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VIP接待室，熏著價值不菲的“寧魂香”，擺著從鬼市拍賣會淘來的“仿古”仙家傢俱（清風老道說是高仿，但我懷疑他被人坑了），力求營造出一種“我們很有底蘊但又不失時尚”的格調。
百花仙子依舊是一身素雅宮裝，氣質溫婉，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歉意。而她身旁的小桃，則換下了那身粉嫩的宮娥裝束，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繡著精緻蘭草的長裙，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少了些跳脫，多了幾分清麗。她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時不時偷偷抬眼瞟我一下，又迅速低下，像個做錯事被家長帶來道歉的小孩。
“秦董事長，冒昧來訪，打擾了。” 百花仙子先開口，聲音依舊柔和，“今日前來，一是為小徒前番在瑤池，不慎被奸人利用，險些釀成大禍，還連累貴公司蒙受不白之冤，特來賠罪。”
說著，她輕輕推了小桃一下。
小桃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我深深一福，聲音帶著哭腔：“秦……秦董事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貪玩，收了來曆不明的‘盲盒’，裏麵的糖葫蘆簽子被壞人動了手腳，我……我完全不知道！差點害了黑臉哥哥，還……還讓您的公司被誤會！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亂收東西了！嗚嗚嗚……” 說著，還真掉下幾滴晶瑩的（仙）眼淚。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我趕緊虛扶一下：“仙子言重了，小桃仙子也是受人矇蔽，並非本意。事情既已查明，誤會也解開了，不必再提。快快請坐。”
清風老道在旁邊適時地遞上兩杯“忘憂仙露”（其實就是高階一點的陰間氣泡水，加了點香精）。
百花仙子和小桃落座。小桃接過杯子，小口抿著，眼睛還紅紅的。
“多謝秦董事長寬宏大量，” 百花仙子歎了口氣，“此次若非貴公司明察秋毫，揪出幽冥子等魔頭，小桃恐怕還要被蒙在鼓裏，後果不堪設想。說來慚愧，本座這個做師父的，也有失察之過。”
“仙子不必自責，魔道手段詭譎，防不勝防。” 我安慰道，“不知仙子此次前來，除了賠罪，還有何指教？”
百花仙子神色一正：“實不相瞞，此次前來，確有一事相商。聽聞貴公司正在研發基於‘魂波共振’和‘環境情緒感知’的技術，可對生靈心緒進行溫和的調節與引導？”
來了。正題。
“正是，” 我點頭，“我們稱之為‘情緒環境互動係統’，是‘靈境’和‘遠端符咒’技術的延伸應用。目前還處於初級階段，主要應用於安神、靜心、提升專注力等方麵。”
“本座對貴公司此技術，頗感興趣。” 百花仙子道，“瑤池萬花穀，種植奇花異草無數，其中不少品種天生便有寧神、安魂、愉悅心緒之效。然其效果，多依賴於近距離接觸與自身靈性感悟，難以普及，更無法精準作用於特定目標。若能結合貴公司技術，將特定花卉的‘花香’、‘花色’、‘花韻’中所蘊含的天然情緒能量，進行解析、提取、放大，並依托貴公司的‘陰陽通’平台，實現遠端、定向、可調節的‘情緒療愈’或‘環境氛圍營造’……豈非美事一樁？”
我眼睛一亮。這思路……絕了！把瑤池的花卉資源，變成可量化、可傳輸、可定製的“情緒資料包”或“環境濾鏡”？這簡直是“網際網路 花卉 心理學”的完美結合！市場前景無限！無論是天庭神仙的日常修煉靜心，地府鬼差的壓力舒緩，還是陽間有錢人的高階心理健康服務，甚至普通人的情緒改善……想想就流口水。
“仙子高見！” 我由衷讚道，“此設想若能實現，必將開創三界情緒健康管理的新紀元！不知仙子具體想如何合作？”
