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店裏數錢。
這個月生意不錯,抓了三隻鬼,驅了兩回邪,看了一次風水,進賬小五千。
數到一半,門被撞開了。
衝進來個女人,三十來歲,頭發淩亂,眼睛紅腫,懷裏抱著個繈褓。
“大師!救命!”
她把繈褓往我桌上一放,差點碰翻我的茶杯。
我護住茶杯,看向繈褓。
裏麵是個嬰兒,三四個月大,閉著眼,小臉蒼白,呼吸微弱。
“孩子病了去醫院,我這兒是抓鬼的。”我說。
“不是病!”女人抓住我胳膊,手指冰涼,“是被纏上了!鬼嬰!天天夜裏哭,怎麽哄都不停,再這樣下去……寶寶會沒命的!”
“鬼嬰?”
“對!就在我家,天天夜裏哭,從十二點哭到天亮,但隻有我能聽見,我老公聽不見!”女人語無倫次,“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孩子沒事,就是有點貧血,可寶寶越來越瘦,昨晚……昨晚我看見他了!”
“看見誰?”
“鬼嬰!”女人渾身發抖,“就趴在嬰兒床上,對著寶寶吹氣……我一進去,他就消失了!”
我站起來,走到繈褓前,掀開一角。
嬰兒脖子上,有個淡淡的黑色手印。
很小,像嬰兒的手。
“什麽時候開始的?”
“半個月前,我們從老家搬過來,租了套房子,就開始了。”女人抹了把眼淚,“房東說房子幹淨,但我搬進去第一天,就聽見小孩哭,還以為是鄰居家的,後來發現……聲音就在我家。”
“房子在哪兒?”
“城南,幸福小區,3棟2單元402。”
“行,我跟你去看看。”
“謝謝大師!多少錢?”
“先辦事,後付錢。行情價,驅鬼五百,超度加三百,如果需要動手……”
“動手?”
“比如鬼嬰不聽話,得打屁股。”
女人:“……”
(二)
幸福小區是個老小區,樓齡至少三十年,外牆斑駁,樓道昏暗。
402在四樓,門一開,一股陰氣撲麵而來。
屋裏收拾得挺幹淨,但溫度比外麵低好幾度。
嬰兒車擺在客廳,旁邊是沙發,電視,茶幾。
牆上掛著結婚照,女人和她老公,笑得挺甜。
“你老公呢?”
“加班,晚上纔回來。”女人把寶寶放回嬰兒車,蓋好被子,“大師,您看看,就是這兒。”
我開了天眼,掃視屋子。
陰氣最重的地方,是主臥。
“你們睡主臥?”
“對,寶寶跟我們一起睡,嬰兒床在床邊。”
“帶我去看看。”
主臥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張嬰兒床。
嬰兒床的欄杆上,有抓痕。
很小,很淺,但密密麻麻。
“這是……”
“寶寶抓的,”女人說,“他睡著的時候,手會亂抓,但抓不出這種痕跡。”
我蹲下來,仔細看。
抓痕裏,有淡淡的黑氣。
是怨氣。
“這房子以前死過人。”我說。
女人臉色一白:“不、不可能……房東說……”
“房東不會跟你說實話,”我站起來,“你搬進來後,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比如東西突然移位,晚上有腳步聲,或者……鏡子裏的影子不對勁?”
女人想了想,突然瞪大眼睛。
“有!浴室鏡子,有時候會模糊,像有水汽,但擦不掉。還有……廚房的刀,我明明放在刀架上,早上起來發現擺在砧板上,刀尖對著主臥方向。”
“典型的鬧鬼征兆,”我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麵,“樓下是什麽?”
“是片空地,以前好像是個幼兒園,後來拆了。”
幼兒園。
難怪。
“大師,現在怎麽辦?”
“等晚上,鬼嬰出來,我跟他聊聊。”
“聊、聊聊?”
“嗯,先禮後兵,他不聽,再動手。”
女人嚥了口唾沫:“那、那我能做什麽?”
