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城東南，老工業區。
這片地方，幾十年前也曾機器轟鳴，人聲鼎沸。如今隻剩下大片大片鏽跡斑斑的廠房、高聳入雲但早已停轉的煙囪、荒草叢生的空地，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混合了鐵鏽、機油和某種化學試劑殘留的怪味。大白天的，陽光照在這裏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透著一股子破敗和陰森。
“就是這片區域了，” 阿宅的聲音從手環傳來，同時將一張標注了紅圈的熱力圖投射在我視網膜上，“‘榜外印記’能量輻射的指向終點，大概就在這個範圍，直徑不超過五百米。這裏以前是‘紅光電子元件廠’和‘新科化工’的廠區，九十年代末就陸續倒閉搬遷了。衛星圖顯示，這片區域中心，有一棟獨立的、被圍牆圍起來的四層小樓，建築結構圖和產權資訊都查不到，像是後來私自加蓋的，或者……根本沒在官方記錄裏。”
“查不到的建築？有意思。” 我站在一片齊腰深的荒草裏，眺望著遠處那棟鶴立雞群（或者說鬼立雞群）的灰色小樓。小樓外觀極其普通，方方正正，窗戶都用木板釘死，牆皮剝落，看起來和周圍其他廢棄廠房沒什麽兩樣。但以我的眼力，能清楚地看到，小樓周圍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但性質很“雜”的能量場。有“鬼遮眼”類的視覺幹擾，有“穢氣”類的生物毒害，有電磁遮蔽，甚至還有一層很弱的、針對電子裝置的訊號幹擾。
防禦措施做得挺全，但在我眼裏，跟沒穿衣服差不多。
“能量場強度一般，但種類繁多，像個大雜燴。” 黑無常站在我旁邊，抱著胳膊評價，“不像正經修士的護山大陣，倒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裏有鬼，把能想到的嚇人手段都堆上了。”
“虛張聲勢，或者，掩人耳目。” 咪總蹲在我另一個肩頭（它今天心情似乎不錯，沒嫌棄荒草），綠眼睛眯成一條縫，“裏麵的‘味兒’更雜，有生人，有死鬼，有半死不活的，還有一股子……劣質電子產品的塑料燒焦味。嘖，這地方，是個垃圾回收站吧？”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抬腳就往裏走，人字拖踩在碎石和荒草上，啪嗒啪嗒響。
剛靠近小樓外圍那圈殘缺的圍牆，周圍的光線就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溫度驟降，一股陰風打著旋兒吹過，帶起地上的灰塵和枯葉，發出“嗚咽”的聲音。同時，耳邊開始響起若有若無的、像是很多人同時低聲啜泣、又像是老舊收音機調頻噪音的雜音，試圖幹擾心神。
“就這？” 我掏了掏耳朵，繼續往前走。
“滋啦——！”
腳下的地麵突然裂開幾道縫隙，幾隻幹枯、漆黑、指甲尖利的手爪猛地伸出，抓向我的腳踝！是“地縛靈”或者“墳頭鬼”之類的低階玩意兒。
我沒停步，隻是隨意地跺了跺腳。
“砰砰砰！”
幾聲悶響，那幾隻鬼爪像被踩爆的蟲卵一樣，瞬間炸成幾縷黑煙，消散在陰風裏。地麵恢複平整，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啪嗒，啪嗒……”
我繼續往前走，來到小樓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門上掛著一把比拳頭還大的、布滿銅綠的老式掛鎖，鎖眼都被鏽死了。
“開門，社羣送溫暖。” 我敲了敲門，聲音在空曠的廠區回蕩。
門沒開。但門板上，突然浮現出幾張扭曲痛苦的人臉，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咆哮，然後像融化的蠟像一樣流淌下來，試圖纏上我的手臂。
“嘖，不衛生。” 我手指一彈，幾點火星濺到那些人臉“蠟油”上。
“轟！”
人臉瞬間被點燃，發出淒厲的、彷彿無數人同時慘叫的哀嚎，化作幾縷青煙，連同門上的鏽跡和汙垢一起燒了個幹淨，露出一扇光潔如新（相對而言）的金屬門。那把大掛鎖也“哢噠”一聲，自己掉了下來。
“你看，好好說話不聽，非得動粗。” 我推開門。
門後，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走廊或者恐怖場景，而是一個……燈火通明、裝修得有點像廉價實驗室、又有點像地下黑作坊的寬敞空間！
