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會議室,氣氛凝重。
不,準確說,是亢奮中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凝重。
清風老道、阿宅、小柯、黑無常、白無常,以及幾位核心部門主管(鬼),都正襟危坐,眼睛發亮地盯著投影在牆上的三份“邀請函”的虛擬影像。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 我把三份邀請的背景和內容簡單介紹了一遍,然後往後一靠,雙手抱胸,“媧皇宮、火雲洞、紫霄宮,三家,都伸了橄欖枝。咱們盤子小,胃口也有限,不可能同時接三個。而且,對方是真心合作還是另有所圖,是機緣還是陷阱,都說不準。所以,今天把大家叫來,一起合計合計,咱們先去哪家‘拜碼頭’比較合適?”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炸開了鍋。
“當然是紫霄宮啊!” 清風老道第一個跳起來,鬍子都在抖,激動得語無倫次,“道祖講道之地!天道本源所在!哪怕隻是在門口聽個響,那都是天大的造化!說不定能領悟無上大道,立地成聖!呃,成聖誇張了,但金仙可期啊!必須去!傾家蕩產也要去!”
“老道,冷靜點,” 黑無常悶聲道,“紫霄宮是那麽好去的?道祖講道,聽的都是有緣的大能。咱們這‘旁聽生預備班’,聽起來就像是……成人教育夜校?還是函授的?裏麵水有多深,講的是什麽,會不會有危險,都不知道。貿然前往,萬一……”
“怕什麽!” 清風老道梗著脖子,“富貴險中求!秦司長福緣深厚,連‘息壤之精’都能抽到,去聽個課怎麽了?說不定就被道祖看中,收為記名弟子了呢!”
“……” 我眼皮跳了跳。記名弟子?想多了吧您呐。
“我覺得,媧皇宮或許更穩妥。” 小柯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他們對‘息壤之精’和咱們的‘造化’、‘療愈’技術感興趣,合作意嚮明確,目標相對具體。而且女媧娘娘是創世古神之一,性情相對溫和(傳說中),合作風險可能較低。如果能進入‘媧皇秘境’參觀,獲取一些關於‘造化法則’的知識,對咱們完善‘情緒療愈’、甚至未來可能涉及的‘生靈創造’、‘魂魄修補’等領域,有直接的、巨大的提升。收益可見,風險可控。”
“有道理。” 阿宅點頭附和,“火雲洞的邀請,主題是‘人族氣運與資訊傳播’,這個方向比較虛,而且涉及‘氣運’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咱們目前的技術積累和理解可能不夠,去了未必能有效交流,甚至可能露怯。相比之下,媧皇宮的技術合作,更接地氣,更容易出成果。”
“我同意阿宅和小柯的看法。” 白無常難得發表意見,“紫霄宮太高,風險不可測。火雲洞太玄,收益不明。媧皇宮正好,不高不低,又有實實在在的技術需求。咱們可以先從媧皇宮開始,積累經驗和聲望,再圖其他。”
幾位部門主管也紛紛發表意見,有支援去紫霄宮搏一把的,有讚成先去媧皇宮穩紮穩打的,還有覺得應該三家都接觸一下,看誰條件更優厚的。
爭論不下。
“咪總,你怎麽看?” 我問一直蹲在會議桌中央、優雅地舔著爪子的黑貓。這家夥雖然平時毒舌,但眼光和直覺,有時候準得嚇人。
咪總停下動作,綠寶石般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我身上,慢條斯理地開口:
“一群蠢貨。這有什麽好選的?”