“哄孩子睡覺,然後去次臥,鎖好門,無論聽見什麽,別出來。”
“好……”
(三)
晚上十一點。
女人把寶寶哄睡,自己去次臥鎖了門。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關了燈,隻點了一根蠟燭。
十二點整。
嬰兒車裏,傳來哭聲。
不是寶寶的哭聲,是另一個聲音。
更尖,更細,像貓叫。
“哇——哇——”
哭聲從嬰兒車方向傳來,但嬰兒車裏的寶寶,睡得正香。
我站起來,走到嬰兒車前。
車邊,蹲著個小小的影子。
穿著紅肚兜,光著屁股,麵板青紫,眼睛是兩個黑窟窿。
是個鬼嬰。
他正對著寶寶的臉,一下一下地吹氣。
每吹一口,寶寶的臉就更白一分。
“喂。”我開口。
鬼嬰動作一頓,緩緩轉頭。
看見我,他咧嘴笑了。
嘴裏沒有牙,隻有黑洞。
“玩……玩……”
他朝我爬來,速度很快,像隻蜘蛛。
“停,”我抬手,一張定身符貼過去。
鬼嬰定在半路,隻有眼珠子能動。
“會說人話嗎?”我問。
“玩……玩……”他重複。
看來神智不高,隻會說簡單的詞。
“這是你的家?”我指了指屋子。
鬼嬰點頭。
“你死在這兒?”
點頭。
“怎麽死的?”
鬼嬰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
然後,他做了個動作。
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舌頭伸出,眼睛凸出。
上吊?
不對,嬰兒不會上吊。
是被掐死的。
“誰掐的你?”
鬼嬰放下手,指了指主臥。
“媽媽?”
點頭。
“媽媽為什麽掐你?”
鬼嬰搖頭,表情變得委屈。
“痛……痛……”
看來問不出什麽了。
我撕下定身符,從兜裏掏出一顆糖——特製的供香糖,鬼能吃。
“吃嗎?”
鬼嬰接過,塞進嘴裏,吧唧吧唧。
吃完,他看我的眼神,沒那麽凶了。
“還要……”
“先回答我問題,”我蹲下來,跟他平視,“你為什麽纏著這個寶寶?”
“冷……孤單……”鬼嬰小聲說,“想……想一起玩……”
“但他會死,你知道嗎?”
鬼嬰低下頭,不說話了。
“你媽媽呢?她去哪兒了?”
“媽……媽……”鬼嬰抬頭,指了指天花板,“上麵……”
“樓上?”
點頭。
“帶我去找她。”
鬼嬰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朝門口爬去。
我跟著他,走到門口。
鬼嬰指了指門鎖。
“要我開門?”
點頭。
我開啟門,鬼嬰爬出去,往樓上爬。
我跟上去。
五樓,501。
鬼嬰在門口停下,指了指門。
“裏麵?”
點頭。
我敲門。
敲了三下,門開了條縫。
一張蒼老的臉探出來,是個老太太,七八十歲,眼神渾濁。
“誰啊?”
“樓下鄰居,有點事想問問。”我說。
老太太打量我:“什麽事?”
“關於您家……以前是不是有個孩子?”
老太太臉色一變,就要關門。
我伸手擋住。
“老太太,您家是不是死過孩子?嬰兒,穿紅肚兜的。”
老太太手一抖,門鬆開了。
“你、你怎麽知道……”
“他就在這兒,”我指了指腳邊,“您看不見,但我看得見。”
老太太腿一軟,癱坐在地。
“小寶……是小寶回來了?”
“對,他一直在樓下,纏著新搬來的寶寶。”
老太太哭了,沒聲音,隻有眼淚往下掉。
“我對不起他……我對不起他……”
“怎麽回事?能跟我說說嗎?”
老太太抹了把眼淚,讓我進屋。
屋裏很舊,傢俱都是老式的,散發一股黴味。
她給我倒了杯水,手還在抖。
“三十年前,我兒子兒媳工作忙,把孫子交給我帶。那時候,我才四十多歲,身體還行,但脾氣不好……”
她頓了頓,繼續說。
“那天,小寶一直哭,怎麽哄都不停,我煩了,就……就掐了他脖子,想讓他安靜點。但我沒控製好力道,他……他就沒氣了。”
“然後呢?”
“我嚇壞了,不敢告訴兒子兒媳,就說小寶是猝死的。他們信了,把小寶埋了。但我心裏一直有鬼,後來兒子兒媳搬走了,我一個人住這兒,一住就是三十年。”
“小寶的魂魄,一直沒走?”
