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技術支援中心”,臨時審訊室。
說是審訊室,其實就是一間加了隔音和禁製的小房間,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外加幾個“不專業”的審訊官。
桌子這邊,是我,清風老道(負責記錄和忽悠),以及阿宅(技術顧問,負責分析嫌疑人的“專業”言論)。桌子那邊,是那個被黑無常打折了手腕、用特製鎖鏈捆在椅子上的“聲波狂人”——他自稱“沈墨”。
沈墨的臉色依舊蒼白,手腕的劇痛讓他額頭不斷冒汗,但眼神裏那股子瘋狂的勁頭還沒完全散去,反而多了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和……對牛彈琴的憤懣。
“姓名,年齡,職業,家庭住址,為什麽要搞‘午夜電台’嚇唬人,同夥是誰,‘老師’在哪兒,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態度好,可以考慮給你申請個‘坦白從寬,牢飯加蛋’的待遇。” 我翹著二郎腿,啃著一個從地府食堂順來的、據說能補充魂力的“陰氣包子”,口齒不清地說。
沈墨抬起頭,用看文盲的眼神看著我,又看了看旁邊拿筆裝樣子的清風老道和盯著平板電腦的阿宅,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跟你們說?你們懂什麽是‘頻率諧振’嗎?懂什麽是‘次聲波對前庭係統的幹擾效應’嗎?懂什麽是‘資訊熵在恐懼情緒傳播中的非線性放大’嗎?我的藝術,我的進化之路,豈是你們這些隻會用蠻力的武夫能夠理解的!”
“……” 我噎了一下,把包子嚥下去,“我不需要懂你的‘藝術’,我隻需要知道你殺了人,害了人,用的是歪門邪道。至於技術細節……”
我看向阿宅。
阿宅推了推眼鏡,平靜開口:“你使用的‘恐懼頻段’核心頻率在7.83赫茲左右,接近地球舒曼共振頻率,確實能對人體生物電和情緒產生潛在影響。你混合的‘異常聲波’中含有大量不和諧的泛音和突兀的瞬態噪聲,利用哈斯效應和聽覺掩蔽,強行幹擾受害者正常聽覺處理,誘發定向注意和焦慮。你改造的收音機晶片,整合了簡單的腦電波讀取和逆向寫入功能,但訊號調製方式粗糙,訊雜比低下,資料傳輸效率不足千分之一,能量浪費率高達97.3%。至於你提到的‘聖印’樣本……”
阿宅調出一張複雜的能量頻譜圖,上麵有幾個扭曲的、不規則的峰值:“這段高維能量印記,結構極不穩定,資訊密度低,可讀性差,與已知的任何標準能量編碼都不匹配,就像用甲骨文寫了一串亂碼。你試圖將它‘翻譯’成聲波訊號,思路清奇,但實現手段拙劣,導致印記結構進一步崩解,有效資訊幾乎全部丟失,隻剩下一些無意義的能量噪音和混亂的精神汙染。綜上所述,你的‘作品’,技術含量低,能量利用效率低下,藝術表現力蒼白,社會危害性極大,綜合評價:不及格。”
沈墨:“……”
他臉上的譏誚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專業領域全方位碾壓的懵逼、羞憤,以及……一絲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阿宅,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那些資料……那些引數……” 他聲音發顫。
“哦,昨晚拆了你那個‘收音機鬼’,順手分析了它的核心演演算法和能量結構。順便,把你藏在市郊出租屋裏的那幾台伺服器和實驗資料,也‘備份’了一份。” 阿宅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靜的光,“你那個‘聲音恐懼進化論’的數學模型,建立在十九世紀末的粗糙心理學假設和一堆自相矛盾的資料擬合之上,漏洞百出。你崇拜的那個‘老師’,給你的‘聖印’樣本,本身就是個殘缺的、幾乎無法解析的廢品,他要麽是在耍你,要麽他自己也一知半解。”
“不!不可能!老師是偉大的!他給了我啟迪!給了我方向!” 沈墨激動地掙紮起來,鎖鏈嘩啦作響,“是你們不懂!是你們愚昧!恐懼是進化的催化劑!隻有極致的恐懼,才能打破認知壁壘,讓靈魂觸控到更高維度的‘真實’!我是在幫助他們!那些受害者,他們在死亡(或者說解脫)的瞬間,他們的靈魂波動與‘聖印’產生了短暫的共鳴!我記錄下來了!雖然微弱,但那確實是‘進化’的跡象!”