百花仙子微笑道：“本座可代表瑤池，授權貴公司獨家使用萬花穀部分特定花卉的‘情緒能量圖譜’及培育秘法。同時，本座座下司花仙子，包括小桃，可提供技術諮詢，協助貴公司進行花卉能量的解析、編碼與效果測試。作為回報，本座希望獲得此項技術衍生收益的一定分成，並且，瑤池擁有此項技術在‘天界高階定製領域’的獨家代理權。”
獨家授權！技術顧問！分成 代理權！
條件很優厚，但也合理。畢竟，核心資源（花）和部分技術（種花、懂花）在人家手裏。
“此事關係重大，我們需要內部評估一下技術可行性和商業價值，” 我沒有立刻答應，“另外，關於資料安全、能量提取對花卉本身的影響、以及‘情緒能量’使用的倫理邊界等問題，也需要製定詳細的規範。”
“理當如此。” 百花仙子點頭，“本座可靜候佳音。小桃此次，便留在貴公司，一來是戴罪立功，協助技術對接，二來，也讓她多曆練曆練，見識一下陽間……和陰間的世麵，莫要再如此天真，輕易被人利用。”
“啊？師父，我要留下來啊？” 小桃一聽，頓時苦了臉。
“怎麽？不願意？” 百花仙子瞥了她一眼。
“願意願意！” 小桃趕緊點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我，“秦董事長，我……我會努力幹活的！我會種花，會養花，還會……還會做花糕！我做的花糕可好吃了！我能不能……能不能用花糕抵一部分工錢？”
“……” 我有點想笑。這仙子，腦迴路也挺清奇。“工錢的事好說，你先安心住下，協助阿宅總監他們開展工作。我們會給你安排住處。”
“謝謝秦董事長！” 小桃破涕為笑。
又聊了些細節，百花仙子便起身告辭，留下小桃一個人在我們公司“曆練”。
送走百花仙子，我看著眼前這位新鮮出爐的“技術顧問兼實習生”，有點頭疼。把她安排到哪兒？技術部？她懂技術嗎？行政部？會不會被清風老道帶歪了？放前台？會不會嚇著客戶？
“那個……小桃仙子，” 我斟酌著用詞，“你對資料分析、能量編碼、或者軟體開發……瞭解多少？”
小桃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資料分析？是不是看花兒開得好不好？能量編碼……是不是給花兒唱歌？軟體開發……軟軟的東西怎麽開發？用花泥嗎？”
我：“……”
清風老道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紫了。
“算了，” 我扶額，“你先跟著阿宅總監和小柯總監吧，從最基礎的學起，瞭解一下我們的技術原理和工作流程。有什麽不懂的，就問他們，或者……問咪總也行，它懂得多。”
“好的！” 小桃歡快地答應了，又好奇地問，“咪總是誰呀？是隻貓嗎？我喜歡貓貓！”
“它……就在那邊。” 我指了指前台檔案櫃上，正用審視目光打量著小桃的咪總。
小桃順著我的手指看去，眼睛瞬間亮了：“哇！好漂亮的貓貓！毛茸茸的！還會戴眼鏡！好可愛！” 說著，就要撲過去。
“站住！” 咪總抬起一隻爪子，用人話冷冷道，“本喵不喜歡被陌生人rua。尤其是……身上沾了麻煩的陌生人。”
小桃動作僵住，委屈地扁扁嘴：“貓貓不喜歡我……”
“它就這樣，外冷內熱。” 我打圓場，“阿宅，小柯，小桃仙子就交給你們了。先帶她熟悉一下環境，瞭解一下我們的專案。”
“是，秦總。” 阿宅和小柯走過來，雖然對帶個“花癡”（字麵意義）徒弟有點頭大，但還是盡職盡責地領著小桃去了技術部。
“秦道友，這買賣……能做啊！” 清風老道這才興奮地搓著手，“瑤池的花！情緒療法！高階定製！這概念一推出，咱們的估值還能再翻一番！上市指日可待！”
“別高興太早，” 我給他潑冷水，“技術難度不小，能量提取和編碼是其一，如何保證‘花香情緒’的長距離穩定傳輸和精準釋放是其二，使用者隱私和倫理規範是其三。而且，百花仙子主動找上門，條件又這麽優厚，我總覺得……有點太順利了。”
“順利還不好？” 清風老道不解。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看向技術部的方向，“尤其還搭上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小仙子。但願，是我想多了。”
（二）
事實證明，我的擔憂並非多餘。
小桃仙子加入技術部的第一天，就展現了驚人的“破壞力”。
她先是好奇地擺弄阿宅桌上一個正在執行的、模擬“魂波頻率”的精密法器，不小心按錯了幾個符文，導致法器過載，“嘭”的一聲冒出一股黑煙，把阿宅辛苦除錯了半個月的資料模型給毀了。