“嗯,我有時候能聽見他哭,但看不見。我以為他恨我,要報複我,但他從來沒害過我……”
“他不恨你,”我說,“他隻是孤單,想找人陪。”
老太太哭得更凶了。
“是我造的孽……是我造的孽……”
“現在有個機會,”我看向腳邊的鬼嬰,“我能送他去投胎,但需要你幫忙。”
“怎麽幫?”
“給他道歉,誠心誠意地道歉,然後給他燒點東西,送他走。”
“我道歉!我道歉!”老太太跪下來,朝著鬼嬰的方向磕頭,“小寶,奶奶錯了,奶奶對不起你,你原諒奶奶,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別再遇上我這樣的奶奶……”
鬼嬰看著她,沒說話,但身上的怨氣,淡了一些。
“還有,”我補充,“樓下的寶寶,不能再纏了,再纏下去,他會死。”
鬼嬰低下頭,小聲說:“不……不纏了……”
“行,”我站起來,“明天,我給小寶做場法事,送他走。老太太,您準備點他生前喜歡的東西,燒給他。”
“好!好!”
“另外,樓下的房租,您給退了吧,讓他們搬走,這房子陰氣重,不適合住人。”
“我退!我明天就退!”
事情解決,我帶著鬼嬰下樓。
回到402,鬼嬰爬到嬰兒車前,看了看熟睡的寶寶,然後伸手,輕輕摸了摸寶寶的臉。
這次,沒吹氣。
“再……見……”
他說完,化作一縷青煙,鑽進我隨身帶的小瓷瓶裏。
我封好瓶口,放進包裏。
(四)
第二天一早,女人醒來,看見寶寶臉色紅潤,睡得香甜,高興得直哭。
“大師,他好了!他好了!”
“嗯,鬼嬰送走了,但你們最好搬走,這房子不適合住人。”
“搬!馬上搬!”女人連連點頭,“房東剛才來電話,說退我們押金,還多賠一個月房租,讓我們趕緊搬。”
“那就行。”
女人轉賬,一千五,多給了五百,說是感謝費。
我沒推辭。
回到店裏,我開始準備法事。
給嬰兒超度,比成人麻煩,得用溫和的法子,不能嚇著他。
我買了些嬰兒玩具,小衣服,奶粉——紙紮的,又買了些糖果,擺了個簡單的法壇。
中午,老太太來了,帶來個小木盒。
裏麵是些舊東西:撥浪鼓,小銀鎖,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胖乎乎的嬰兒,笑得眼睛彎彎。
是小寶生前的樣子。
“這些……能燒給他嗎?”老太太問。
“能。”
我把東西擺好,點上香,開始念《往生咒》。
唸到一半,小瓷瓶震動。
我開啟瓶口,小寶的魂魄飄出來,看見那些玩具,眼睛一亮。
“玩……玩……”
“都是給你的,”我說,“拿著,去地府報到,下輩子,找個好人家。”
小寶抱起玩具,朝我鞠躬,又朝老太太鞠了一躬。
然後,在金光中消散。
老太太跪在地上,哭成淚人。
“謝謝大師……謝謝……”
“行了,走吧,以後多行善,算是給他積德。”
“嗯!”
老太太走了,一步一回頭。
我收拾東西,準備關店睡個午覺。
手機響了。
是老陳。
“秦哥,出事了!”
“又怎麽了?”
“城西婦幼醫院,昨晚生了七個死嬰!”
“死嬰?”
“對,都是足月生的,但生出來就沒氣。醫生檢查,說胎兒在肚子裏就死了,但詭異的是,孕婦產檢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七個都是?”
“七個都是!而且,都是同一個產房,同一個接生醫生!”
我眯起眼睛。
“產房在幾樓?”
“三樓,304產房。”
“行,我過去看看。”
(五)
婦幼醫院,三樓。
產房區很安靜,隻有護士的腳步聲。
我找到304產房,門關著,門口掛著“暫停使用”的牌子。
一個護士走過來:“先生,這裏不能進。”
“我是家屬,想看看產房。”我亮出假證件。
護士看了看,皺眉:“304暫時關閉了,您去護士站問問吧。”
“為什麽關閉?”
