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萬大山，氣候濕熱，多毒蟲瘴氣，山勢險峻，人跡罕至。更重要的是，那裏是上古時期‘巫蠱’、‘趕屍’、‘山精野怪’等旁門左道的發源地之一，至今殘留著大量混亂的陰陽地脈和上古禁製。陰氣、妖氣、屍氣、蠱毒之氣、以及……疑似‘九幽縫隙’泄露出來的邪氣，交織混雜，形成了極其複雜和危險的‘絕靈地帶’。普通仙法、道術、乃至科技裝置，在那裏都會受到嚴重幹擾，甚至失效。”
地府鬼門關前，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裏，一個穿著地府“堪輿司”官袍、臉色蠟黃、留著山羊鬍的判官，正用一根長長的、頂端鑲嵌著“陰眼石”的木杖，指著懸浮在半空中的、由無數光點構成的巨大立體地形圖，向我們介紹情況。
帳篷裏聚集了此次行動的核心成員。
天庭這邊，領隊的是那位“卷簾神將”，他已經養好了胳膊，依舊是那副濃眉大眼、正氣凜然的模樣，手下帶著一隊十名精銳天兵，個個甲冑鮮明，氣息沉穩。
地府這邊，領隊的居然是崔判官！這位地府首席秘書（兼人事部長）親自出馬，足見閻王對此事的重視。他身後跟著鍾馗（傷也好了，摩拳擦掌），以及牛頭馬麵帶領的一隊地府精英鬼差。
而我們“陰陽兩界集團”，作為“技術支援小組”，全員出動——我、清風老道、阿宅、小柯、黑無常、白無常。咪總本來也想來，被我嚴詞拒絕了，理由是“野外環境複雜，不適閤家貓”。它很不爽，揚言要扣我下個月罐頭分紅。小金則被留在公司看家（看魚缸），負責吐泡泡維持公司“好運”光環。
另外，還有一個“編外人員”——小桃仙子。百花仙子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居然說動太白金星，把她也塞進了隊伍，美其名曰“熟悉三界環境，采集特殊花卉樣本，為情緒療愈專案尋找新材料”。我嚴重懷疑，是百花仙子受不了她在瑤池整天唸叨“種花”、“秦董事長”、“貓貓”，幹脆眼不見為淨，丟出來“鍛煉”的。
小桃倒是很開心，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鵝黃色勁裝（依然繡著小花），背著一個裝著花種和小鏟子、小噴壺的“百寶囊”，興奮地左顧右盼，對什麽都好奇。
“……根據前期偵查和線報，” 崔判官接過話頭，指著地形圖上幾個閃爍紅光的區域，“幽冥子及其殘黨，最有可能藏匿在這幾個地方：一是‘萬屍洞’，相傳是上古巫族煉製不化骨和飛僵的巢穴，陰氣屍氣最重。二是‘蠱神穀’，那裏彌漫著古老的蠱毒瘴氣，生靈難入。三是‘落魂澗’，深不見底，據說連線著某條陰河支流，時有鬼哭傳出。四是……‘無回崖’，那裏空間波動最異常，疑似有隱藏的洞天或裂縫。”
“我們的任務是，” 卷簾神將聲如洪鍾，“分成四組，同時探查這四個可疑區域。一旦發現幽冥子或‘九幽’異動蹤跡，立刻發出訊號，其他組迅速支援，務必將其擒拿或殲滅，並查明其真實意圖，探查‘九幽魔主’封印情況。天庭地府已在外圍佈下天羅地網，防止其逃脫。”
“分組如下，” 崔判官開始點名，“第一組，萬屍洞，由鍾馗帶隊，牛頭及地府鬼差五名，天庭天兵三名。第二組，蠱神穀，由卷簾神將帶隊，馬麵及地府鬼差五名，天庭天兵三名。第三組，落魂澗，由我親自帶隊，地府鬼差四名，天庭天兵兩名。第四組，無回崖……”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我們：“……由秦一秦總帶隊，貴公司技術人員，及地府黑白無常，天庭天兵兩名協助。小桃仙子……也隨第四組行動。”
讓我帶隊？去最詭異的“無回崖”？還帶著一幫“技術宅”和“花瓶”？
我感覺壓力山大。
“崔判官，這……無回崖聽起來最危險，我們這組戰鬥力……” 我試圖掙紮一下。
“秦總不必過謙，” 崔判官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無回崖空間異常，正是需要貴公司技術力量的地方。阿宅和小柯兩位總監的空間探測與能量分析裝置，或許能派上大用場。至於安全，有黑白無常兩位將軍和兩位天兵在，足以應對一般情況。若遇強敵，發出訊號，其他組會立刻支援。”