“哦?咪總有何高見?” 清風老道不服。
“高見談不上,” 咪總甩了甩尾巴,“本能而已。紫霄宮,道韻晦澀,因果糾纏,你們這點道行,去了也是當背景板,聽天書,搞不好還會被某些‘老不死’的算計,當棋子用。火雲洞,人道氣運如火,熾烈而排外,你們非人非聖,去了容易被‘火’灼傷,或者被‘氣運’反噬。至於媧皇宮……”
它頓了頓,貓臉上露出一絲人性化的、類似“感興趣”的表情。
“造化生機,包容萬物。那地方,對本喵……嗯,對你們這種半吊子的‘技術’和‘理念’,或許真有那麽點用處。而且,女媧那個層次的,一般懶得耍心眼,要合作就真合作,要算計就直接捏死了,沒那麽麻煩。風險相對最低,收益也看得見。先去那裏,踩個點,探探路,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造化土’、‘生機露’之類的邊角料,回來改良一下本喵的貓糧,或者給那條蠢魚改善改善水質,都比去另外兩個地方聽天書、烤火強。”
“……” 會議室一片寂靜。
雖然咪總的話一如既往地毒舌加自戀,但……好像挺有道理?尤其是從“風險收益比”和“實際需求”角度分析,媧皇宮確實是最優選擇。
“咳,咪總說得對。” 我清了清嗓子,一錘定音,“咱們是小本經營,求穩為主。先去媧皇宮。回複那邊,就說我們榮幸之至,願意就‘息壤之精’應用及‘造化療愈’技術進行深入交流與合作,具體時間和方式,請他們定奪。紫霄宮和火雲洞那邊,也客氣回複,表示感謝邀請,但目前‘中心’事務繁忙,且已有合作意向在先,暫時無法分身,但期待未來有機會交流學習。態度要誠懇,理由要充分,別把路堵死了。”
“是!” 眾人應下。
“阿宅,小柯,” 我看向兩位技術骨幹,“你們抓緊時間,把‘息壤之精’的特性、我們目前的研究進展,以及‘情緒療愈’、‘靈網淨化’相關的核心技術亮點,整理一份詳細的、能拿得出手的技術方案和合作建議書。要突出我們的優勢,也要提出我們期望獲得的‘技術支援’或‘知識交換’。這次去媧皇宮,不能空手去,也不能空手回。”
“明白!” 阿宅和小柯立刻開始記錄。
“老黑,老白,” 我又看向黑白無常,“挑選‘快速反應部’最精銳、最機靈、最……長得順眼點的隊員,組成一個十人左右的‘外事安保與禮儀小隊’,負責這次出行的安保和儀容。記住,是去‘技術交流’,不是去打架,氣勢要有,但別嚇著人家。著裝統一,就穿咱們‘中心’新設計的‘出訪禮服’(黑無常設計的,據說參考了星際艦隊製服和古代官袍的混合體,效果……有待檢驗)。”
黑無常、白無常:“……是。”(表情有點勉強)
“老道,” 我最後看向眼巴巴的清風老道,“你負責總協調,跟媧皇宮那邊對接具體行程、人員名單、物資準備(土特產)、禮品(送什麽?總不能送‘巔峰’罐頭吧?想想咱們有什麽拿得出手又不丟份的),還有……到了那邊,怎麽說話,怎麽行事,你比較有經驗(忽悠經驗),多提點著點。別給咱地府,給咱們‘中心’丟臉。”
“包在老道身上!” 清風老道拍著胸脯,一臉“終於輪到我大展身手了”的激動。
“行,那就這麽定了。散會,各自準備。出發時間,等媧皇宮回信。” 我宣佈散會。
眾人領命而去,會議室隻剩下我和咪總。
“你說,這次去,能撈到什麽好處?” 我摸著下巴,看向窗外,彷彿能透過層層陰間屏障,看到那位於三十三天外、混沌邊緣的媧皇聖境。
“好處?” 咪總跳到我膝蓋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閉著眼睛,“好處肯定有。但麻煩,也少不了。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元會的老家夥,隨便打個噴嚏,都夠你們這些‘螻蟻’琢磨幾百年。不過……”
它睜開一隻眼,瞥了我一下。
“對你這個怪胎來說,或許也是個機會。你的‘道’,你的‘力量’,似乎和那些古裏古怪的‘規則’、‘資訊’、‘造化’有點關聯。去見識見識真正的‘造化本源’,說不定能幫你……嗯,少走點彎路,或者,早點意識到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我是什麽東西?” 我笑了,“我不就是秦一嗎?一個普普通通的抓鬼天師,兼地府公務員,兼三界技術支援中心負責人。”
“普普通通?” 咪總嗤笑一聲,不再理我,自顧自打起了呼嚕。
我看著它,又看了看手心裏那枚溫潤的、裝著“息壤之精”的盒子。
普普通通嗎?
