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庭‘兜率宮’高階人才研修班,第一期,開學典禮,現在開始!奏仙樂——!”
恢弘莊重的仙樂響起,回蕩在雲霧繚繞、仙氣盎然的“靈霄寶殿”前廣場。廣場上,整整齊齊站著百十來號“學員”,個個氣息不凡,神光內斂。有天庭各部的年輕仙官,有地府表現突出的判官鬼將,有龍宮、妖族、佛門等勢力推薦來的青年才俊,還有……我這個畫風清奇的“地府特派技術骨幹”。
我穿著地府發的、繡著暗金雲紋的“進修生”製服(比商務仙袍還別扭),站在地府學員的隊伍裏,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麽紮眼。旁邊是同樣穿著製服、但一臉不情不願的黑無常和白無常(他倆也被“推薦”來了),以及因為“特殊技術貢獻”被特批入學的阿宅和小柯(兩人倒是挺興奮,眼睛四處亂瞟,像進了大觀園)。
清風老道沒資格來,留在“中心”看家,據說哭暈在廁所好幾次,後悔當年沒好好修煉混個地府正式編製。咪總作為“特邀觀察員”(閻王特批),正趴在我另一側肩頭(它拒絕穿任何製服),打著哈欠,綠眼睛裏滿是對這種“形式主義”集會的鄙夷。
小金則被暫時寄養在天庭的“瑤池仙泉”裏,據說那裏水質更好,有助於它修行(和吐泡泡)。
“歡迎各位青年才俊,來到天庭,參加本屆研修班。” 高台上,一位白須飄飄、麵容和藹、手持玉如意的老仙翁,正是本次研修班的“班主任”——太白金星!他笑眯眯地看著台下,“本次研修,旨在加強三界青年一代交流,提升綜合素養,拓展眼界,為三界的和諧穩定與繁榮發展,儲備中堅力量!課程內容豐富,包括《天道執行與三界秩序》、《高階仙法原理與應用》、《跨界資源管理與合作實務》、《新興技術(仙術)發展趨勢》、《危機管理與應急處置》等。授課老師,都是天庭各領域的頂尖仙君、大能。希望大家珍惜機會,認真學習,積極交流,學有所成!”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仙掌)。我跟著拍了拍手,心裏卻在嘀咕:天道執行?高階仙法?危機處理?聽起來就很無聊,還不如回去抓幾個鬼換陰德實在。
“另外,” 太白金星話鋒一轉,笑容更深了些,“本次研修,不僅有課堂學習,還有實踐環節、小組課題、以及……最終的‘結業考覈’。考覈優秀者,將有機會獲得天庭的重要職位推薦,或參與某些……戰略性專案。望各位勉力。”
戰略性專案?我耳朵豎了起來。會不會和“老師”、“九幽”、“榜外印記”有關?
開學典禮在又一陣仙樂和領導(幾位天庭大帝的化身)勉勵中結束。接下來是分班、領教材、安排宿舍。
我們地府來的幾個,被分在了“甲字三班”,班主任是太白金星兼任,助教是位名叫“雲華”的年輕女仙(據說是王母娘孃的遠房侄女,文靜秀氣,但眼神很銳利)。同班的還有天庭“雷部”的幾個暴躁小哥,四海龍宮的幾位傲嬌龍子龍女,西昆侖的幾位高冷劍仙,以及萬妖穀來的幾個……嗯,化形不太完全、還保留著部分本體特征的妖修(比如一個頂著鹿角的,一個拖著狐狸尾巴的)。
總之,是個“多元文化融合”(雞同鴨講)的班級。
教材發下來,厚厚一摞,什麽《周天星鬥執行圖解》、《上清仙法基礎三百問》、《蟠桃園種植與養護手冊(選修)》、《如何與下界生靈進行有效溝通(地府特供版)》……看得我頭大。
宿舍是兩人間,仙家洞府風格,自帶小型聚靈陣和“家務傀儡”(低階仙術造物)。我和黑無常分到了一間,白無常和阿宅小柯在隔壁。咪總自然跟我住,它一進屋就霸占了靠窗的、鋪著柔軟雲毯的“觀景位”,表示很滿意。
“既來之,則安之。” 我躺在雲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星圖投影,“就當是公費旅遊,順便學點東西,混個‘天庭校友’的身份,以後辦事方便。”
黑無常坐在對麵床上,正襟危坐,擦拭著他的哭喪棒(進修班允許攜帶不超過靈器級別的隨身法寶),悶聲道:“希望課程別太無聊。不如抓鬼痛快。”
“抓鬼以後有的是機會。” 我翻身坐起,“先看看課程表……嗯?明天第一課,《天道執行淺析》,授課老師……元始天尊座下,白鶴童子?”
