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司花仙子”小桃，住在瑤池深處，一片叫做“萬花穀”的地方。
顧名思義，這裏就是個大花園，奇花異草，姹紫嫣紅，仙氣都比別處甜膩幾分。小桃的“辦公室”兼“宿舍”，是一座用巨大花苞和藤蔓纏繞而成的、造型別致的小屋，門口還掛著個木牌，用歪歪扭扭的可愛字型寫著“小桃的花房”。
“這地方……看著就不像反派窩點。” 清風老道嘀咕道。
“人不可貌相，花不可鬥量。” 我提醒他，“等會看我眼色，見機行事。”
閻王調來的“地府精幹力量”，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是白無常。理由是“黑無常惹了事，避嫌，而且他太黑，容易嚇著花”。白無常倒是欣然領命，還特意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文士袍，手裏拿著一把題著“天下太平”的摺扇，努力想顯得儒雅隨和，但他那標誌性的長舌頭和慘白的臉色，配上這身打扮，怎麽看怎麽像進京趕考遇到妖怪的書生。
太白金星派來的“可靠人手”，則是他座下的兩位仙童，一男一女，男的叫“清風”（跟清風老道重名，但人家是真·清風，氣質出塵），女的叫“明月”，都十五六歲的模樣，修為不低，看著就很機靈。
我們一行六人（鬼、仙），外加阿宅和小柯遠端技術支援，來到了“小桃的花房”前。
還沒敲門，門就“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小桃那顆紮著雙丫髻、簪著幾朵小粉花的腦袋探了出來，看見我們，眼睛彎成了月牙。
“咦？是黑臉哥哥！還有白臉哥哥！啊，還有那個會變戲法的老爺爺！你們是來找我玩的嗎？” 她聲音清脆，笑容天真爛漫，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把剛摘的、帶著露水的紫色小花。
白無常嘴角抽搐了一下，大概是對“白臉哥哥”這個稱呼不太適應。清風老道則被“會變戲法的老爺爺”噎得直翻白眼。
“小桃仙子，” 我上前一步，露出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可能效果不咋地），“我們是奉金星和閻君之命，前來調查天機閣一事。有些情況，想向你瞭解一下。”
“天機閣？” 小桃歪了歪頭，一臉茫然，“那裏出事啦？我聽說了，好嚇人哦！不過跟我有什麽關係呀？我一直在萬花穀給花兒澆水呢！清風哥哥，明月姐姐可以作證！” 她看向太白金星派來的兩位仙童。
清風和明月對視一眼，清風開口道：“小桃師妹今日確實一直在此打理花草，並未離開萬花穀。我與明月可作證。” 明月也點了點頭。
一直在？有不在場證明？
“那午宴時，仙子為何會出現在流觴曲水長廊，還與黑無常將軍有所接觸？” 我問。
“哦！你說那個呀！” 小桃一拍手，恍然大悟，“我是去給宴會送新摘的‘忘憂花’呀！路上看見黑臉哥哥站在那裏，臉色好臭，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我就想逗他開心嘛！我娘……哦不，百花仙子常說，笑容是最好的禮物！所以我就把我最喜歡的糖葫蘆給他吃，可惜他不吃……” 她說著，還委屈巴巴地看了黑無常一眼。
黑無常默默移開視線。
“那你給黑無常將軍糖葫蘆時，有沒有用什麽東西……碰過他？比如，手指，或者糖葫蘆的簽子？” 我引導著問。
“碰他？” 小桃眨了眨大眼睛，努力回憶，“嗯……我想想……糖葫蘆我舉著，他沒接，我就想塞他手裏，可能……可能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了吧？哎呀，黑臉哥哥，對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她又對黑無常道歉，表情誠懇得讓人不忍懷疑。
“碰到手背時，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比如，被什麽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我追問。
“紮了一下？” 小桃蹙起秀氣的眉頭，想了半天，搖搖頭，“沒有呀，就是碰到了一下，他的手涼涼的。怎麽了嘛？黑臉哥哥受傷了？要不要我用仙露給他擦擦？” 說著，她就要去掏小荷包。
“不必了。” 黑無常悶聲道。
看起來，從小桃這裏，問不出什麽了。她要麽是演技高超到逆天，要麽是真的不知情。而且有清風明月作證，她午宴後就沒離開過萬花穀，似乎沒有時間去啟用“引子”和發射高維資料流。
難道，真的另有其人？小桃隻是被利用的工具？那個刺了黑無常一下的“東西”，可能附著在糖葫蘆或者她身上，被遠端操控？