“你管那叫進化?” 清風老道忍不住插嘴,“那叫魂飛魄散!是被你強行用邪術和噪音折磨到崩潰!還共鳴?共你個大頭鬼!那些可憐人的魂魄,估計隻想把你生吞活剝了!”
“跟瘋子講不通。” 我擺擺手,看著陷入自我癲狂狀態的沈墨,“直接點吧,‘老師’怎麽聯係你?他人在哪兒?長什麽樣?除了給你‘聖印’樣本,還給了你什麽?你們下一步計劃是什麽?”
沈墨喘著粗氣,眼神混亂地在我們幾個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我身上,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混合了絕望和惡意的笑容。
“你們……抓了我,毀了‘儀式’……老師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就在你們身邊……在電波裏,在聲音中,在每一個充滿恐懼的角落裏……他無處不在……至於我?哈哈哈!我是失敗的!但我的‘作品’,已經播下了種子!恐懼,會自己生長!你們阻止不了!等著吧……下一個……很快就會來了……用更大的‘聲音’……更華麗的‘恐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嘴角流出一縷黑血,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不好!他要自毀魂魄!” 清風老道驚呼。
“阻止他!” 我瞬間出手,一指點在沈墨眉心,雄渾的魂力強行鎮壓他體內暴走的混亂能量和即將崩潰的魂魄。但已經晚了,沈墨的魂魄核心處,似乎被提前種下了某種禁製,此刻被觸發,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快速崩解、湮滅!同時,他體內殘留的那些“聖印”能量碎片,也如同被點燃的炸藥,開始劇烈反應!
“他要引爆自己體內的‘聖印’殘留!能量等級不高,但性質混亂,會汙染周圍環境!” 阿宅急道。
“麻煩!” 我當機立斷,另一隻手虛空一劃,在沈墨身體周圍佈下一個臨時的、堅固的空間隔絕屏障,將即將爆發的混亂能量和魂魄碎片牢牢封鎖在內。
“砰!”
一聲沉悶的、彷彿隔著一層厚棉被的爆響。沈墨的軀殼劇烈一震,然後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軟軟地癱倒在椅子上,徹底失去了生機。而他體內的混亂能量和魂魄碎片,在狹小的空間屏障內瘋狂衝撞、湮滅,最終化作一小團不斷扭曲變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灰色霧氣,被困在屏障內,左衝右突,卻無法突破。
“死了。魂魄自毀,連下地府受審的機會都沒了。” 黑無常檢查了一下,確認道。
“‘老師’好狠的手段,提前在手下腦子裏種了自毀禁製,一旦被抓,立刻觸發,防止泄露情報。” 清風老道心有餘悸。
“不止,” 我盯著屏障內那團暗灰色霧氣,那霧氣正在緩慢消散,但在消散的過程中,其能量結構和資訊殘留,似乎正在按照某種規律重組、變化,隱隱要形成某種……圖案或者聲音?“他在用自己最後的魂魄和‘聖印’殘渣,作為媒介,傳遞最後的資訊,或者……啟動某個後手!”
“阿宅,分析這團能量霧的變化規律!嚐試解碼!” 我立刻道。
阿宅已經將探測儀對準了能量霧,螢幕上的資料流瀑布般刷下。
“能量結構正在從混亂趨於有序……資訊熵在降低……有特定頻率的波動產生……正在嚐試解析波動含義……”
幾秒鍾後,阿宅臉色微變:“解析出來了!是一段重複的、經過加密的聲波訊號!內容很簡短,但……指向性明確!”
“什麽內容?”