元始天尊的童子來講課?這規格可以啊!雖然可能隻是個分身或者記名弟子。
“第二課,《高階符籙繪製實踐》,老師是……張道陵?” 我看到這個名字,眉頭一挑。張道陵?是那個已經“飛升”的正牌張天師,還是……某個頂著這名頭的冒牌貨?或者,幹脆就是重名?
“第三課,《新興技術前沿:論‘靈網’構建與安全》,老師……咦?阿宅,小柯,你們看!” 我把課程表投影出來。
阿宅和小柯湊過來一看,也愣住了。
這門課的老師署名是:“特邀講師:佚名。”
佚名?匿名講課?還講“靈網”安全?這可是我們“中心”的老本行,也是當前三界最敏感的話題之一!誰來講?這麽神秘?
“有點意思。” 我摸了摸下巴,“看來這進修班,水挺深啊。都打起精神來,別光顧著摸魚,說不定,能釣到大魚。”
(二)
第二天,第一堂課,《天道執行淺析》。
教室是一個懸浮在雲海中的巨大白玉平台,中央立著一塊光滑如鏡的“天道石”,據說能映照周天星鬥執行軌跡。白鶴童子是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唇紅齒白的俊秀少年,但眼神清澈深邃,彷彿能看透萬物本質。他講課不疾不徐,引經據典,從混沌初開到三界分立,從天道規則到因果迴圈,講得深入淺出,玄妙非常。
台下眾學員聽得如癡如醉,不少天資卓絕者,身上道韻隱隱與“天道石”產生共鳴,修為竟有精進跡象。
我……聽得有點困。不是聽不懂,是太“基礎”了。這些天地至理,對我來說,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無需刻意學習。就像魚天生會遊泳,鳥天生會飛。白鶴童子講的那些,我閉著眼睛都能推演出來,甚至能看到更多、更細微的、他可能都沒講或者不敢講的東西。
於是,我……開始走神。研究頭頂雲彩的形狀,數旁邊龍女頭上的龍鱗,觀察那個鹿角妖修打瞌睡時角會不會跟著晃……最後,目光落在了肩頭同樣昏昏欲睡的咪總身上。
“咪總,昨晚沒睡好?” 我傳音。
“吵。隔壁那個雷部的,打呼嚕像打雷。” 咪總眼皮都不抬,“還有,這課,無聊。天道?規則?本喵就是規則。”
“……” 行,你牛逼。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中間休息。不少學員圍上去向白鶴童子請教,白鶴童子耐心解答,一派和諧。
第二堂課,《高階符籙繪製實踐》。
授課的“張道陵”,是一位看起來仙風道骨、麵容清臒、眼神平和的中年道士,身上散發著純正浩大的道家清光,與我們在十萬大山遇到的、那個入魔的“無麵”張道陵,氣質天差地別。看來這位是正牌貨,而且似乎對下界那個“自己”的入魔之事,毫不知情,或者……諱莫如深。
他講的符籙繪製,確實精妙,結合了道法自然和天地至理,畫出的符籙威力遠超市麵上流傳的普通貨色。連黑無常都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我嘛……依舊興趣缺缺。符籙?我打架一般不用那玩意兒,太麻煩。通常都是一巴掌(或者一指頭)解決。不過,看在張道陵(正版)講得確實不錯的份上,我勉強畫了幾張,結果筆走龍蛇,道韻天成,畫出來的“五雷符”隱隱有紫霄神雷的氣息,把旁邊幾個雷部學員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直呼“秦同學深藏不露”。
張道陵也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欣賞,但沒多說什麽。