也許吧。
但能走到今天,被媧皇宮、火雲洞、紫霄宮這樣級別的存在注意到,本身就已經不“普通”了。
管他呢。
是機緣,就抓住。
是麻煩,就解決。
是我秦一的風格。
“走吧,咪總,回去收拾行李。這次出差,估計時間不短,得多帶點……嗯,零食。”
我抱起打呼嚕的咪總,走出會議室。
媧皇宮之行,即將啟程。
新的冒險,新的“驚喜”(嚇),已經在路上了。
而我,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二)
三天後,媧皇宮的回信到了。
信是直接出現在我“中心”CEO辦公室的桌子上,用的是一張薄如蟬翼、非絲非絹、散發著淡淡泥土清香的“紙”,上麵用古樸的、彷彿自然形成的紋路寫著字跡。
內容很簡潔:
“媧皇宮造化司,誠邀地府‘技術支援中心’秦一司長攜技術團隊,於三日後辰時,持此信,至‘不周山’舊址(現北俱蘆洲與混沌海交界處),自有接引。為期暫定七日。盼晤。”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由泥土捏成的、栩栩如生的小蛇印記。
不周山舊址?北俱蘆洲與混沌海交界處?那可是洪荒破碎後的險地,空間脆弱,混沌氣息彌漫,尋常金仙都不敢輕易踏足。媧皇宮的入口,居然在那裏?
而且,隻給了三天準備時間,為期七天。看來對方也挺急,或者,這就是大佬的行事風格——通知你,沒得商量。
“不周山……那可是上古天柱倒塌之地,殘留著恐怖的天地煞氣和破碎的法則碎片,還有混沌氣流侵蝕……” 清風老道看著信,臉色有點發白,“咱們這隊伍,能安全過去嗎?”
“信上說‘自有接引’,應該問題不大。” 我倒是比較淡定,媧皇宮既然敢讓我們去,肯定有辦法保證我們的安全,“抓緊最後時間準備。阿宅小柯,技術方案完善了嗎?”
“已經完成,包含三個合作方向:一,‘息壤之精’活性激發與可控應用;二,‘造化生機’能量在‘情緒療愈’與‘魂魄修補’中的轉化模型;三,‘靈網淨化節點’與‘造化秘境’生態維護係統的相容性探討。附帶了詳細的實驗資料、演演算法原理和初步的可行性驗證報告。” 阿宅遞過來一個特製的、用“養魂木”打造的匣子,裏麵裝著玉簡。
“很好。” 我接過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重量,更是“中心”這幾個月的心血結晶。
“禮品呢?準備得怎麽樣?”
“按照您的指示,準備了咱們‘中心’的幾樣‘特產’。” 清風老道如數家珍,“‘陰陽通’平台至尊VIP體驗賬號(附送一萬陰德點);‘情緒療愈’花香典藏版大禮包(含瑤池百花宮特供花種);‘靈網淨化節點’微型演示模型(非賣品,僅作展示);還有……咱們地府‘忘川河’特產的‘無憂茶’三斤(據說有靜心寧神之效,雖然咱們自己都不太喝)……您看行嗎?”
“……” 我沉默了一下。跟人家媧皇宮談合作,送“VIP賬號”和“花香禮包”?是不是有點太“接地氣”了?不過,好像也想不出更合適的了。總不能真送“巔峰”罐頭吧?
“行吧,禮輕情意重,主要展示咱們的特色和誠意。” 我拍板,“安保小隊呢?”