阿宅將解析出的聲波訊號,通過裝置播放出來。
“滋啦……滋滋……坐標……東經XXX,北緯XXX……時間……今夜子時……頻率……FM666.6……盛宴……開始……”
坐標?時間?頻率?FM666.6?這特麽是陽間能收到的頻率嗎?!
而且,今晚子時?就是幾個小時後!這麽快?!
“坐標定位是哪裏?” 我急問。
“坐標定位是……江城,城南,‘老廣播塔’舊址!” 阿宅調出地圖,一個紅點閃爍在城南一片廢棄的工業區邊緣。
老廣播塔?那是江城幾十年前的地標,後來電視和網路普及,廣播塔廢棄,塔身鏽蝕,成了危樓,平時根本沒人去。但那裏確實是發射廣播訊號的絕佳地點!而且,FM666.6?這頻率明顯不正常,很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用來傳輸異常能量的頻段!
“盛宴開始……” 我咀嚼著這四個字,“看來,沈墨的死,不但沒阻止‘老師’的計劃,反而可能成了一個訊號,或者……祭品?他要提前啟動某個更大的‘儀式’?就在今晚,在老廣播塔,用FM666.6這個鬼頻率?”
“我們必須立刻趕過去阻止!” 黑無常沉聲道。
“沒那麽簡單,” 我搖頭,“‘老師’既然敢留下坐標和時間,肯定是有所準備。那裏恐怕已經佈置成了龍潭虎穴。而且,FM666.6……這個頻率的聲波,很可能已經不是普通的電磁波了,而是混合了‘九幽’能量、‘榜外印記’甚至其他邪術的特殊能量載體,直接針對魂魄和精神。我們得做好萬全準備。”
“阿宅,立刻調集中心所有可用的防禦性裝置,尤其是能防禦聲波和精神攻擊的。老黑,老白,集合‘快速反應部’所有精銳,攜帶最新裝備,半小時後出發,目標老廣播塔。通知地府和天庭相關部門,請求外圍支援和封鎖,防止能量泄露和民眾誤入。另外……”
我看向那團即將徹底消散的暗灰色能量霧,以及沈墨的屍體。
“沈墨的屍體和這團能量殘渣,妥善處理,看看還能不能提取出一點關於‘老師’的蛛絲馬跡。至於他最後傳遞的這個‘邀請’……”
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既然人家都下‘戰書’了,還貼心地給了時間地點,咱們不去,豈不是很不給麵子?”
“通知所有人,今晚加班,集體‘蹦迪’去!”
(二)
深夜十一點半,城南,老廣播塔。
塔高近百米,鏽紅色的鋼鐵骨架在慘淡的月光下,像一具巨獸的骷髏,沉默地矗立在荒草叢生的空地上。塔身許多地方的鋼板已經鏽蝕穿孔,冷風穿過,發出嗚嗚的、如同鬼哭的聲響。周圍是一片早已搬遷的工廠廢墟,斷壁殘垣,黑影幢幢,隻有遠處城市的燈火,提供著一點微弱的光源。
塔下,已經聚集了“技術支援中心”的精銳力量。黑無常、白無常帶領二十名全副武裝(裝備了特製的隔音頭盔、魂力護盾發生器、以及各種探測和對抗裝置)的鬼差,分成數個小組,占據了周圍的製高點和關鍵通道。阿宅和小柯在一輛經過特殊改裝、如同移動指揮車的箱式貨車裏,通過無人機和佈置在周圍的探測器,監控著整個區域的能量波動和訊號變化。
清風老道穿上了他那套壓箱底的、畫滿辟邪符咒的杏黃法衣,手持桃木劍,神情嚴肅(主要是害怕)。咪總則不見了蹤影,不知道又潛伏到哪裏去了。
我依舊穿著那身T恤大褲衩,隻是外麵套了件“中心”發的、帶有基礎防護功能的黑色風衣(主要是擋風),站在廣播塔那扇鏽死的大鐵門前,抬頭望著高聳的塔尖。
塔內,沒有任何燈光。但以我的感知,能清晰地“聽”到,在那黑暗的塔身內部,正有一股混亂、邪惡、但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能量,在緩緩流動、匯聚、增強。能量中混雜著熟悉的“九幽”氣息、扭曲的“榜外印記”碎片、無數人驚恐絕望的殘留意念、以及……一種尖銳的、彷彿能刺穿靈魂的“聲音”的預兆。
FM666.6,這個頻率,似乎不僅僅是個數字,更是一個“鑰匙”,一個“共振點”,正在將方圓數十裏內,由沈墨之前製造的恐懼事件、以及其他未知來源的負麵情緒能量,如同漩渦般吸引過來,注入這座老舊的廣播塔。