上午的課總算結束,下午是《新興技術前沿:論‘靈網’構建與安全》。
這門課被安排在一個更“現代化”的教室,裏麵擺滿了各種閃爍著符文光芒的儀器和全息投影裝置。學員們都很好奇,那位神秘的“佚名”講師會是誰。
上課時間到。
教室門無聲滑開。一個穿著簡單的灰色道袍、身形瘦削、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手裏還拿著個老舊保溫杯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快要退休的大學老教授,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仙力波動,甚至感覺有點……弱不禁風?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這門課的講師,你們可以叫我……老吳。” 老者走到講台後,放下保溫杯,推了推眼鏡,聲音平和,略帶沙啞。
老吳?還真是“佚名”啊。
“今天,我們來講講‘靈網’。” 老吳開啟全息投影,上麵出現了複雜的、由無數光點和線條構成的網路模型,“所謂‘靈網’,並非特指某一種技術,而是一個概念。它指的是,利用能量、資訊、規則,將分散的個體、地域、乃至不同維度連線起來,形成一個可互動、可流通、可進化的龐大係統。它可以是你們地府的‘陰陽通’平台,可以是天庭的‘周天星鬥大陣’,可以是人間的網際網路,也可以是……某些我們尚未認知的、更高維度的存在形式。”
一開口,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阿宅和小柯,眼睛都快粘到投影上了。
“構建‘靈網’,需要解決幾個核心問題:能量來源與傳輸、資訊編碼與解碼、節點穩定性與擴充套件性、以及……最重要的,安全與倫理。” 老吳不緊不慢地講著,深入淺出,既有高屋建瓴的理論,也有具體的技術細節,甚至引用了“陰陽通”和“周天星鬥大陣”作為案例分析,聽得眾人頻頻點頭,連那幾個高傲的龍子龍女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而‘靈網’的安全,遠比你們想象中複雜。” 老吳話鋒一轉,表情嚴肅起來,“它不僅麵臨外部的攻擊、入侵、篡改,更麵臨著內部的‘腐化’、‘異化’和‘失控’。尤其是當‘靈網’與某些……不穩定的、高維的,或者帶有強烈‘意誌’的能量或資訊源結合時,風險會呈指數級上升。比如……”
他調出一段模糊的、扭曲的能量頻譜圖,正是“榜外真靈印記”的特征!
“比如,這種未知的高維能量印記。它本身可能攜帶著混亂的、具有侵蝕性的資訊,如果被不當引入‘靈網’,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可能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輕則,區域性‘靈網’崩潰,資訊汙染。重則……可能撕裂現實,引來不可名狀的存在,或者,催化出我們無法理解的‘怪物’。”
他指的,是“電子畫皮鬼”和“收音機鬼”那些東西?
我坐直了身體。這個“老吳”,不簡單!他知道“榜外印記”!而且似乎對“老師”那夥人的手段,有所瞭解?
“老師,” 一位天庭的仙官舉手提問,“您說的這種風險,我們該如何防範?又該如何識別和清除這類‘汙染源’?”