“小桃仙子，” 我換了個方向，“你平時喜歡收集些小玩意兒嗎？比如，亮晶晶的石頭，或者……特別的金幣什麽的？”
“金幣？” 小桃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喜歡呀！亮晶晶的東西我都喜歡！可是瑤池很少用金幣的，都用玉符或者仙晶。我隻有幾個王母娘娘賞賜的、刻著蟠桃的小玉幣，可寶貝了！” 她掏出一個小錦囊，倒出幾枚晶瑩剔透的玉幣，確實沒有金幣。
“那……你有沒有見過，或者收到過，不是瑤池發的，刻著‘瑤池紀念’字樣的金幣？” 我拿出那枚“證物”金幣（用仙力封著，隔絕氣息），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桃湊近看了看，搖搖頭：“沒有耶。這個金幣……做得好像哦！但是感覺怪怪的，沒有仙氣，有點……髒髒的感覺。” 她皺了皺小鼻子，似乎對金幣上的氣息有些排斥。
她的反應，不像作偽。難道她真的對金幣和上麵的能量一無所知？
“打擾仙子了。” 我收起金幣，準備告辭。看來從小桃這裏，暫時挖不到什麽了。
“等等！” 小桃卻叫住了我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們是不是在查誰害了天機閣呀？”
“仙子有線索？” 我心中一動。
“線索嘛……沒有。” 小桃搖頭，但隨即又說，“不過，我昨天下午，在給‘醉夢曇’澆水的時候，好像看到有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萬花穀西邊的‘禁地圍牆’那邊溜過去，一閃就不見了。那個方向，好像就是去天機閣後麵的‘墜仙台’和地脈深處的……”
“人影？什麽樣的？” 我們精神一振。
“沒看清楚，穿得灰撲撲的，像個影子，速度可快了！” 小桃比劃著，“我當時還以為是哪個師兄師姐在練遁法呢，就沒在意。現在想想，好像有點可疑哦！”
灰影？從禁地圍牆方向，溜向天機閣後方？
“多謝仙子告知！” 我鄭重道謝。這條線索，或許比直接問小桃更有價值。
“不客氣啦！抓住壞人，瑤池就安全啦！我也能安心種花啦！” 小桃揮揮手，又蹦蹦跳跳地回去澆花了。
離開萬花穀，我們找了個僻靜地方。
“你們怎麽看？” 我問。
“這小丫頭，要麽是真傻白甜，要麽是影後。” 清風老道摸著鬍子，“老道我更傾向於後者。但她的不在場證明，有清風明月作證，似乎很牢靠。”
“那個灰影的線索，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她故意丟擲來轉移視線的。” 白無常分析道，“但無論如何，禁地圍牆和天機閣後方，值得一查。那裏靠近地脈，也靠近阿宅說的那個‘封印空間’坐標。”
“阿宅，小柯，” 我聯係後方，“能想辦法，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監控萬花穀西邊禁地圍牆到天機閣後方這片區域嗎？特別是能量流動和空間異常。”
“有點難度，瑤池的防禦陣法很強，而且是仙力驅動，我們的裝置需要時間適應和偽裝。” 阿宅的聲音從通訊符裏傳來，“不過，可以嚐試用低功率的‘環境背景噪聲’監測模式，結合小柯剛寫好的、針對‘九幽’能量特征的模糊識別演演算法，或許能發現點蛛絲馬跡。需要時間。”
“盡快。另外，想辦法查一下那個‘司花仙子’小桃的底細，越詳細越好。還有兩千年前天庭庫房失竊案的卷宗，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於失竊礦物去向的線索。”
“明白！”
安排好這些，我們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由白無常帶著清風明月，以“巡查安保漏洞”的名義，去禁地圍牆和天機閣後方實地查探。另一路，我和清風老道、黑無常，再去拜訪一下“百花仙子”，小桃的頂頭上司，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裏側麵瞭解一下小桃。
（二）
百花仙子不住在萬花穀，而在瑤池更核心區域的“群芳殿”。我們通報後，被仙娥引了進去。
殿內花香更濃，但不同於萬花穀的甜膩，這裏的香氣更加清雅、層次豐富。百花仙子是一位看不出具體年紀、但氣質溫婉雍容的女仙，正坐在一叢蘭花前，擺弄著花枝。
“地府的幾位，找本座何事？” 百花仙子聲音柔和，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
“打擾仙子清修，” 我行禮道，“是為天機閣一事，想向仙子打聽一下，您座下的‘司花仙子’小桃。”
“小桃？” 百花仙子手中動作微頓，看了我們一眼，“那孩子又闖什麽禍了？”
“並非闖禍，隻是有些情況，需要向她瞭解。不知仙子對這位小桃仙子，瞭解多少？她何時來到瑤池，性情如何，可有什麽……特別之處？”