接著，她想幫小柯給伺服器“澆水降溫”（因為她覺得伺服器發熱跟花兒缺水一樣），差點把半桶“瑤池仙露”倒進主機散熱口，幸虧小柯眼疾手快攔住，但仙露還是濺了幾滴進去，導致一台重要伺服器的仙鬼雙核晶片短路，阿宅和小柯忙活了一晚上才搶救回來。
然後，她在學習“能量編碼”時，試圖將自己最熟悉的“忘憂花”花香進行解析，結果不知怎麽觸發了自身仙力與公司防禦陣法的輕微衝突，導致整個技術部區域的燈光忽明忽暗，所有電子裝置螢幕瘋狂閃爍，播放了十分鍾的“百花仙子廣場舞教學視訊”（不知道她從哪兒下載的），把加班的鬼員工們嚇得夠嗆。
最後，她因為肚子餓，偷偷用技術部的3D印表機（材料是特製陰氣聚合粉末）列印了幾塊“花糕”，想嚐嚐味道，結果印表機材料配比錯誤，列印出來的“花糕”不僅硬得能砸鬼，還散發著詭異的、混合了機油和腐臭味的“香氣”，彌漫了整個樓層，經久不散，連咪總都嫌棄地躲到了樓頂。
僅僅一天，技術部損失慘重，阿宅和小柯心力交瘁，公司其他部門怨聲載道。
“秦總！這徒弟我們帶不了！” 阿宅頂著一對黑眼圈（鬼熬夜也顯），拉著小柯來找我訴苦，“她根本不是來幫忙的，是來拆家的！再讓她待下去，技術部就得重建了！”
小柯也一臉生無可戀：“她對現代（及陰間）科技的理解，還停留在‘神農嚐百草’的階段，而且破壞力堪比……堪比幽冥子炸爐！”
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這哪是技術顧問，這是“災星”下凡啊。
“把她調去別的部門？” 我嚐試提議。
“行政部？” 清風老道搖頭，“老道怕她把公司賬本做成插花。”
“市場部？” 黑無常悶聲道，“我怕她出去談合作，把客戶當成花兒給澆了。”
“安保部？” 白無常苦笑，“我怕她觸發所有警報，然後坐地上哭。”
“公關部？” 咪總舔著爪子，“本喵怕她把公司形象公關成‘瑤池花卉養殖基地（倒閉前夕）’。”
“那……怎麽辦？總不能退貨吧？百花仙子親自送來的。” 我無奈。
“退貨倒不至於，” 清風老道眼珠一轉，“但可以給她找個……更適合她的崗位。一個既能發揮她特長（種花），又不會造成太大破壞，還能給公司創造價值的位置。”
“什麽崗位？”
“咱們公司樓頂，不是有個大露台嗎？一直空著，堆雜物。” 清風老道笑道，“不如，改造成一個‘空中花園’兼‘情緒療愈實驗田’？讓小桃去負責打理，種上瑤池帶來的花種，一來美化環境，提升公司逼格；二來，可以實地研究花卉情緒能量的生成與影響，為後續合作積累資料；三來，讓她有事可做，遠離精密裝置，減少破壞。四來……也算給咱們員工提供一個午休放鬆的好去處。”
空中花園？情緒療愈實驗田？
聽起來……好像不錯？至少比讓她在技術部拆家強。
“行，就這麽辦！” 我一拍板，“老道，你負責協調，把樓頂露台收拾出來，規劃一下。需要什麽材料，讓采購部去辦。小桃那邊，我去跟她說。”
我找到正在對著那幾塊“列印花糕”發呆、思考失敗原因的小桃，把新的“工作安排”告訴她。
“空中花園？讓我種花？” 小桃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隻會種瑤池的花，這裏的土，這裏的陽光（陰間的‘光’），還有這裏的……氣，都不一樣，花兒能活嗎？”
“所以才需要你來實驗啊，” 我鼓勵道，“這正是展現你‘司花仙子’能力的時候！克服困難，因地製宜，培育出能在陰陽交界處盛開、並且保留甚至強化其情緒特性的新花卉！這可是個大課題，成功了，你就是咱們公司的‘花卉培育專家’，功不可沒！”
“真的嗎？” 小桃被我說得熱血沸騰，“我能成專家？好！我幹！我一定種出最漂亮、最香、最能讓人開心的花！”
於是，小桃仙子的工作崗位，從“技術部災難”變成了“樓頂園丁兼花卉培育研究員”。
你還別說，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小桃在種花這件事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和熱情。她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可能是瑤池秘術），從百花仙子送來的花種中，篩選、培育出了幾個能在陰間環境下頑強生長、並且花色、花形、花香都發生了一些有趣變異的新品種。