大約有兩三百平米，挑高很高。牆壁刷著慘白的塗料，但不少地方已經剝落、發黃。頭頂是幾排明亮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鬱的化學試劑味、福爾馬林味、燒焦的塑料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空間被劃分成幾個區域。靠牆是一排排鐵架子，上麵擺滿了各種玻璃容器，裏麵浸泡著一些看不清原貌的、疑似生物組織的暗紅色塊狀物。中間是幾張巨大的不鏽鋼操作檯，台麵上散落著各種手術器械、電子元件、電路板、導線，還有幾台看起來就很老舊的電腦和儀器，螢幕閃爍著雜亂的資料和波形圖。角落裏堆著一些蒙著白布的、人形輪廓的東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實驗室正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兩米多高的透明圓柱形容器，有點像科幻電影裏的培養艙。容器裏灌滿了淡綠色的、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不明液體。液體中，懸浮著一具……人體？
不，不能算完整的人體。那具軀體大部分是正常的男性身體，麵板蒼白，但胸口、手臂、大腿等部位，被粗暴地縫合上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機械部件——閃爍著紅光的義眼，金屬骨架的義肢，裸露在外的齒輪和液壓杆，甚至還有半張臉被替換成了閃著冷光的金屬麵具，麵具下露出半隻布滿血絲的、屬於人類的驚恐眼睛！
這具“人機混合體”被許多粗細不一的管線連線著，管線另一端接入操作檯和旁邊幾個嗡嗡作響的機器。他（它）在液體中微微抽搐，那隻人類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充滿了痛苦、恐懼和……一絲詭異的祈求？
而在容器旁邊，站著三個人。
一個穿著沾滿汙漬的白大褂、頭發亂糟糟、戴著厚厚眼鏡的幹瘦老頭，正手忙腳亂地在操作檯上敲打著鍵盤，嘴裏念念有詞：“不對……能量輸出不穩……相容性又出問題了……該死的，那印記的融合度還是太低……”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皮衣、畫著煙熏妝、身材火辣但表情冷漠的年輕女人，抱著一把造型誇張的、槍管粗得能塞進拳頭的“槍”（更像是某種能量發射器），冷冷地看著我們，眼神像是在看闖入屠宰場的待宰羔羊。
最後一個，是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梳著油頭、但臉色青白、眼窩深陷、一副縱欲過度模樣的中年胖子。他坐在一張老闆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裏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色液體？看到我們進來，他不但不慌，反而露出一個誇張的、帶著貪婪和興奮的笑容。
“歡迎！歡迎來到我的‘進化工坊’！” 胖子站起身，張開雙臂，聲音洪亮，但帶著一種虛浮的嘶啞，“我是這裏的負責人，你們可以叫我……‘主宰’！當然，這隻是個代號。沒想到，這麽快就有‘客人’上門了，還是……地府的貴客？”
他一眼就認出了黑無常（主要是那身打扮和氣質太明顯），也看出了我不是普通人，但似乎並不怎麽害怕，反而有種“獵物上門”的興奮。
“主宰？進化工坊？” 我挑了挑眉，掃了一眼那個容器裏的“人機混合體”，又看了看操作檯後那個瘋狂科學家一樣的老頭，和那個冷豔女槍手，“你們這業務範圍挺廣啊，非法人體實驗、機械改造、靈異現象造假、還兼職搞‘電子畫皮鬼’？”
“造假？不不不！” “主宰”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更加狂熱，“我們是在進行偉大的探索！是融合！是進化！將脆弱的血肉之軀，與強大的機械、神秘的能量、甚至……不朽的‘鬼魂’相結合！創造出超越凡俗、淩駕於生死之上的全新生命形態！你看他！”
他指著容器裏的“混合體”，語氣充滿自豪：“代號‘初號機’！原本隻是個街頭流浪漢，身患絕症，即將死亡！但我們給了他新生！用最先進的仿生義體替換了損壞的器官，用強化合金加固了骨骼，植入了微型處理器輔助思考，甚至……還嚐試將一縷從‘九幽縫隙’捕獲的純淨魂力，與他的意識融合！雖然目前融合度還不高，出現了排異反應，但你看，他還‘活著’！而且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這難道不是奇跡嗎？！”
“奇跡？”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容器裏那痛苦抽搐的“初號機”，“你管這叫奇跡？這特麽是慘無人道的折磨！是褻瀆生命！還有，你們從哪兒搞到的‘九幽’魂力？還有那個‘榜外真靈印記’，是怎麽回事？”