百花仙子放下花枝，沉吟道：“小桃……是三百年前，我從一株即將枯萎的‘千年醉桃’根旁撿到的靈胎，點化而成。她天性純真，活潑好動，心思簡單，最是喜愛花草和亮晶晶的小玩意兒。修為不高，但於花草一道頗有天賦，我便讓她做了司花仙子，打理萬花穀。她雖有些頑皮，但心地善良，從無害人之心。天機閣之事，應當與她無關。”
聽起來，百花仙子對小桃很是回護。
“仙子，您可知道，小桃仙子平時，與什麽人來往比較密切？或者，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或者收集癖？”
“來往？” 百花仙子想了想，“她與各宮的仙娥、仙童關係都不錯，但因職責在身，多在萬花穀，與外間接觸有限。至於愛好，除了擺弄花草，就是收集些亮晶晶的石頭、珠子，前陣子還迷上了人間傳來的什麽……‘盲盒’？托下界的小仙給她帶過幾次。特別之處……” 她搖搖頭，“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能有什麽特別之處？”
盲盒？這愛好倒是挺“現代”。
我們又問了幾個問題，百花仙子回答得滴水不漏，但總感覺，她對小桃的瞭解，似乎也隻停留在“天真爛漫的小花仙”層麵。
告辭出來，我們與白無常那一路匯合。
“怎麽樣？” 我問。
“禁地圍牆附近有近期被輕微觸動過的痕跡，手法很老道，幾乎沒留下能量殘留。” 白無常說道，“天機閣後方，靠近地脈入口的地方，我們發現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心有一小撮灰黑色的、像是燒焦又像被腐蝕的土壤。
“阿宅，分析一下成分。” 我立刻聯係。
很快，阿宅回複：“土壤中含有微量的‘九幽魔氣’殘留，以及……與金幣上同源的‘概率擾動彈’同位素！雖然極其微量，但可以確定，不久前有攜帶或接觸過‘九幽’物品的存在，在那裏停留過！”
灰影！攜帶“九幽”物品！出現在天機閣後方地脈入口！
小桃看到的灰影，很可能是真的！而且，與“九幽”有關！
“小桃那邊呢？” 白無常問。
我把百花仙子的話複述了一遍。
“盲盒？” 清風老道捕捉到了關鍵詞，“這玩意兒……可不簡單。裏麵能塞任何東西。如果是有人通過‘盲盒’，把加了料的東西送到小桃手裏，她又喜歡亮晶晶的玩意兒，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引子’帶在了身上，或者……放在了某個地方。”
“比如，她最喜歡、經常把玩的糖葫蘆簽子？” 黑無常悶聲道。
我心頭一震！有可能！如果糖葫蘆的簽子被做了手腳，裏麵藏著細針和“引子”，小桃拿著它，碰到黑無常時，細針彈出，刺入黑無常手背，注入“引子”。而小桃自己，完全不知情！事後，簽子可能被回收，或者被處理掉了。
“阿宅，小柯，重點查一下近期瑤池，特別是萬花穀，有沒有異常的能量包裹或‘盲盒’流入記錄！還有，查小桃最近接觸過的所有‘亮晶晶’的物品來源！”
“已經在查了！” 阿宅的聲音帶著興奮，“另外，秦總，我們對那段高維資料流的破解有了新進展！那段禱詞裏提到的‘純淨之魂’，其指向的特征碼，我們在地府資料庫裏找到了部分匹配！是大約一年前，陽間報告失蹤的幾個女鬼之一！她們的特征就是魂魄純淨，後來失蹤案不了了之，看來是被逆陰教抓去當‘材料’了！而這段禱詞的目的，似乎是利用‘純淨之魂’和瑤池地脈的龐大靈氣，強行衝擊某個封印節點！”
利用瑤池大會的混亂和靈氣，衝擊封印？釋放“九幽魔主”？
“還有，” 小柯補充，“我們嚐試對灰影可能的活動區域進行能量回溯模擬，發現其行動軌跡，最終指向了瑤池外圍，靠近‘墜仙台’下方雲海深處的某個廢棄煉丹房！那裏能量反應很微弱，但空間結構似乎有異常！”
廢棄煉丹房？
“目標很可能就藏在那裏！” 我當機立斷，“白兄，立刻通知金星和閻王，請求支援，包圍那個廢棄煉丹房！清風道長，老黑，阿宅小柯遠端支援，我們幾個，先過去盯著，防止對方狗急跳牆，或者轉移！”
“明白！”
“對了，” 我想起什麽，“派人……暗中盯著小桃。如果她真是被利用的，對方可能會滅口，或者通過她傳遞資訊。如果她是裝的……也正好看看她接下來的反應。”
“是！”
一場針對“九幽魔主”信徒的抓捕行動，在瑤池悄然展開。而我們“陰陽兩界集團”，也從“戴罪之身”，變成了破案的關鍵“臨時工”。
這身份轉換，比翻書還快。
不過，隻要能抓住真凶，洗清嫌疑，順便再立點功……
我這“三界和諧”的業績，是不是又能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嗯，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走，去會會那些藏在下水道的‘灰影’！”
（第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