“能量讀數持續攀升,塔內空間結構開始不穩定,有強烈的靈能共振現象。塔頂方向,檢測到高強度的定向能量發射裝置啟動跡象,目標頻率……鎖定在FM666.6兆赫,但能量性質已完全變異,帶有極強的精神汙染和現實扭曲特性。” 阿宅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帶著凝重。
“塔內有多少人?或者……非人?” 我問。
“熱成像和生命探測受到嚴重幹擾,無法精確判斷。但魂波探測顯示,塔內有多個高能反應源,能量特征混雜,不像是活人,更像是……被強行灌注了能量的‘載體’,或者……被改造過的‘東西’。” 小柯補充。
“看來,是場硬仗。” 我活動了一下脖子,對身後的黑白無常和眾鬼差道,“老規矩,我打頭陣,你們策應,注意防禦聲波和精神攻擊,優先保護自己,別被‘汙染’了。阿宅,隨時提供技術支援。老道,你……”
我看向清風老道。
清風老道一挺胸膛,雖然腿有點抖:“老道我……我負責掠陣!用我茅山正統雷法,轟他丫的!”
“行,注意安全,別轟到自己人。” 我點點頭,然後,抬腳,對著那扇鏽死的大鐵門,輕輕一踹。
“轟——!”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腳,卻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整扇厚重的鐵門,連同門框周圍的磚石,如同被炮彈擊中,轟然向內爆裂、破碎、倒飛進去!露出後麵黑洞洞的、散發著腐朽和邪惡氣息的塔內空間。
一股混雜著血腥、鐵鏽、焦糊電子元件和某種甜膩香氣的陰風,撲麵而來。風中,隱約有無數人低聲啜泣、尖叫、狂笑的聲音交織。
“走吧,赴宴去。”
我邁步,踏入了黑暗。
(三)
塔內一層,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圓形大廳。原本可能是裝置間或者大廳,現在隻剩下一些鏽蝕的機器殘骸和散落的雜物。但此刻,大廳的地麵上,用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的顏料,畫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無比的詭異法陣。法陣的紋路扭曲盤旋,中心是一個類似收音機喇叭的抽象圖案,圖案周圍,則環繞著七個較小的、人形的標記,標記上散發著微弱的、與之前受害者氣息相似的殘魂波動。
法陣的七個節點上,各站著一個人……或者說,是七具“東西”。
它們有著人的大體輪廓,但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彷彿樹脂又彷彿劣質矽膠的慘白物質,五官模糊不清,隻有嘴巴的位置裂開一道誇張的縫隙。它們的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關節處可見裸露的齒輪和液壓杆。胸口的位置,鑲嵌著一個老式的、玻璃罩後麵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真空管,管子正隨著某種頻率微微震動,發出“嗡嗡”的低鳴。
是七具“人機縫合怪”!但比沈墨搞出來的“初號機”更加完整,也更加……邪異。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地上的法陣、與整座廣播塔匯聚的負麵能量,同頻共振。
而在法陣的正中央,那個喇叭圖案的位置,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放大版的、直徑超過兩米的、老式電子管收音機的喇叭!喇叭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的、扭曲的符文。喇叭的中心,不是普通的紙盆,而是一團不斷旋轉、收縮、膨脹的暗紅色能量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一個更加複雜、更加扭曲的“榜外真靈印記”在沉浮!這個印記,比沈墨擁有的那個殘片,完整了不知道多少倍,散發出的氣息也更加古老、邪惡、混亂!