“是啊秦總，” 清風老道倒是躍躍欲試，“無回崖，聽名字就有‘大墓’的氣象！說不定藏著上古大能的洞府遺寶！咱們去挖……哦不，是去科考一下，萬一有收獲呢？”
挖墳就挖墳，還科考！我瞪了他一眼。
“好吧，我們盡力。” 我認命了。閻王點名，崔判官安排，能怎麽辦？
“各組檢查裝備，一炷香後，分頭出發！” 卷簾神將下令。
我們回到自己的營地（幾頂小帳篷），開始做最後準備。
阿宅和小柯正在除錯他們的“行動式多功能探測儀”——一個看起來像金屬揹包，上麵伸出好幾根不同形狀的天線和探頭，螢幕不斷重新整理著複雜資料流的玩意兒。這是他們根據瑤池獲得的“高維資料流”樣本，緊急升級改造的，號稱能同時探測空間曲率、能量頻譜、魂波頻率、物質成分，並對“九幽”能量有特殊標識功能。
“裝置運轉正常，但進入十萬大山後，幹擾肯定會增強，探測精度和範圍會下降，實時資料傳輸也可能不穩定。” 阿宅匯報道。
“盡力而為，安全第一。” 我叮囑。
黑無常和白無常檢查著各自的哭喪棒和鎖魂鏈，神情嚴肅。兩位天庭派來的天兵，一個叫“趙虎”，一個叫“錢豹”，名字很接地氣，但修為不弱，都是天仙境界，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仙劍。
小桃則蹲在地上，把她那些花種分門別類，嘴裏念念有詞：“這個‘驅瘴草’應該有用，這個‘明目花’可以防毒霧，這個‘靜心蘭’的變異種子不知道能不能適應那裏的環境……”
清風老道最誇張，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身“摸金校尉”同款的緊身衣，背上插著桃木劍、黑驢蹄子、糯米、黑狗血（瓶裝的）、硃砂、墨鬥線、還有一把小型的“旋風鏟”，全副武裝，看起來不像是去探查，像是去盜墓。
“道長，您這打扮……” 我無語。
“有備無患嘛！” 清風老道理直氣壯，“十萬大山，古墓眾多，萬一撞上了呢？老道我可是專業的！”
“……”
一炷香後，四支隊伍，分四個方向，消失在鬼門關外濃重的陰霧之中。
（二）
前往無回崖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
遮天蔽日的原始古林，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著一股混合了泥土、腐朽和某種甜膩腥氣的怪味。粗大的藤蔓像巨蟒一樣纏繞在參天古木上，林中光線昏暗，隻有零星的、慘綠色的“鬼火磷光”在飄蕩，映照著奇形怪狀的樹影，彷彿隨時會有東西撲出來。
空氣中的“氣”極為混雜。陰氣、瘴氣、淡淡的妖氣，還有一股若有若無、讓人心神不寧的“混亂”氣息，應該就是所謂的“九幽”泄露。阿宅的探測儀螢幕不斷閃爍著警告訊號，顯示著周圍能量場的劇烈波動和幹擾。
“魂波背景噪音提升300%，空間穩定性係數下降至0.7，能量頻譜出現多處異常峰值，疑似有低等級邪祟在附近活動，但無法精確定位。” 阿宅緊盯著螢幕，低聲匯報。
“大家跟緊，注意腳下和四周。” 我走在隊伍中間，神識全開，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黑無常和白無常一前一後，將阿宅、小柯、清風老道和小桃護在中間。趙虎和錢豹兩位天兵則警惕地注視著兩側和後方。
小桃似乎有些緊張，緊緊抓著她的“百寶囊”，大眼睛不安地轉動著。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林中一些奇特的植物吸引了。
“哇！是‘鬼麵蕈’！還有‘屍香魔芋’！這些在瑤池都是禁種的危險品種，沒想到這裏長得這麽好！” 她小聲驚呼，職業病又犯了。
“別亂碰！” 我趕緊喝止。這丫頭，不知道危險嗎？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陽間時間），前方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崖。崖壁陡峭如削，布滿濕滑的青苔和猙獰的怪石。崖下雲霧翻騰，深不見底，隱隱有淒厲的風聲（或鬼哭聲）傳來。崖邊立著一塊歪斜的、布滿裂紋的古碑，上麵用血紅色的、已經斑駁的古老文字刻著兩個字——無回。