“這……”護士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這產房有點邪門,昨晚七個產婦,全在這兒生的,結果孩子都沒活。主任說先關著,請人來看看。”
“看風水?”
“嗯,聽說請了個大師,下午來。”
“我就是那個大師。”我麵不改色。
護士瞪大眼睛:“您?可主任說是個老先生……”
“我師父,他臨時有事,讓我來。”我推開產房門,“你先去忙,我看完找你。”
“哎,您……”
我沒理她,走進產房。
產房不大,兩張產床,各種儀器,還有個大玻璃窗,外麵是觀察室。
陰氣很重。
而且,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香味?
像檀香,但又不太一樣。
我開了天眼,掃視產房。
產床上方,飄著幾縷黑氣,很淡,但凝而不散。
是死氣。
嬰兒的死氣。
但死氣裏,還纏著一絲紅線。
很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是咒術的痕跡。
有人在這產房裏,下了咒。
我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麵。
正對著窗戶的,是棟老樓,樓頂有個水箱。
水箱上,好像擺著什麽東西。
我走出產房,找到樓梯,上到老樓樓頂。
樓頂空曠,水箱鏽跡斑斑。
水箱頂上,擺著個東西。
是個小木偶,巴掌大,穿著紅衣服,胸口插著七根針。
木偶下麵,壓著張黃紙,紙上用血畫著符。
果然是咒術。
“七子奪魂咒”。
一種邪咒,用七個嬰兒的魂魄,煉成“子母煞”,可操控生死,甚至讓人起死回生。
但代價極大,施咒者也會折壽。
誰這麽狠?
我拿起木偶,看了看。
木偶背後,刻著個字。
“柳”。
姓柳?
我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是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
“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麽?”他皺眉。
“醫院的,來看看水箱。”我說。
“看水箱?我是這兒的主任,怎麽沒見過你?”
“新來的,”我把木偶收進兜裏,“主任貴姓?”
“我姓柳,柳文山。”
姓柳。
這麽巧?
“柳主任,304產房,是您負責的吧?”
柳文山臉色微變:“你問這個幹嘛?”
“昨晚死了七個嬰兒,您不覺得奇怪嗎?”
“醫學上的事,很難說,可能是突發狀況……”
“突發狀況會七個一起死?”我盯著他,“而且,死因相同,都是臍帶繞頸窒息,但產檢一切正常——這不合理。”
柳文山後退一步:“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抓鬼的,”我亮出證件,“柳主任,您水箱上那個木偶,是您的吧?”
柳文山臉色煞白,轉身就跑!
我追上去,一腳踹在他腿彎。
他撲倒在地,我踩住他,從他口袋裏掏出個東西。
是個小瓷瓶,跟陸文軒用的那個,一模一樣。
開啟,裏麵是黑紅色的液體。
鎖魂湯。
“這也是您的?”我問。
柳文山不說話了,麵如死灰。
“為什麽這麽做?那些嬰兒跟你無冤無仇。”
“我……我需要他們的魂魄……”柳文山聲音發抖。
“做什麽?”
“救我女兒……我女兒三年前車禍,成了植物人,醫生說她醒不過來了,但我在古籍上看到‘七子奪魂咒’,用七個嬰兒的魂魄,可以換回一個人的命……”
“所以你就用產房主任的便利,害死七個嬰兒?”
“我沒害他們!我隻是……隻是動了點手腳,讓臍帶繞頸,那是意外,不算謀殺!”
“放屁,”我一腳踢在他臉上,“七個嬰兒,七條命,你管這叫意外?”
柳文山嘴角流血,卻不求饒,反而笑了。
“你懂什麽……為了我女兒,我什麽都願意做!隻要再有一個,再有一個嬰兒的魂魄,我女兒就能醒了!”
“你女兒在哪兒?”