比如，一種原本在瑤池是淡粉色的“無憂花”，在這裏開出了瑩藍色的花朵，花香能有效驅散低階鬼魂的煩躁和怨氣，被員工們稱為“摸魚快樂花”（因為聞了就想偷懶，但心情會變好）。
一種叫做“靜心蘭”的花，變異後花瓣上出現了細密的銀色紋路，在陰間的“月光”（其實是某種能量反射）下會微微發光，散發的香氣有極佳的安神效果，阿宅和小柯在它的幫助下，加班效率都提高了（也可能是聞多了犯困，不得不提高效率早點幹完）。
小桃還別出心裁，在花園一角佈置了個小小的“情緒反饋陣”，用不同花卉組合擺放，據說能根據進入者的心情，自動釋放不同比例和性質的花香進行調節，雖然效果有待驗證，但成了公司員工們午休時最愛去“測心情”的地方。
樓頂花園，成了公司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也成了我們“情緒環境互動係統”專案最直觀的“活廣告”。不少來洽談合作的客戶，都會被帶到樓頂參觀，效果奇佳。
小桃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天忙得不亦樂乎，臉上笑容多了，也沒再闖禍（樓頂也沒什麽可讓她拆的）。她甚至和咪總成了“朋友”（單方麵認為），經常試圖用自己種的花“討好”咪總，雖然咪總大多數時候都嗤之以鼻，但偶爾也會屈尊降貴，去花園裏曬曬“太陽”（陰間的光），順便鄙視一下小桃的審美。
一場潛在的“災難”，就這樣被巧妙地轉化為了“機遇”。
看來，管理公司，不僅要會用人才，還得會“安置”人才。尤其是小桃這種“特長生”。
“秦總，有您的快遞，從地府寄來的，加急，標注‘絕密’。” 女鬼秘書敲門進來，遞給我一個巴掌大小、用符咒封得嚴嚴實實的黑色木盒。
地府來的？絕密？
我揮手讓她退下，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印。木盒裏沒有信，隻有一塊薄薄的、像是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玉片。
我將神識沉入玉片。
瞬間，大量資訊湧入腦海。
是閻王的親筆手諭（神識烙印），內容言簡意賅：
“秦一，據可靠線報，‘幽冥子’疑似在陽間西南邊境，十萬大山深處現身，與其一同出現的，還有強烈的‘九幽’能量反應及空間異常波動。疑似與‘九幽魔主’封印或其總壇有關。茲事體大，天庭地府已決定聯手，組建精銳先遣隊前往探查。汝‘陰陽兩界集團’技術特殊，可對‘九幽’能量及空間異常進行有效探測與分析，特命汝等為‘技術支援小組’，隨隊行動。三日後，地府鬼門關集結。詳情閱後即焚。閻羅。”
資訊消化完畢，手中的黑曜石玉片“哢嚓”一聲，化為齏粉。
幽冥子又冒頭了？還是在十萬大山，疑似逆陰教總壇附近？
天庭地府要聯手行動，還點名要我們當“技術支援”？
我就知道，瑤池的“獎”不是白拿的，“工作組”的“編製”也不是白進的。
這“驚喜”（驚嚇），果然一波接一波，從不遲到。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陰陽交界街道，又抬頭看了看樓頂隱約可見的、小桃精心打理的花園一角。
平靜（且忙碌）的CEO日子，看來又要告一段落了。
抓鬼，開公司，融資，上市，瑤池領獎，現在又要出野外任務，跟幽冥子和“九幽魔主”正麵剛？
我這“三界和諧”的KPI，完成得是不是有點太“全麵”了？
行吧。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既然閻王點名，天庭需要，那這趟“野外拓展”，不去也得去了。
正好，檢驗一下我們升級後的技術，實戰效果如何。
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抓條“大魚”，或者，發現點什麽“寶藏”，充實一下公司庫房？
嗯，後者纔是重點。
“通知核心管理層，立刻到會議室，有緊急任務。”
我對通訊符說道。
新的“副本”，來了。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