整個喇叭,正在緩慢地、有節奏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從塔外吸入大量的負麵能量,經過法陣和七具“縫合怪”的轉化、放大,最終匯聚到中心的能量漩渦和那個“印記”之中。同時,一股無形的、蘊含著恐怖資訊和精神汙染的“聲波”,正以喇叭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隻不過目前頻率還很低,範圍也侷限於塔內。
“歡迎……光臨……我的……廣播……間……”
一個幹澀、沙啞,彷彿無數人聲音重疊、又經過嚴重失真處理的“聲音”,從那個巨大的喇叭中響起,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回蕩!
“‘老師’?” 我看向那個喇叭。
“老師?不……那隻是一個……稱呼……” 喇叭中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非人的機械感和混亂的雜音,“我……是‘聲音’……是‘資訊’……是‘恐懼’本身……是即將通過‘聖印’……降臨的……新世界……序曲……”
“廢話真多。” 我懶得跟一個喇叭(或者說,寄宿在喇叭和那個印記裏的某種存在)廢話,對身後揮了揮手,“動手!拆了這破喇叭,毀了法陣,那七個‘音響’也順便砸了!”
“是!”
黑無常、白無常低喝一聲,率先衝出!哭喪棒和勾魂鎖鏈化作道道黑芒,直取法陣邊緣那七具“縫合怪”!
與此同時,那七具“縫合怪”也動了!它們僵硬的肢體發出“嘎吱”的摩擦聲,胸口真空管紅光大盛,張開那誇張的嘴巴,發出了無聲的、但蘊含著高頻精神衝擊的尖嘯!同時,它們揮舞著機械手臂,迎向了鬼差們。
戰鬥瞬間爆發!鬼差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加上裝備了特製的隔音和精神防護裝備,勉強抵擋住了“縫合怪”的第一波聲波攻擊和物理衝擊,但明顯落於下風。這些“縫合怪”力大無窮,防禦強悍,而且似乎能共享某種能量網路,受傷後能快速從法陣中汲取能量恢複。
清風老道躲在後麵,哆哆嗦嗦地掏出幾張雷符,念動咒語,對著一個“縫合怪”扔了過去。
“哢嚓!”
一道細小的電光劈在“縫合怪”身上,炸起一小團電火花,讓它動作頓了一下,但也就僅此而已了。老道的臉垮了下來。
阿宅和小柯在指揮車裏,瘋狂操作,試圖用技術手段幹擾法陣的能量流動,或者破解那個巨大喇叭的“廣播”頻率。
而我,則直接走向法陣中央,那個巨大的黑色喇叭。
“滋啦……愚蠢……的……反抗……” 喇叭中的“聲音”帶著譏諷,“恐懼……是……力量……聆聽……盛宴的……終章吧!”
喇叭中心的暗紅能量漩渦猛然加速旋轉!那個扭曲的“榜外印記”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百倍的恐怖“聲波”,混合著海量的負麵情緒、混亂資訊、以及強烈的現實扭曲力場,如同海嘯般,以喇叭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爆發開來!
整個大廳的空間都在劇烈扭曲、震動!牆壁上出現道道裂痕,地麵法陣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那七具“縫合怪”像是打了雞血,力量速度暴增,將鬼差們壓製得節節敗退!黑無常和白無常也被震得連連後退,魂體動蕩。
清風老道更是慘叫一聲,手裏的桃木劍都差點拿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裏滲出鮮血。
就連指揮車裏的阿宅和小柯,麵前的螢幕也瞬間被雜亂的雪花和扭曲的資料流覆蓋,裝置發出過載的警報!
這是無差別的、覆蓋整個塔內空間的、恐怖至極的“終極廣播”!