“九幽魂力？哦，你說那個啊，” “主宰”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是我們從一個……嗯，合作夥伴那裏交易來的。至於‘真靈印記’……那是個意外收獲。我們在嚐試用特殊頻率的能量場捕捉和解析‘靈異現象’時，意外截獲了一段古怪的、高維的能量波動訊號，裏麵似乎蘊含著某種特殊的‘資訊結構’。我們嚐試將它編碼、複現，並與我們的‘進化體’結合，希望能賦予它們更強大的‘靈性’和‘潛能’。可惜，難度太大了，幾次試驗都失敗了，還製造出一些不穩定的‘副產品’，比如……你們在1304遇到的那個小玩意兒。”
他說的很輕鬆，彷彿在討論失敗的化學實驗。而那個“小玩意兒”，差點要了王大膽的命，還造成了極大的社會恐慌。
“合作夥伴？誰？” 我追問。這纔是關鍵。
“這個嘛……”“主宰”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警惕，“商業機密。不過，如果幾位地府的貴客有興趣投資我們的‘進化事業’，我可以考慮引薦。畢竟，地府掌握著生死輪回的奧秘，如果能與我們機械飛升的技術結合，那前景……不可限量啊！”
他想拉我們入夥？還惦記上地府的技術了？
“投資？可以啊。” 我笑了，往前走了一步，“不過，我得先驗驗貨，看看你們這‘進化事業’，到底有幾分成色。”
“驗貨？當然可以！” “主宰”眼中精光一閃，對那個冷豔女槍手使了個眼色，“‘夜鶯’，給我們的貴客，展示一下‘初號機’的……力量！”
名叫“夜鶯”的女人麵無表情，走到操作檯前，在一個紅色按鈕上按了一下。
“咕嚕嚕……”
容器裏的綠色液體迅速排空。連線“初號機”的管線自動脫落。容器玻璃罩向兩側滑開。
“初號機”的身體失去了液體的浮力，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他（它）那隻人類眼睛依舊充滿痛苦，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動了起來。金屬義肢發出“嘎吱”的摩擦聲，裸露的齒輪開始轉動，胸口和手臂上的機械部件亮起暗紅色的光芒。一股混雜著生人氣息、金屬腥味、和微弱“九幽”邪能的混亂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吼——！”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夾雜著金屬摩擦音的咆哮，僅存的那隻人類眼睛瞬間被血色充斥，徹底失去了理智，隻剩下狂暴的攻擊**！他猛地轉身，猩紅的“目光”鎖定了我們，然後，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惡風，朝我們猛撲過來！速度極快，力量驚人，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小心！” 黑無常低喝一聲，上前一步，哭喪棒已然在手，就要迎上。
“讓我來。” 我攔住了他，看著猛撲而來的“初號機”，歎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早點解脫吧。”
我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攻擊的動作，隻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對著衝來的“初號機”，輕輕一點。
“定。”
（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猛撲而來的“初號機”，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僵在了離我不到三米遠的半空中！他身上的機械部件停止了轉動，暗紅色的光芒瞬間熄滅。那隻血紅的眼睛還保持著猙獰，但瞳孔深處，卻閃過一絲茫然的、屬於人類的解脫。
不是法術禁錮，不是能量壓製。是我直接用遠超他理解層次的靈魂層麵幹涉，強行“暫停”了他身體（包括機械部分）的所有能量流動和資訊傳遞。就像拔掉了電腦的電源，再複雜的程式也得趴窩。
“這……這不可能！” 操作檯後的幹瘦老頭失聲尖叫，瘋狂敲打鍵盤，“能量訊號中斷！神經連線斷開！所有係統離線！怎麽可能？！沒有任何能量衝擊的痕跡！”
“主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和……更深的貪婪？“這是什麽手段？！靈魂層麵的直接幹涉？地府竟然掌握了這種技術？！”
夜鶯則直接舉起了她那把誇張的能量槍，槍口開始匯聚刺目的白光，瞄準了我。
“放開他！否則我開槍了！” 她聲音冰冷。
“開槍？” 我瞥了她一眼，依舊保持著伸手指的姿勢，“你試試。”
“夜鶯！別！” “主宰”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急忙阻止。但已經晚了。
