捂著頭,不敢吭聲。
“行了,收拾收拾,跟我去地府報到,下輩子好好做人,別老想著娶媳婦。”
“大師,我能不去嗎?我在這井裏住習慣了……”
“不去?”我掏出鎖魂鏈,“那我隻能綁你去了。”
“我去!我去!”陳世美趕緊點頭。
我唸咒,開鬼門。
陰風陣陣,裂縫出現。
陳世美朝我鞠了一躬,又看了周曉曉一眼,歎了口氣,鑽進裂縫。
鬼門關閉。
院子恢複平靜。
周曉曉腿一軟,坐在地上。
“結、結束了?”
“結束了,”我收起家夥,“回去把嫁衣燒了,上麵有冥婚咒,留著不吉利。”
“燒!馬上燒!”
(四)
回到城裏,天已經黑了。
周老頭非要請我吃飯,在城南最好的館子點了桌菜。
“大師,今天多虧您,曉曉才能撿回一條命,”周老頭給我倒酒,“我敬您一杯!”
“客氣,”我喝了一口,“不過這事還沒完。”
“還沒完?”
“嗯,陳世美一個死了三百年的鬼,怎麽突然纏上你孫女?肯定有人引路。”
“引路?”
“對,冥婚不是想結就能結的,得有媒人,有契約,有聘禮,”我放下酒杯,“你孫女回老宅,是不是有人讓她去的?”
周曉曉想了想:“是我同學,她說老宅清靜,適合散心,讓我去住幾天。”
“你同學?”
“嗯,她叫王薇薇,是我高中同學,這次婚禮就是她結婚,我當伴娘。”
“她現在在哪兒?”
“在城裏,開了家婚慶公司,專門辦中式婚禮。”
婚慶公司。
冥婚也是婚。
“地址給我,我去看看。”
“大師,您懷疑薇薇她……”
“不一定,但得查查。”
周曉曉寫了地址,我吃完飯,直接過去。
(五)
“囍緣婚慶”,開在商業街二樓,門臉挺大,玻璃櫥窗裏擺著婚紗和喜服。
我推門進去,裏麵燈火通明,牆上掛滿婚禮照片。
前台坐著個女孩,二十出頭,化著濃妝,看見我,笑著站起來。
“先生,要辦婚禮嗎?我們這兒中式西式都有,包您滿意。”
“我找王薇薇。”
“我就是,您是?”
“周曉曉的朋友,有點事想問問你。”
王薇薇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笑容。
“曉曉啊,她怎麽了?”
“她差點結了冥婚,你知道嗎?”
“冥婚?”王薇薇瞪大眼睛,“什麽冥婚?我不知道啊。”
“她回老宅,是你建議的吧?”
“對啊,老宅清靜,適合散心,我是為她好。”
“為她好?”我盯著她,“老宅裏有鬼,你知道嗎?”
“鬼?怎麽可能!”王薇薇幹笑,“您別開玩笑了,這世上哪有鬼。”
“有,我剛剛抓了一隻,”我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而且,那隻鬼說,是有人引他去找周曉曉的,還給了他周曉曉的生辰八字和頭發。”
王薇薇後退一步,撞在桌子上。
“你、你胡說什麽……”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裏清楚,”我掃視店裏,看見角落裏擺著個神龕,供的不是神,是個穿紅嫁衣的紙人。
“那是……”
“那是我們店裏的吉祥物,送子娘娘。”王薇薇趕緊擋住。
“送子娘娘穿嫁衣?”我走過去,掀開神龕的簾子。
紙人背後,貼著一張黃符,上麵寫著周曉曉的生辰八字。
“這是什麽?”
王薇薇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你幫鬼做媒,賺陰間的錢,對吧?”我轉頭看她,“這家婚慶公司,明麵上辦活人婚禮,暗地裏接冥婚生意,對不對?”
“我、我沒有……”
“沒有?”我從包裏掏出個小羅盤,在店裏走了一圈。
羅盤指標瘋狂轉動,最後指向後門。
“後麵是什麽?”
“倉庫……”
“帶我去看看。”
“不行!那是我們的私人物品,不能進!”
“那我報警,讓警察來看。”
王薇薇咬了咬牙,掏出手機,按了個號碼。
“喂,陳道長,有人砸場子,您快來!”
陳道長?