“聆聽……毀滅……聆聽……新生……FM666.6……永恒……的頻率……”
喇叭中的“聲音”越來越宏大,越來越瘋狂,彷彿要成為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就在這毀滅性的“聲波海嘯”即將吞沒一切,將所有人的靈魂都“格式化”的瞬間——
“吵死了。”
一個平靜的、略帶不耐煩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嘶吼、和混亂的“廣播”,響徹在每個人的耳中,或者說,靈魂深處。
是我。
我依舊站在法陣中央,距離那個巨大的黑色喇叭,隻有不到三步的距離。那毀滅性的“聲波海嘯”衝擊到我身上,卻如同清風拂過山崗,連我的衣角都沒能掀起。所有的負麵情緒、混亂資訊、現實扭曲力場,在接觸到我的瞬間,都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純粹、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無形力量,無聲無息地湮滅、中和、吸收。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不斷噴吐著“終章”的喇叭,以及喇叭中心那個光芒刺眼的“榜外印記”。
然後,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那個不斷旋轉的暗紅能量漩渦,以及漩渦中心的“印記”,輕輕一點。
“閉嘴。”
(四)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刺眼的光芒。
隻有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肥皂泡破裂的“噗”聲。
那個直徑兩米、散發著恐怖波動的巨大黑色喇叭,其中心瘋狂旋轉的暗紅能量漩渦,在我手指點中的瞬間,驟然停止!漩渦中心那個光芒刺眼的扭曲“榜外印記”,如同被凍結的冰雕,凝固、龜裂,然後“哢嚓”一聲,碎成無數暗淡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整個黑色喇叭,連同上麵那些暗金色的扭曲符文,從我被點中的位置開始,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腐朽,然後如同經曆了千萬年的風化,化作一蓬飛灰,簌簌落下。
那毀滅性的“聲波海嘯”,戛然而止。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地上那個暗紅色的法陣,紋路迅速黯淡、消失。那七具剛剛還大發神威的“縫合怪”,像是突然被切斷了電源,胸口真空管的紅光熄滅,僵立在原地,然後“嘩啦啦”散落成一堆廢鐵和矽膠殘骸。
清風老道捂著耳朵,目瞪口呆。
黑無常、白無常和眾鬼差驚魂未定,麵麵相覷。
指揮車裏,阿宅和小柯麵前的螢幕恢複了正常,資料流平靜下來,隻剩下能量讀數歸零的提示。
“結……結束了?” 清風老道結結巴巴地問。
“不然呢?留著它過年?” 我撣了撣風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喇叭灰和廢鐵,“就這點能耐,也敢學人家搞‘終極廣播’?連個BGM(背景音樂)都沒有,差評。”
“……”
“阿宅,掃描整個塔,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小喇叭’或者‘備用電池’。老黑老白,清理現場,把這些垃圾打包帶走,看看有沒有研究價值。老道,你沒事吧?耳朵流血了?嘖,年紀大了,聽力不好就少湊熱鬧。”
“我……” 清風老道欲哭無淚,誰湊熱鬧了?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很快,掃描完成,塔內再無其他異常能量源。那個所謂的“老師”或者“聲音”,似乎就寄宿在那個喇叭和印記裏,被我一起“點”沒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又是個一次性消耗品,” 我撇撇嘴,“‘老師’這老陰比,藏得夠深。不過,毀了他一個重要的‘儀式’節點和‘印記’樣本,也算沒白來。收隊!”
眾人開始清理戰場。我走到塔外,夜風吹來,帶著涼意。
抬頭看看天,月明星稀。
又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不過,總算又解決了一樁麻煩。
雖然沒抓到“老師”本人,但至少,江城夜晚的廣播,能清淨一段時間了。
至於FM666.6?
以後還是聽點陽間的節目吧。
“走了,回去寫報告。對了,阿宅,記得申請‘噪音汙染和精神損失’補貼,今晚加班的弟兄們,每人多發三個月獎金,折算成陰德或者‘巔峰’罐頭。”
“是,秦司長!”
我伸了個懶腰,走向指揮車。
抓鬼,驅邪,拆音響,領補貼。
我這“滿級天師”的抓鬼日常,就是這麽樸實無華,且……枯燥。
嗯,真枯燥。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