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開啟直播軟體,首頁推送第一條就是“靈異事務所”,直播間標題:“午夜凶宅探秘,膽小勿入!”
主播是個叫“鬼見愁”的年輕人,戴著鴨舌帽,拿著自拍杆,正對鏡頭嘚啵。
“老鐵們,今天帶你們探索城東著名凶宅——李家大院!據說這裏民國時期死過一家十三口,怨氣衝天,午夜常有哭聲!”
彈幕一片“666”“主播注意安全”“火箭刷起來”。
我看了眼線上人數,三十多萬。
好家夥,人氣真高。
我點進直播間,畫麵晃動,鬼見愁已經走進大院。
院子裏雜草叢生,破敗不堪,確實有點陰森。
“老鐵們,你們聽,是不是有哭聲?”鬼見愁壓低聲音。
背景音裏,果然傳來女人的哭聲,幽幽的,時斷時續。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真哭了!”
“主播快跑!”
“火箭×10!”
鬼見愁故作鎮定。
“別怕,老鐵們,咱們繼續深入,看看是什麽東西在作祟!”
他推開正屋的門,吱呀一聲,灰塵簌簌落下。
屋裏擺著老式傢俱,都蒙著白布。
正中央,有張供桌,上麵擺著個牌位,牌位前點著兩根白蠟燭,火光搖曳。
“老鐵們,看見沒?這蠟燭,自己著著呢!”鬼見愁聲音發顫。
彈幕又是一片“臥槽”。
我笑了。
這蠟燭,是電子蠟燭,淘寶九塊九包郵,我店裏就有一打。
哭聲是錄音,陰風是電風扇,白蠟燭是電子的。
全是道具。
但觀眾就吃這套。
鬼見愁走到供桌前,拿起牌位。
“李秀英之靈位……老鐵們,這應該就是當年死在這兒的女主人了。”
話音剛落,屋裏突然陰風大作,蠟燭“噗”一聲滅了。
鬼見愁“啊”一聲尖叫,手機掉在地上,畫麵黑了。
彈幕瘋了一樣刷“主播怎麽了”“出事了”“快報警”。
三秒後,畫麵恢複,鬼見愁臉色慘白,對著鏡頭喘氣。
“老鐵們,剛、剛纔有東西摸我脖子!冰涼的!這地方真邪乎!不行了,我得撤了,明天繼續!”
說完,他關掉直播。
線上人數定格在三十五萬,打賞金額顯示:二十萬。
一晚上,二十萬。
這錢,真好賺。
我關掉軟體,給老陳打電話。
“老陳,查一下‘鬼見愁’的公司地址。”
“秦哥,你要幹嘛?”
“打假。”
(二)
鬼見愁的公司在城東一棟寫字樓裏,租了整整一層。
我走進去,前台小姐攔住我。
“先生,找誰?”
“找你們老闆,談合作。”
“有預約嗎?”
“沒有,但我能讓他今晚直播人氣翻倍。”
前台小姐看了我一眼,拿起電話。
“王總,有人找,說能讓直播人氣翻倍。”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前台小姐放下電話,對我笑了笑。
“王總在辦公室等您,這邊請。”
我跟著她走到總經理辦公室,推門進去。
鬼見愁——真名王富貴,正坐在老闆椅上抽雪茄,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是?”
“抓鬼的,”我坐下,“順便,抓假鬼。”
王富貴臉色一變。
“你什麽意思?”
“你昨晚的直播,我看過了,”我翹起二郎腿,“電子蠟燭,錄音機,電風扇,道具挺全啊。”
“你胡說什麽!我那是真鬧鬼!”
“真鬧鬼?”我笑了,“那我現在就讓你這兒鬧個真鬼,怎麽樣?”
我抬手,打了個響指。
辦公室的溫度,瞬間降了十度。
窗戶“哐當”一聲關上,燈“啪”一聲滅了。
隻有電腦螢幕還亮著,泛著幽綠的光。
“誰……誰關的燈?”王富貴聲音發顫。
“鬼啊,”我靠在椅背上,“你不是喜歡鬼嗎?我幫你叫了一個。”
牆角,緩緩浮現出個白影。
是個穿白衣的女鬼,長發遮麵,正朝王富貴飄來。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啊——!”王富貴尖叫,從椅子上摔下來,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
但門打不開。
“別過來!別過來!”他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我揮揮手,女鬼消散,燈重新亮起。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我問。
王富貴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大、大師……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錯哪兒了?”
