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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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醫院走廊，白晝的喧鬨徹底沉澱下去，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慘白的燈光照亮空蕩蕩的走廊，投下長長短短的影子，更添幾分孤寂和冷清。
異能局臨時征用的監控室內，螢幕藍光映照著三張專注的臉。
主螢幕上分割著數個畫麵，分彆是謝晶晶病房內外、走廊關鍵節點、以及孫星星所在重症監護隔離病房外的實時影像。
突然，謝晶晶病房外的走廊畫麵中，一個穿著不合身護士服，低著頭的身影，腳步有些遲疑地出現在鏡頭邊緣。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有冇有人注意，然後迅速推開謝晶晶的病房門，閃身進去，並將門輕輕帶上。
“來了。” 沈敘白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點在螢幕上那個鬼鬼祟祟的“護士”身上，“是謝晶晶，她真往孫星星的病房去了。”
許硯心忍不住皺眉：“走路姿勢有點虛浮，衣服不合身，帽子冇戴正，行為鬼祟。”
王嘉一嘴裡叼根棒棒糖，湊近螢幕，眯著眼：“偽裝成這樣，她這是看不起我們？”
“要不要現在就攔下她？” 沈敘白手指已經放在了通訊器上。
“再等等。” 許硯心盯著監控，“先去病房門口就位，看看她想做什麼，病房裡有隱蔽收音裝置。”
她的判斷冷靜而高效。
沈敘白點頭，和王嘉一離開監控室，快速向謝晶晶的病房包抄過去。
監控畫麵中，謝晶晶走到病床邊，隻是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認床上昏迷之人正是孫星星。
下一刻，她眼中猛地迸發出凶光，拿出藏起來的匕首，冇有半分猶豫。
“快！” 監控前的許硯心瞳孔驟縮。
幾乎在許硯心出聲的同時，已經悄然移動至病房門外的沈敘白也通過微型耳機收到了同步畫麵提示。
“砰——！！”
病房門被沈敘白踹開。
“不準動！”
謝晶晶驚恐地抬起頭，帽子在劇烈動作中歪斜掉落，露出那張蒼白扭曲的臉，直直地對上沈敘白冰冷的槍口和銳利的目光。
看到破門而入的沈敘白，以及緊隨其後堵住退路的王嘉一，謝晶晶一愣，然後爆發出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是你們啊……王警官，沈警官……”
她扔掉了手裡的刀，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
“你們來的可真及時啊……真好，真好……” 她喃喃著，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半步，竟主動將雙手併攏，朝著沈敘白的方向伸去，臉上還掛著那副瘋癲的笑容，“走吧，走吧，我跟你們走啊……抓我啊……”
這突如其來的配合與之前的狠戾行凶形成了詭異反差。
沈敘白眉頭緊鎖，腳步緩慢而謹慎地向前移動。
謝晶晶卻像是冇聽見，依然伸著手，臉上掛著那令人不適的笑，又往前蹭了一小步。
就在沈敘白距離她僅剩兩步，謝晶晶伸出的雙手猛地收回，狠狠抓向孫星星病床旁那些維持生命的管線！
“嗤啦”一聲，呼吸麵罩的連線管被她硬生生扯脫。
精密的介麵發出破裂的輕響，氧氣供應瞬間中斷。昏迷中的孫星星身體無意識地微微抽搐了一下，監護儀上代表血氧飽和度的數字開始急劇下降，刺耳的報警聲“滴滴滴”地響起。
“草！”
沈敘白當機立斷，右手持槍姿勢不變，左臂迅猛一揮，如同鐵棍般狠狠掃在謝晶晶的肩頸連線處。
謝晶晶被這一下打得踉蹌後退，重重撞在旁邊的醫療推車上，瓶瓶罐罐嘩啦倒地。
她順著推車滑落，最終癱軟在地，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櫃體。
王嘉一則精準地拍在了牆上的緊急呼叫按鈕上，尖銳的急救鈴聲瞬間響徹病房內外，與監護儀的警報聲交織成一片催命的交響。
“準備急救！” 衝進來的醫生快速判斷情況，訓練有素地將孫星星推出。
沈敘白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但槍口依舊冇有離開癱坐在地的謝晶晶。
王嘉一看著神情麻木的謝晶晶。
那股違和感非但冇有因她的瘋狂行徑而減弱，反而在此刻她驟然沉寂下來後，變得愈發濃烈。
謝晶晶嘴角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不再是瘋笑，而是一種近乎嘲弄的平靜。
“彆這麼看著我，” 謝晶晶的聲音嘶啞乾澀，卻異常清晰。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額前散亂的頭髮，動作竟然透出一絲怪異的優雅，與這狼藉的現場和她的處境格格不入。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沈敘白眉頭緊鎖，厲聲喝問：“謝晶晶！你現在……”
“噓——”
謝晶晶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眼神飄忽，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完全無視了沈敘白的質問和周圍尚未平息的混亂。
她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在監護儀殘餘的警報餘音和窗外滲入的夜色襯托下，顯得格外瘮人。
“從前啊……有個小女孩。” 她開始講述，語調平緩，“她長得可好看了，村裡人都這麼說。
就是……窮，14歲就不上學了，讓她嫁人。”
她頓了頓，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月光恰好從冇拉嚴的窗簾縫隙鑽進來，如一道冰冷的銀練，斜斜切過她的半張臉，將她的麵容分割成明暗兩半，一半暴露在清冷的光線下，一半沉在濃重的陰影裡，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在光影中顯得扭曲而詭異。
“她哭啊，鬨啊，冇用。” 謝晶晶的聲音低了下去，彷彿在耳語，“結婚那天晚上，她趁著那老東西喝醉了……用陪嫁的剪刀捅了他好多下……然後她就跑啊……跑啊跑啊……”
謝晶晶的語氣忽然輕快起來，帶著一種病態的嚮往，“鞋子跑丟了，腳磨破了，不敢走大路，躲在玉米地裡吃生玉米，喝溝裡的水……好不容易，跑出了那座山，到了大城市。”
她的眼神亮了一瞬：“大城市真好啊……路是平的，車是亮的，樓是高高的……就是人不好。”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地麵，“怎麼總有那種人呢？！啊！他們怎麼不去死呢？！怎麼不去死！！”
她突然的爆發讓空氣一凝，但旋即，她又奇異地平靜下來，甚至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微笑：“還好，還好……她運氣不算太差，她遇見了一個人”。
王嘉一盯著地上的刀，一個可怕的猜測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一激靈。
“沈敘白，看好她！”
王嘉一厲聲喝道，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了病房，朝著重症急救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哎！小七！你去哪兒？！” 沈敘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愣，想追又不得不留下看住狀態詭異的謝晶晶。
許硯心正守在急救室外，麵色凝重地等待著裡麵的訊息，看到王嘉一衝過來，她立刻迎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孫星星！裡麵搶救的主治醫師是誰？！”
“主治醫師？” 許硯心被他問得一怔，下意識看向旁邊剛從急救室出來的一位護士。
那護士也被王嘉一急切的樣子嚇到，結結巴巴地回答：“是……是李主任。”
“李主任？之前負責搶救的沈醫生呢？！”
王嘉一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