“在家裏……我請了護工照顧她……”
“帶我去。”
柳文山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帶我下樓。
他家就在醫院附近,高檔小區,三室一廳。
主臥裏,躺著個女孩,十七八歲,臉色蒼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確實是植物人。
床邊,擺著個陣法。
七個瓷碗,按北鬥七星排列,每個碗裏裝著血,血裏泡著一撮胎毛。
是那七個嬰兒的胎毛。
陣法中央,擺著個木偶,跟水箱上那個一樣,但大一號,刻著女孩的名字:柳青青。
“還差一個,”柳文山喃喃道,“隻要再有一個,青青就能醒了……”
“醒不了,”我打斷他,“七子奪魂咒是邪術,就算成功,你女兒醒來的也不是她自己,而是七個嬰兒的怨魂合成的怪物,到時候,她會變成嗜血的怪物,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柳文山愣住:“不、不可能……古籍上不是這麽說的……”
“古籍是錯的,或者,你看到的是殘缺的,”我走到陣法前,一腳踢翻瓷碗,“這種邪術,損陰德,遭天譴,你女兒就算醒了,也活不過三天。”
“你胡說!你騙我!”柳文山撲過來,被我推開。
“我騙你?”我拿出手機,開啟地府係統,查了柳青青的陽壽。
姓名:柳青青
陽壽:已盡(剩餘0年)
狀態:離魂(肉身存活,魂魄已入地府)
備注:三年前車禍,魂魄已入輪回,肉身靠儀器維持。
我把手機遞給他看。
“你女兒,三年前就死了,魂魄早就投胎了。現在躺在這兒的,隻是一具空殼。”
柳文山盯著螢幕,渾身發抖。
“不……不可能……她還有呼吸……還有心跳……”
“那是儀器維持的,不是她自己,”我收起手機,“放棄吧,讓她入土為安。”
柳文山癱坐在地,抱頭痛哭。
“青青……我的青青……”
我沒理他,開始破壞陣法。
砸了瓷碗,燒了胎毛,毀了木偶。
然後打電話給老陳,讓他來處理。
老陳很快帶人來了,銬走柳文山,帶走柳青青的“遺體”。
“秦哥,這次又是大功,”老陳拍拍我肩膀,“地府說,給你加兩千功德值。”
“能換什麽?”
“能換下輩子中彩票。”
“……下輩子再說吧。”
我走出柳家,天已經黑了。
街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我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抽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條陌生簡訊。
“秦一,你壞了我的好事。”
我回:“你誰?”
“你很快就會知道。小心點,下次,不會這麽簡單了。”
發完,號碼變成空號。
我盯著手機,笑了。
看來,黑袍人坐不住了。
行。
我等著。
(六)
回到店裏,我泡了碗麵,邊吃邊想。
柳文山,陸文軒,白秋生。
三個人,三個案子,但背後,都有黑袍人的影子。
他在收集魂魄,用各種邪術,煉各種東西。
還魂戲,七子奪魂咒,還有之前酒吧的換魂術。
他想幹什麽?
我開啟電腦,把三個案子的線索整理出來。
時間,地點,手法,受害者特征。
看了一會兒,我發現一個共同點。
所有案子,都跟“藝術”有關。
戲,音樂,醫學(接生)。
黑袍人似乎在用藝術做幌子,收集特定魂魄。
但收集了,要做什麽?
我想不明白。
正想著,門鈴響了。
我抬頭,看見個穿快遞製服的小哥,抱著個紙箱站在門口。
“秦一先生?您的快遞。”
“我沒買東西。”
“寄件人姓黑,說是給您的禮物。”
黑袍人?
我走過去,接過紙箱。
不重,晃了晃,裏麵有聲音。
拆開。
裏麵是個音樂盒。
老式的,木質的,上了發條能轉那種。
音樂盒上,貼著一張紙條。
“送給你的安眠曲。——黑”
我開啟音樂盒。
發條轉動,音樂響起。
是《搖籃曲》,溫柔,舒緩。
但聽了十秒,我臉色一變。
這音樂,有問題。
它在吸我的魂!
我抬手,一張鎮魂符拍在音樂盒上。
音樂停了。
音樂盒“哢嚓”一聲,裂開。
從裏麵,掉出個小木偶。
木偶臉上,畫著我的樣子。
背後刻著一行字:
“遊戲開始。”
我撿起木偶,看了看,冷笑。
“行,我陪你玩。”
我把木偶扔進垃圾桶,繼續吃麵。
麵有點涼了。
但沒事,還能吃。
畢竟,吃飽了,纔有力氣抓鬼。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