“我不該裝神弄鬼,騙觀眾打賞……”
“還有呢?”
“不該用假道具,製造恐慌……”
“行,認錯態度還行,”我站起來,“給你兩個選擇。一,我報警,你涉嫌詐騙,進去蹲幾年。二,你把騙來的錢,捐一半給慈善機構,剩下一半退給觀眾,然後關掉公司,老老實實找個班上。”
“我選二!我選二!”王富貴連連點頭。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捐款憑證和退款記錄,不然,剛才那女鬼,就住你家了。”
“是是是!我馬上辦!”
我走出公司,手環震動,收到閻王的訊息。
“城東李家大院,真鬧鬼,你去處理一下。”
我:“……”
搞了半天,假鬼旁邊,有真鬼。
這王富貴,運氣真“好”。
(三)
李家大院,就是王富貴直播的地方。
我站在院門口,陰氣確實重。
開了天眼,看見院子裏飄著十幾道鬼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民國衣服。
正屋門口,站著個穿旗袍的女人,正在梳頭。
是李秀英,這家的女主人。
“李夫人,”我走過去,“打擾了。”
李秀英抬頭,看見我,愣了愣。
“你看得見我?”
“看得見,”我指了指院子,“這些都是您的家人?”
“嗯,我丈夫,我公婆,我兒女,還有幾個下人,”李秀英歎氣,“民國二十七年,土匪進城,把我們一家全殺了,一把火燒了院子,我們死後,魂魄就一直困在這兒,出不去。”
“為什麽不去地府?”
“去不了,我們死得冤,怨氣不散,地府不收,”李秀英苦笑,“後來有個道士,在這兒布了陣,把我們困在這兒,說要煉成‘家鬼’,為他所用。”
“道士?什麽樣的道士?”
“穿黑袍,戴麵具,看不清臉,但聲音很年輕。”
又是黑袍人。
“他讓你們做什麽?”
“什麽也不做,就說讓我們在這兒等著,等時機成熟,他會來取我們,”李秀英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這一等,就是八十多年。”
八十多年,困在方寸之地。
確實慘。
“我幫你們破陣,送你們去地府,願意嗎?”
“願意!太願意了!”李秀英激動了,“隻要能離開這兒,投胎當豬我都願意!”
“……倒也不用當豬。”
我檢查了院子,果然在四個角落發現了陣眼。
是“困魂陣”,用四塊黑木符鎮著,符上畫著逆八卦。
逆陰教的手法。
我毀了陣眼,困魂陣解除。
李秀英一家的魂魄,漸漸浮現出本來麵目,怨氣消散。
“謝謝大師!”李秀英帶著家人,朝我鞠躬。
“不謝,去地府報到吧,就說秦一讓你們插隊。”
“是!”
我開鬼門,送他們離開。
最後一個是李秀英,她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大師,那個道士,好像還在附近。”
“在哪兒?”
“城東亂葬崗,有個山洞,他就在那兒閉關,我前幾天感應到他的氣息了。”
“行,我去看看。”
送走李秀英一家,我往亂葬崗走。
路上,手環震動,收到老陳的訊息。
“秦哥,逆陰教餘孽名單更新了,新增一個‘鬼道士’,擅長陣法,危險等級:甲等,最後出現地點:城東亂葬崗。”
鬼道士?
應該就是李秀英說的黑袍人。
正好,一並處理了。
(四)
亂葬崗我來過,上次在這兒收拾了逆陰教的一個據點。
山洞很好找,陰氣最重的那個就是。
我走進去,裏麵很寬敞,像個道觀,有神像,有供桌,還有丹爐。
一個穿道袍的人,背對著我,正在煉丹。
丹爐裏,煉的不是丹,是魂。
十幾個鬼魂在爐裏哀嚎,被煉成黑煙,融入爐中。
“鬼道士?”我開口。
鬼道士動作一頓,緩緩轉身。
是張年輕的臉,但眼神陰鷙,嘴角帶著邪笑。
“秦一,我等你很久了。”
“你認識我?”