我挑眉。
看來,還有同夥。
(六)
十分鍾後,一個穿道袍的中年男人衝進來。
長得尖嘴猴腮,留著小鬍子,手裏拿著把桃木劍——山寨的。
“誰敢砸我徒弟的場子?!”他進門就喊。
“我,”我轉過身,“你就是陳道長?”
陳道長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小子,哪條道上的?敢管我的閑事?”
“抓鬼的道,”我走到他麵前,看了看他的桃木劍,“你這劍,地攤貨吧?五十塊一把?”
“放肆!”陳道長臉一紅,“我這可是祖傳的!”
“祖傳的?”我伸手,輕輕一掰。
劍斷了。
陳道長:“……”
“就這質量,抓雞都費勁,”我把斷劍扔給他,“說吧,冥婚的生意,做了多久了?”
“什麽冥婚?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掏出那張寫著生辰八字的黃符,“這是你畫的吧?引魂符,專門用來給鬼指路,讓鬼能找到想找的人。”
陳道長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我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他撲倒在地,我踩住他,從他懷裏掏出個本子。
翻開一看,裏麵記滿了資訊。
姓名,生辰八字,地址,還有……價格。
“張小花,女,21歲,冥婚價三千。”
“李翠蘭,女,19歲,冥婚價五千。”
“周曉曉,女,22歲,冥婚價一萬。”
好家夥,還明碼標價。
“生意不錯啊,”我抖了抖本子,“一個冥婚一萬,你賺了多少黑心錢?”
陳道長癱在地上,不說話了。
“說,誰教你這些邪術的?”
“沒、沒人教,我自學的……”
“自學能畫引魂符?能開鬼媒店?”我一腳踢在他臉上,“不說,我就把你交給地府,讓你下輩子當太監。”
陳道長嚇得一哆嗦。
“是、是一個黑袍人!他教我的!說做成一單,分我三成!”
又是黑袍人。
“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聯係我,電話打過去是空號!”
“怎麽聯係?”
“他給我一個地址,讓我把‘新娘’的資料放那兒,他自會處理。”
“地址在哪兒?”
“城隍廟,後殿,第三個蒲團底下。”
我記下,然後看向王薇薇。
“你,幫他找‘新娘’?”
王薇薇哭著點頭:“我、我就是幫他介紹客戶,我不知道會害死人……”
“介紹一個,給你多少錢?”
“五、五百……”
“五百塊,你就把同學賣了?”我氣笑了,“周曉曉跟你什麽仇?”
“沒仇……我就是……缺錢……”王薇薇哭得更凶了。
我沒理她,打電話給老陳。
“老陳,來收人,兩個搞冥婚的,功德算你的。”
“冥婚?這玩意兒現在還流行?”老陳驚訝。
“嗯,產業鏈,趕緊來。”
“馬上到!”
三分鍾後,地麵裂開,牛頭鑽出來。
“秦哥,又是你!”牛頭咧嘴笑,“這次是啥?”
“冥婚媒人,交給你了,查查他們害了多少人。”
“好嘞!”
牛頭鎖鏈一套,把陳道長和王薇薇拖走了。
店裏恢複安靜。
我走到後門,推開。
裏麵果然是個倉庫,擺滿了紙紮品。
花轎,嫁衣,首飾,甚至還有紙紮的丫鬟仆人。
中間擺著個神龕,供著個穿紅嫁衣的紙人,跟外麵那個一樣,但更大。
紙人臉上,畫著詭異的笑。
我一把火,把倉庫燒了。
然後走出店門,打車去城隍廟。
(七)
城隍廟在城東,香火一般,晚上更是冷清。
我翻牆進去,走到後殿。
後殿供著城隍爺,供桌前擺著三個蒲團。
我掀開第三個蒲團,底下有個暗格。
開啟,裏麵是厚厚一疊資料。
全是年輕女性的資訊,生辰八字,照片,家庭住址。
最上麵一份,是周曉曉的。
下麵還有十幾份,有些已經打了勾,有些還沒。
打勾的,應該是已經“嫁”了的。
我翻了翻,看見個熟悉的名字。
柳青青。
是柳文山的女兒。
她也在這份名單上。
但她的狀態是“已處理”。
處理?什麽意思?