夜鶯扣動了扳機。
“嗡——！”
一道粗大的、熾白色的能量光束，帶著毀滅性的高溫和衝擊力，瞬間撕裂空氣，朝我轟來！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麵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溝壑！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能量光束在距離我身體還有一尺的地方，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四散的光點和灼熱的氣浪，將周圍的操作檯、儀器、鐵架子衝擊得東倒西歪，玻璃容器劈裏啪啦碎了一地。但我，以及我身後的黑無常和肩頭的咪總，連衣角都沒被吹動一下。
“能量吸收率99.9%，衝擊力完全抵消，未檢測到護盾類法術波動……” 阿宅的實時分析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驚歎，“秦司長，您這……是什麽原理？”
“沒啥原理，” 我聳聳肩，“魂力密度夠高，質量夠大，自然形成‘領域’。這種程度的能量攻擊，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夜鶯驚呆了，看著手中冒著青煙、槍管都有些發紅的能量槍，又看了看毫發無傷的我，冷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主宰”的臉色則徹底陰沉下來，他死死盯著我：“你……你到底是誰？！地府什麽時候出了你這種人物？！”
“我？一個路過的抓鬼天師，兼職地府臨時工。” 我收回手指，對著依舊僵在半空的“初號機”輕輕吹了口氣。
“塵歸塵，土歸土，該走的，別強留。解脫吧。”
“初號機”的身體，從那隻人類眼睛開始，迅速變得透明，然後如同沙雕般崩塌、消散。無論是血肉部分，還是那些冰冷的機械部件，都在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下，分解成最基礎的能量粒子，回歸天地。最後，隻剩下一縷極其微弱、但純淨了許多的殘魂，飄飄悠悠，朝著地府的方向而去——那是那個流浪漢最後的一點真靈，總算從無盡的痛苦中被釋放了。
“不！我的‘初號機’！我的傑作！” 幹瘦老頭發出淒厲的慘叫，彷彿死了親兒子。
“好了，驗貨完畢。” 我拍拍手，看向“主宰”，“產品質量低劣，技術粗糙，倫理崩壞，安全隱患巨大。我的評價是——垃圾。所以，投資就算了。現在，回答我的問題：你們的‘合作夥伴’是誰？‘榜外真靈印記’的訊號源具體在哪兒？還有，你們搞這些反人類……反三界的實驗，到底想幹什麽？”
“主宰”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思考對策。他知道踢到鐵板了，眼前這個穿著大褲衩人字拖的“天師”，強得離譜，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我說了，你能放過我們？” 他試圖談判。
“看心情，也看你交代的價值。” 我走到一張還沒倒的操作檯前，隨手拿起一個燒杯，裏麵是半杯渾濁的、散發著怪味的液體，晃了晃，“不過，如果你不說，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比如，搜魂？雖然麻煩點，但保證原汁原味，連你小時候尿床幾次都能翻出來。”
“主宰”臉色一白。搜魂？那可比死還難受。
“好！我說！” 他咬了咬牙，“我們的合作夥伴，很神秘，我們沒見過他的真麵目，隻通過加密的暗網渠道聯係。他自稱‘老師’，能提供‘九幽’能量的提取方法和一些……上古的禁忌知識。‘榜外真靈印記’的訊號，也是他提供的樣本，讓我們嚐試‘解碼’和‘應用’。我們負責提供場地、‘材料’（指抓來的人或鬼）、和技術實現。事後，‘研究成果’共享。”
“老師？” 我皺眉。又一個藏頭露尾的家夥。“他在哪兒？怎麽聯係？”
“不知道具體位置。每次都是他單向聯係我們，用的是一次性的加密節點，無法追蹤。最近一次聯係，是三天前，讓我們關注‘錦繡華府1304’的‘測試結果’，並把資料發給他指定的一個伺服器地址。” “主宰”老老實實交代，還報出了一個複雜的IP地址。
“阿宅，記下了嗎？查！” 我立刻吩咐。
“已經鎖定，正在嚐試破解和反向追蹤，對方有很強的反追蹤措施，需要時間。” 阿宅回複。
“繼續。” 我看向“主宰”，“你們搞這些，最終目標是什麽？別告訴我就是為了製造怪物玩。”
“當然不是！”“主宰”眼中再次閃過狂熱，但這次帶著恐懼，“‘老師’說，這個世界正在發生‘升維’或者‘降維’的劇變，舊的秩序即將崩潰，新的‘主宰’將會誕生。隻有提前掌握融合了科技、異能、鬼道乃至更高維力量的‘新人類’，才能在新紀元中占據先機，甚至……成為新秩序的製定者！我們是在為未來投資！是在開創曆史！”