“問得好。” 老吳喝了口保溫杯裏的水(可能是枸杞泡的),“防範,需要從‘靈網’架構設計之初,就加入多層級的隔離、驗證和自淨機製。識別,則需要建立完善的監控體係和特征庫。至於清除……”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我們地府學員這邊,尤其是在阿宅和小柯身上停留了一瞬,“需要專業的技術、強大的執行力,以及……對‘規則’的深刻理解和靈活運用。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力量、智慧和責任的體現。”
他話裏有話。
“好了,理論部分先講到這裏。” 老吳關掉投影,“接下來是實踐環節。我設定了一個小型的、模擬的‘靈網’沙盒環境,裏麵預設了幾種常見的‘漏洞’和‘攻擊’。你們分成小組,嚐試找出並修複這些漏洞,抵禦模擬攻擊。工具和許可權,已經開放給你們。開始吧。”
實踐課!還是攻防對抗!這下連我都來了點興趣。
我們地府幾人自然一組。阿宅和小柯是主力,黑無常白無常負責“武力”支援(雖然沙盒環境裏用不上),我則抱著胳膊在旁邊看熱鬧,順便……防備可能出現的“意外”。
其他小組也迅速行動起來。天庭雷部那組咋咋呼呼,試圖用“天雷淨化”暴力破解漏洞(結果觸發反製,把自己小組的沙盒節點給炸了)。龍宮那組試圖用水係術法“滲透”和“淹沒”(效果一般)。西昆侖劍仙那組更直接,想用劍氣“斬斷”攻擊源(差點把沙盒結構劈壞)。
相比之下,阿宅和小柯的操作就優雅高效多了。他們快速分析沙盒結構,定位漏洞,編寫“補丁”程式(用仙力驅動),部署防禦節點,甚至還嚐試反向追蹤模擬攻擊的源頭,差點順藤摸瓜找到老吳設定的“後門”。
老吳背著手,在各個小組間溜達,不時點頭或搖頭。走到我們組時,他看著阿宅和小柯行雲流水的操作,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不錯。基礎紮實,思路清晰,手法老練。尤其是對能量結構和資訊流動的理解,很深入。” 老吳評價道,然後看向我,“秦一同學,你似乎沒動手?”
“啊?我?我負責給他們加油。” 我咧嘴一笑。
老吳也笑了,搖搖頭,沒說什麽,走向下一組。
實踐課結束,老吳做了簡單總結,佈置了課後作業(分析一段異常的“靈網”資料流),便宣佈下課。
“老吳……吳老師,” 我叫住了準備離開的老吳,走上前,“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哦?秦同學請講。” 老吳轉過身,推了推眼鏡。
“您課上提到的那個‘未知高維能量印記’,以及它可能引發的風險……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具體的案例?或者,有沒有什麽……更高效的偵測和應對方法?” 我試探著問。
老吳看著我,鏡片後的眼睛平靜無波,但彷彿能看透人心。
“案例,你們不是已經遇到過了嗎?” 他緩緩說道,“江城,午夜電台,老廣播塔……做得不錯,幹淨利落。至於更高效的方法……” 他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一枚不起眼的、灰撲撲的玉簡,遞給我,“這裏麵,是我整理的一些關於異常能量結構和資訊汙染的前沿研究筆記,以及幾個可能有用的‘演演算法’模型。或許對你們……有幫助。不過,要小心使用,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本身也是一種風險。”
我接過玉簡,入手微溫,神念沉入,果然看到大量精深玄奧的內容,遠超課堂上所講。
“多謝吳老師!” 我鄭重道謝。這老吳,絕對是個隱藏在普通講師外表下的超級大佬!而且,他似乎知道我們的身份和所作所為,甚至可能在暗中關注和幫助我們?
“不必謝我,” 老吳擺擺手,轉身離開,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靈網’的未來,需要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去探索和守護。但記住,技術永遠隻是工具,人心的善惡,纔是決定‘網’為何物的關鍵。好自為之。”
看著老吳佝僂著背、慢悠悠離去的背影,我摩挲著手中的玉簡,心潮起伏。
這趟天庭進修,果然沒白來。
第一天的課,就遇到了這麽一位神秘莫測的“掃地僧”。
看來,接下來的“學習”生活,不會無聊了。
說不定,比抓鬼還刺激。
“走了,回去研究研究吳老師給的‘筆記’。” 我對阿宅他們說道。
“是!”
我們離開教室,走向宿舍。
身後,是夕陽下鍍上一層金邊的、巍峨縹緲的天庭宮闕。
身前,是充滿了未知與挑戰,但也充滿了機遇的“進修”時光。
我這“滿級天師”的抓鬼日常,看來要暫時切換成“學霸(偽)”模式了。
不過,好像……也挺帶感?
至少,不用每天寫報告了。
嗯,這一點就值得慶祝。
“晚上加餐!我請客,食堂小灶走起!”
“秦司長威武!”
(第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