我繼續翻,又看到幾個眼熟的名字。
都是之前失蹤案裏的女孩。
原來,黑袍人不止在用她們煉魂,還在給她們配冥婚。
一魂兩用,真會算計。
我把資料收好,準備離開。
剛轉身,看見個人站在門口。
穿著黑袍,戴著鬼麵具。
正是黑袍人。
“秦一,我們又見麵了。”他聲音嘶啞。
“等你很久了,”我把資料塞進包裏,“這些女孩,你打算怎麽處理?”
“處理?不不不,她們是我的新娘,我會好好待她們的。”黑袍人笑了,“倒是你,三番五次壞我好事,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你可以試試。”
黑袍人抬手,掐了個訣。
後殿四周,突然浮現出十幾道虛影。
全是穿嫁衣的女鬼,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朝我飄來。
是那些“已處理”的女孩。
“殺了她。”黑袍人下令。
女鬼們齊刷刷轉頭,朝我撲來!
我抽出桃木劍,劍身抹上硃砂。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一劍橫掃,金光炸裂!
女鬼們被金光擊中,慘叫著消散。
但下一秒,又從陰影裏冒出來更多。
殺不完。
“沒用的,”黑袍人冷笑,“她們的魂魄被我煉成了‘嫁衣煞’,除非殺了我,否則她們會無限重生。”
“是嗎?”
我收起桃木劍,從包裏掏出個東西。
是個小音箱。
按下開關。
音箱裏,傳出喜慶的音樂。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女鬼們動作一頓。
她們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茫然。
“這、這是什麽……”黑袍人一愣。
“《好日子》,結婚專用曲,”我把音量調到最大,“你不是要結婚嗎?我給你配個BGM。”
女鬼們開始發抖。
她們捂著頭,慘叫。
“吵死了!吵死了!”
“停下!快停下!”
但她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扭動起來。
跟著《好日子》的節奏,一左一右,一前一後。
僵硬,但確實在扭。
“你、你做了什麽?!”黑袍人尖叫。
“以毒攻毒,”我聳肩,“你不是喜歡結婚嗎?我給你換個喜慶的。”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黑袍人掏出一麵黑幡,搖動!
黑氣噴湧,化作一條巨蟒,朝我撲來!
我抬手,一張雷符甩出。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敕!”
雷光炸裂,巨蟒慘叫一聲,化作黑煙消散。
黑袍人見狀,轉身就跑!
“想跑?”
我追上去,一腳踹在他背上。
他撲倒在地,麵具掉了。
麵具下,是張年輕的臉,二十多歲,眼神陰狠。
“你……”
“你什麽你,”我踩住他,“說,那些女孩的魂魄在哪兒?”
“我不會告訴你的!”
“行,那我送你去地府,讓閻王問你。”
我掏出鎖魂鏈,就要套他。
突然,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
“血遁術?!”
血霧炸開,黑袍人瞬間消失。
地上隻剩一攤血,和破碎的黑袍。
跑了。
我皺眉。
血遁術是禁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用了這招,至少折壽十年。
夠狠。
我撿起破碎的黑袍,上麵繡著個圖案。
是個八卦,但陰陽魚是反的。
逆八卦。
邪道的標誌。
我把黑袍收好,走出城隍廟。
天已經快亮了。
手機響了,是老陳。
“秦哥,那倆搞冥婚的,我審過了,他們交代,黑袍人讓他們收集生辰八字全陰的年輕女性,說是要辦一場‘百鬼宴’,需要一百個新娘。”
“百鬼宴?”
“對,用一百個新孃的魂魄,煉成‘百鬼嫁衣’,穿上之後,可操控百鬼,甚至……開啟陰陽門,讓陰兵過界。”
開啟陰陽門?
黑袍人想幹什麽?
“還有,”老陳繼續說,“他們說,百鬼宴的時間,定在下個月十五,月圓之夜,地點在……城西亂葬崗。”
下個月十五。
還有二十天。
“行,我知道了。”
“秦哥,這次可能是個大麻煩,需要地府支援嗎?”
“不用,我能搞定。”
“那你小心。”
“嗯。”
掛掉電話,我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百鬼宴,百鬼嫁衣,陰陽門。
黑袍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抬頭,看向東方。
朝陽初升,金光萬丈。
但我知道,陰影之下,暗流洶湧。
不過,沒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鬼來……
我抓。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