“地府頭號刺頭,誰不認識,”鬼道士從丹爐裏抽出一把劍,劍身漆黑,冒著黑煙,“我這把‘噬魂劍’,正好缺個主魂,你的魂魄,很合適。”
“噬魂劍?”我挑眉,“用鬼魂煉劍,邪道手段。”
“邪道?不不不,這是藝術,”鬼道士輕撫劍身,“你看,這劍多美,每一道紋路,都是一個鬼魂的哀嚎,多動聽。”
“變態。”我吐出兩個字。
“隨你怎麽說,”鬼道士揮劍,“今天,你就留在這兒吧!”
他一劍刺來,劍身黑氣噴湧,化作數十道鬼影,朝我撲來!
我抬手,一張真火符甩出。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焚!”
符紙化作火牆,鬼影觸之即散。
“就這?”我嘲諷。
“別急,好戲才剛剛開始。”
鬼道士咬破手指,在劍身一抹。
“噬魂劍,萬鬼聽令——殺!”
劍身黑光大盛,山洞四周,突然浮現出上百道鬼影!
全是這些年被他抓來煉劍的鬼魂,眼神空洞,殺氣騰騰。
“殺了他!”鬼道士下令。
鬼魂們齊刷刷轉頭,朝我撲來!
我抽出斬妖劍,劍身金光隱現。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斬!”
一劍橫掃,金光如潮,鬼魂們慘叫著消散。
但數量太多,殺不完。
鬼道士趁機繞到我身後,一劍刺向我後心!
“鐺!”
斬妖劍回身格擋,兩劍相撞,火星四濺。
“有點本事,”鬼道士冷笑,“但沒用,在我的地盤,我是無敵的!”
他掐了個訣,山洞地麵突然裂開,從裂縫裏爬出十幾具骷髏,手持骨刀,朝我砍來!
是屍兵。
“花樣還挺多。”我笑了。
我掏出地府手環,按下緊急呼叫。
“閻王,借點兵。”
手環裏傳來閻王的聲音。
“要多少?”
“一百陰兵,夠不夠?”
“夠,馬上到。”
三秒後,地麵裂開,一百名陰兵從地底鑽出,手持長槍,列隊站好。
領頭的是個鬼將,朝我抱拳。
“秦大人,閻王有令,聽您調遣。”
“把這些骷髏清理了。”
“是!”
陰兵們一擁而上,骷髏很快被拆成碎片。
鬼道士臉色大變。
“你……你怎麽能召喚陰兵?!”
“閻王給的特權,”我走到他麵前,“現在,輪到你了。”
鬼道士咬牙,掏出一張符,往身上一拍。
“血遁術!”
血霧炸開,他瞬間消失。
又想跑?
我抬手,一張追蹤符甩出。
符紙化作金光,追進血霧。
“追!”
我跟著金光,追出山洞。
金光一直追到城西河邊,停在一艘破船上。
鬼道士站在船頭,正要開船。
“還想跑?”
我一躍上船,一劍刺去!
鬼道士回身格擋,但斬妖劍勢不可擋,貫穿他的胸口。
“你……”鬼道士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胸口的劍。
“下輩子,別當道士了,當個好人。”
我抽劍,鬼道士倒地,化作黑煙消散。
噬魂劍掉在地上,我撿起來,看了看。
劍身還在哀嚎。
“放心,我送你們解脫。”
我咬破手指,在劍身畫了道解咒符。
“天地無極,萬魂解脫——散!”
劍身震動,黑煙湧出,化作上百道鬼魂,在空中盤旋。
“去地府報到吧。”
鬼魂們朝我鞠躬,鑽進地縫。
噬魂劍,廢了。
我把它扔進河裏,轉身離開。
(五)
回到店裏,天已經亮了。
黑無常正在吃早飯,看見我,咧嘴笑。
“秦哥,又搞定一個?”
“嗯,鬼道士,解決了。”
“厲害,”黑無常豎起大拇指,“逆陰教在陽間的勢力,基本被掃清了,就剩幾個小嘍囉,不成氣候。”
“那就好。”
我躺回搖椅,準備補覺。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大師,我家裏鬧鬼了,是個小女孩,整天在樓梯上拍皮球,您能來看看嗎?”
“……起步價五百,地址發我。”
我歎口氣,從搖椅上爬起來。
抓鬼,驅邪,看風水,打假,現在連小女孩拍皮球的業務都得接了。
這行當,真是什麽活兒都有。
不過,還行。
至少,有事做。
我拿起外套,走出店門。
陽光正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