無回崖，到了。
崖邊的空間波動果然異常。肉眼看去，崖外的雲霧似乎在緩緩旋轉、扭曲，光線經過那裏會發生不自然的折射。阿宅的探測儀更是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空間曲率異常！讀數達到危險閾值！前方疑似存在不穩定的空間褶皺或微型裂縫！探測到微弱的‘九幽’能量泄露！” 阿宅語氣凝重。
“能探測到裂縫的具體位置，或者……後麵有什麽嗎？” 我問。
“幹擾太強，無法精確定位。但根據能量流向分析，泄露源頭可能就在崖下某處，或者在……崖壁內部。” 阿宅搖頭。
崖下？或者崖壁內部？
“清風道長，你看這崖壁，可有古怪？” 我問專業人士（自封的）。
清風老道早就湊到崖邊，拿著個羅盤（陰間特製版）在比劃，又抓了把崖邊的土聞了聞，還舔了一下（？！），然後呸呸吐掉。
“土腥味裏帶著一股子陳年的陰煞和……淡淡的金石之氣。這崖壁後麵，八成是空的，而且有東西。這石碑的方位和裂紋走向，也暗合某種古老的‘封禁’或‘鎮煞’陣法，不過年久失修，快失效了。所以才會有‘九幽’能量泄露出來。”
“空的？有東西？” 我皺眉，“幽冥子會藏在裏麵？”
“有可能，但更可能的是，這裏本身就是一處古老的封印地，或者……廢棄的洞府、墓葬。幽冥子來這裏，可能是想利用這裏的特殊環境，或者尋找什麽東西。” 清風老道分析。
“秦總，有發現！” 小柯忽然指著探測儀螢幕一角，“在崖壁左下方，大約三十丈深處，探測到小範圍的能量聚集點，有微弱的生命（或類生命）反應！還有……類似之前瑤池‘高維資料流’的殘留頻率特征，但非常微弱！”
幽冥子？！或者他的同黨？！
“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誤差大約在三丈範圍內。” 小柯報出一個坐標。
“下去看看。” 我決定。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
“怎麽下？飛下去？” 小桃問。
“飛下去目標太大，而且崖下情況不明，可能有禁空陣法。” 黑無常悶聲道，“攀岩。”
攀岩？這滑不留手的崖壁？
“我來。” 白無常走到崖邊，甩出他的勾魂鎖鏈。鎖鏈前端帶著鋒利的彎鉤，精準地嵌入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縫隙中，試了試結實度。“我先下，固定繩索，你們跟著。”
他動作敏捷，順著鎖鏈快速下降，很快消失在雲霧中。片刻後，下麵傳來三聲有節奏的敲擊聲——安全，可以下。
我們依次順著白無常固定好的繩索（用仙法和鬼氣加固過），小心翼翼地向下降落。崖壁濕滑，陰風刺骨，還要時刻警惕可能出現的襲擊。小桃雖然有點怕，但在兩位天兵的幫助下，也順利下來了。
下降到小柯指示的坐標附近，果然發現崖壁上有一個被藤蔓和苔蘚半掩著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裏麵黑漆漆的，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和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混亂”感。
“就是這裏，能量反應和殘留頻率都是從裏麵傳出來的。” 阿宅確認。
“我先進。” 黑無常當仁不讓，抽出哭喪棒，收斂氣息，率先側身擠了進去。我們緊隨其後。
裂縫起初很窄，但深入數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的山腹洞穴。洞穴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高有數十丈，地麵平整，像是被人工修整過。洞壁上鑲嵌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夜明珠，提供著微弱的光線。
洞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青銅棺槨！