“升維？降維？新秩序？” 我聽得想笑，“就憑你們這半吊子的縫合怪技術，和那個藏頭露尾的‘老師’畫的大餅？你們被人當槍使了，蠢貨。那個‘老師’，八成是利用你們做實驗，收集資料，順便搞點破壞，吸引天庭地府的注意力。你們，包括那些被你們害死、改造的人，都是他的小白鼠和炮灰。”
“不……不可能！”“主宰”臉色劇變，但眼神中已經有了動搖。
“信不信由你。” 我懶得跟他廢話，轉向那個還在試圖搶救資料的幹瘦老頭，“你，把你們所有的實驗資料、‘老師’提供的資料、還有那個‘榜外印記’的解析記錄，全部拷貝出來。別耍花樣，我這位貓爺，是資料層麵的祖宗。”
咪總適時地從我肩頭躍下，落在操作檯上，綠油油的眼睛盯著老頭麵前的電腦螢幕，尾巴不耐煩地甩了甩。
老頭嚇得一哆嗦，不敢再亂動，顫抖著手開始拷貝資料。
我又看向那個女槍手“夜鶯”。她依舊舉著槍，但手指僵硬，眼神掙紮。
“你呢？是跟著這兩個瘋子一條道走到黑，還是想換個活法？” 我問。
夜鶯沉默了幾秒，緩緩放下了槍，聲音沙啞：“我……我隻是被雇來當保鏢的。他們答應給我一大筆錢，治好我妹妹的病……我妹妹，得了絕症……”
“你妹妹在哪兒？什麽病？”
“在市二醫院，白血病，晚期……需要骨髓移植，但一直沒找到配型……” 夜鶯低下頭，緊握著槍柄。
“白血病？” 我點點頭，拿出地府手環，聯係崔判官，“老崔，查一下，江城，市二醫院，有個白血病晚期的女孩，叫……你妹妹叫什麽？”
“林小雨。” 夜鶯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對，林小雨。安排一下，用最好的醫療資源，全力救治。錢從地府特別經費出。另外，看看地府的‘醫療司’或者天庭的‘丹部’有沒有對症的仙丹靈藥，優先調配。” 我對崔判官吩咐。
“是，秦司長。我馬上安排。” 崔判官應下。
夜鶯愣住了，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感激，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還沒完全泯滅人性。” 我擺擺手，“等會兒跟地府的人回去，做個筆錄，把事情交代清楚。如果表現好，可以考慮從輕處理。至於你妹妹，我們會盡力。”
“謝謝……謝謝您！” 夜鶯終於哭了出來，放下槍，深深鞠了一躬。
很快，資料拷貝完成。咪總親自“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和病毒。阿宅那邊對IP地址的追蹤也有了初步進展，鎖定了一個位於公海、偽裝成廢棄鑽井平台的物理伺服器位置，但那裏很可能隻是個跳板。
“主宰”和那個幹瘦老頭，被黑無常用鎖魂鏈捆了個結實，垂頭喪氣。等待他們的，將是地府嚴厲的審判。
這個所謂的“進化工坊”，被徹底搗毀。所有危險的裝置、材料、樣本，都被地府後勤部前來善後的鬼差打包帶走，該銷毀的銷毀，該封存的封存。
離開那棟灰色小樓時，天已經大亮。陽光照在這片廢棄的工業區，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
“又解決一個。” 我伸了個懶腰，感覺有點餓了，“走，找個地方吃早飯去。聽說江城的熱幹麵不錯。”
“秦司長，那個‘老師’……” 黑無常提醒。
“跑不了，” 我咬了一口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包子（地府特供，彼岸花餡，味道詭異但管飽），“他能躲一次，躲不了第二次。這次他損失了一個實驗場和重要資料，肯定會有所動作。隻要我們盯緊‘九幽’能量和‘榜外印記’的動向，順藤摸瓜，遲早把他揪出來。而且……”
我看向肩頭又開始打哈欠的咪總：“咪總，那半塊晶片和剛才的資料裏，關於‘老師’的線索，就靠你多費心了。罐頭管夠。”
“知道了，囉嗦。” 咪總甩甩尾巴，閉上眼睛假寐。
“阿宅，小柯，加快對‘榜外印記’的分析，尤其是和封神榜異常訊號的關聯。我感覺，這個‘老師’，和薑前輩他們追查的事，脫不了幹係。”
“明白！”
一場看似荒誕的“網紅凶宅直播”事件，牽扯出地下非法人體實驗、邪教般的“進化”狂熱、神秘的“老師”、以及與“九幽”和“封神榜”相關的更大謎團。
這江城的水，比想象中渾啊。
不過，水越渾，魚越大。
我這“滿級天師”的抓鬼日常，果然永遠不會無聊。
“走吧，吃麵去。吃飽了，纔有力氣抓更大的‘魚’。”
我趿拉著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向工業區外，那漸漸喧囂起來的人間煙火。
身後，是漸漸被陽光籠罩的廢墟，和一段剛剛被終結的、扭曲的“進化”之夢。
（第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