“挑選完畢,十名隊員,都是‘快速反應部’的精英,修為最低也是鬼將級別,精通合擊戰陣,熟悉各種探測、防禦、通訊裝置操作,並且……長得都還算周正。” 黑無常匯報,他今天已經換上了那套“出訪禮服”——黑底金紋,修身筆挺,肩章袖口帶著“中心”的太極八卦標誌,配上他冷峻的臉,倒真有幾分“星際外交官”的味道。白無常站在他旁邊,同樣裝束,氣質更顯儒雅(如果忽略他慘白的臉和長舌頭)。
“不錯。” 我點點頭,“三日後辰時,準時出發。這次由我帶隊,阿宅、小柯、老黑、老白、咪總隨行,外加十名安保隊員。老道,你留在‘中心’主持大局,處理日常事務,隨時保持聯係。”
“啊?我不能去啊?” 清風老道頓時苦了臉。
“你去了,誰看家?誰忽悠……哦不,是接待可能上門的其他‘大佬’?你責任重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下次有機會,帶你去紫霄宮旁聽。”
“真的?!” 清風老道眼睛又亮了。
“真的,我保證。” 我鄭重其事地點頭,心裏補了一句:前提是咱們能從媧皇宮全須全尾地回來,並且紫霄宮還認咱們這個“旁聽生”。
一切準備就緒。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出發當天,淩晨。
“中心”樓頂平台,跨界傳送陣(地府特批,臨時搭建)已經啟動,散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我們一行十五人(加一貓),整裝待發。
我穿著那身改良的“商務仙袍”(這次稍微正式了點),背著裝著“息壤之精”和合作方案的木匣,腰懸“鎮邪金令”(升級版)。阿宅小柯背著各種探測和記錄裝置。黑白無常和十名安保隊員肅立身後,神情肅穆。咪總蹲在我肩頭,依舊是一副“本喵屈尊”的表情。
“出發!” 我一聲令下。
傳送陣光芒大盛,將我們吞沒。
短暫的眩暈和空間拉扯感後,腳踏實地。
眼前,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的,沒有日月星辰,隻有偶爾劃過的、扭曲的混沌氣流。大地荒涼破敗,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溝壑、嶙峋的怪石、以及裸露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色岩層。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混雜了硫磺、血腥、腐朽和某種亙古蠻荒的味道。遠處,隱約可見一座斷裂的、隻剩半截的、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山體輪廓,如同支撐天地的巨人遺骸,沉默地矗立在混沌與現實的交界處——不周山,或者說,它的殘骸。
這裏,是洪荒破碎後遺留的傷口,是生與死、秩序與混亂、現實與虛幻交織的禁忌之地。
僅僅是站在這裏,就能感覺到天地間殘留的恐怖煞氣和破碎法則的壓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十名安保隊員立刻撐起了聯合護盾,臉色凝重。阿宅和小柯的探測裝置發出刺耳的警報,顯示著周圍狂暴混亂的能量場。
“這裏……真的是媧皇宮的入口?” 小柯聲音有些發幹。
“信上是這麽說的。” 我環顧四周,神念如水銀瀉地般散開,感應著周圍每一絲能量流動。
突然,前方不遠處,一塊看似普通的暗紅色岩石,表麵泛起漣漪般的波紋。緊接著,泥土如同有生命般從岩石中湧出,迅速凝聚、塑形,化作一個……泥土人?
不,不是簡單的人。它有著類人的輪廓,但表麵布滿細密的、彷彿蛇鱗般的紋路,沒有五官,隻有兩個凹陷的眼窩,裏麵跳動著兩簇溫和的、土黃色的光芒。它大約一人高,靜靜地站在那裏,散發著一股渾厚、包容、充滿生機的氣息,與周圍死寂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奉造化司之命,前來接引地府貴客。” 一個平和、毫無情緒波動,彷彿直接響起在靈魂深處的聲音,從泥土人體內傳出,“請隨我來。”
說完,它轉身,邁步走向不周山殘骸的方向。它走過的地方,腳下荒蕪的地麵,竟然瞬間長出嫩綠的草芽,開出星星點點的小花,雖然很快又被周圍的煞氣侵蝕枯萎,但那一閃而逝的生機,卻如此鮮明。
媧皇宮的接引使者?泥土成靈?有點意思。
“跟上。” 我對眾人示意,邁步跟了上去。
泥土人在前,不疾不徐。我們緊隨其後,穿過布滿裂痕的大地,繞過噴湧著混沌氣息的溝壑,逐漸靠近那不周山的巨大殘骸。
越是靠近,那股天地傾覆、乾坤倒轉的恐怖威壓就越是強烈。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無形的刀刃,切割著護盾,發出“滋滋”的聲響。安保隊員們的額頭開始見汗,維持護盾的消耗極大。
就在這時,前方的泥土人停了下來,對著不周山殘骸的某處岩壁,伸出了“手”。
岩壁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散發著柔和土黃色光芒的圓形門戶。門戶內,隱隱可見鳥語花香,生機盎然,與外麵死寂的天地判若兩個世界。
“媧皇秘境,請。”
泥土人側身,做出邀請的姿態。
我看著那門戶,又看了看身後略顯緊張的隊員們,咧嘴一笑。
“走,進去看看,傳說中的‘女媧娘娘’的後花園,到底長啥樣。”
說完,我率先邁步,踏入了那土黃色的光門。
身後,眾人深吸一口氣,緊隨而入。
新的篇章,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