棺槨樣式極為古老，布滿綠色的銅鏽和斑駁的紋路，但依稀能看出上麵雕刻著猙獰的鬼神、日月星辰、以及一些看不懂的古老祭文。棺槨被九條粗大的、鏽跡斑斑的青銅鎖鏈，從洞頂垂吊下來，呈“九龍抬棺”之勢懸在半空，離地約一丈。棺槨下方，是一個用黑色石頭砌成的、直徑約三丈的圓形祭壇，祭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的符咒，散發著濃鬱的血腥氣和……“九幽”能量！
“臥槽！真有大墓！還是‘九龍抬棺’的規格！” 清風老道驚呼，職業病瞬間發作，就想湊近去看棺槨上的紋路。
“別動！” 我喝止他，警惕地環顧四周。洞穴裏除了棺槨和祭壇，空無一人。但阿宅的探測儀顯示，那微弱的生命反應和“高維資料流”殘留，源頭似乎就在……棺槨內部？或者祭壇下方？
“幽冥子不在這裏，但這裏肯定和他有關。” 我低聲道，“這祭壇，這棺槨……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或封印場所。阿宅，掃描一下棺槨和祭壇，看有沒有隱藏的機關或能量節點。”
阿宅和小柯立刻開始操作裝置。探測儀的掃描光束在棺槨和祭壇上緩緩移動。
突然，小桃“咦”了一聲，指著祭壇邊緣：“你們看，那裏有朵花！”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祭壇邊緣的石縫裏，頑強地生長著一株孤零零的、顏色妖異的花。花瓣是深紫色的，近乎發黑，花心卻是一點慘白，散發著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是‘引魂曼陀羅’！” 小桃臉色一變，“這是一種極其邪門的花，隻生長在極陰穢、怨氣深重之地，它的香氣能引動亡靈躁動，甚至……吸引不幹淨的東西靠近！這裏怎麽會有？”
引魂曼陀羅？吸引不幹淨的東西？
我心頭警鈴大作！
就在這時，阿宅的探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匯聚！祭壇下方有東西在蘇醒！能量特征……與‘九幽’高度吻合！生命反應急劇增強！”
“轟——！”
腳下的祭壇猛然震動！那些暗紅色的符咒像是活了過來，開始蠕動、發光！濃鬱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從祭壇的縫隙中瘋狂湧出，瞬間彌漫了整個洞穴！
“不好！中計了！退！” 我大吼。
但已經晚了！
隻見那九條吊著青銅棺槨的青銅鎖鏈，突然“嘩啦啦”劇烈抖動起來！懸在半空的青銅棺槨蓋子，猛地一震，然後，緩緩地、令人牙酸地向一側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比祭壇黑霧更加陰冷、邪惡、古老的氣息，從棺槨縫隙中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祭壇中央的地麵轟然塌陷，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嘶吼和鎖鏈拖動的聲音，一個龐大的、扭曲的身影，正從黑暗中緩緩升起！
“擅闖禁地……驚擾聖寢……死——！！！”
沙啞、幹澀、如同兩塊骨頭摩擦的吼聲，在洞穴中回蕩！
是幽冥子？！不，這氣息，比幽冥子更強，更古老！難道是……棺槨裏的東西？還是祭壇下鎮壓的怪物？
“準備戰鬥！” 卷簾神將不在，我隻能硬著頭皮下令。
黑無常、白無常、趙虎、錢豹立刻擋在我們前麵，仙劍和哭喪棒指向那緩緩升起的恐怖身影和正在開啟的青銅棺槨。
清風老道手忙腳亂地掏黑驢蹄子和糯米。阿宅和小柯則試圖用探測儀幹擾周圍混亂的能量場。小桃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抓著我的袖子。
我看著那即將完全開啟的青銅棺槨，和那從黑洞中升起的、散發著恐怖“九幽”氣息的扭曲怪物，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我就知道，閻王的“技術支援”任務，沒特麽一個是好幹的！
這哪兒是“挖墳”，這簡直是“線上作死”啊！
（第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