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孝莊出事了？
推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長得有些瘦弱，但眼神透著股機靈勁兒的年輕醫士。
他叫周濟世，是太醫院裡處於鄙視鏈最底層的存在。
太醫院規矩森嚴，像周濟世這種家裡沒錢疏通關係、又沒有世家背景的年輕學徒，每天乾的都是給老太醫們端茶倒水、抓藥熬渣的苦力活，別說給主子看病，連摸一下《黃帝內經》原本的機會都沒有。
今天輪到他給被“發配”的顧太醫送飯。在外麵那些老太醫看來，這個顧長生在脈案庫裡關了五天，不是被老鼠咬了，就該是被黴味熏得精神失常了。
“咳咳……顧太醫？李大人讓我給您送點吃食……”周濟世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走進昏暗的脈案庫。
繞過幾排高聳的紅木書架，周濟世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想象中顧長生蓬頭垢麵、痛哭流涕、大呼後悔的淒慘畫麵並沒有出現。
在脈案庫最寬敞的中央空地上，顧長生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張巨大的長條桌。桌子上分門別類地堆滿了各種古舊的脈案，每一摞上麵還夾著奇怪的炭筆標記。
而顧長生本人，雖然衣服上沾滿了灰塵，但精神狀態極其亢奮，雙眼在昏暗的油燈下閃爍著駭人的精光。他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正飛速地記錄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
“不對，這劑‘小柴胡湯’用在這裡簡直是南轅北轍……這典型的幽門螺旋桿菌感染引發的胃潰瘍，不用抗菌抑酸，天天擱這兒疏肝和胃，難怪這老王爺最後疼得吐血而死……”
“顧……顧大人？”周濟世嚇了一跳，這人魔怔了？
“嗯？”顧長生抬起頭，看到了周濟世手裡的食盒，肚子頓時發出一聲如雷鳴般的抗議，“送飯的？快拿來快拿來，啃了五天乾大餅，老子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顧長生一把搶過食盒，開啟一看，兩葷一素，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太醫院的夥食倒是不錯。
他也不講究，直接坐在裝滿前朝皇室病歷的箱子上，狼吞虎嚥起來。
周濟世在一旁看著，好奇心戰勝了恐懼，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顧長生桌上攤開的脈案。
那是前明成化年間的一份醫案。
“顧大人，您……您真的在整理這些廢紙啊？”周濟世小心翼翼地問，“李大人他們都說，您得罪了人，被發配到這裡等死了。”
“發配？等死？”顧長生扒了一口飯，冷笑一聲，“他們那群井底之蛙懂個屁。小周是吧？我問你，太醫院裡，怎麼才能陞官？”
周濟世一愣，老老實實地回答：“自然是熟讀醫書，通過禮部的考覈，從小方脈、大方脈一點點熬。若是有幸治好了哪位貴人的病，被主子賞識，便能平步青雲。”
“那你覺得，就憑你每天給李保元他們端茶倒水，你什麼時候能接觸到貴人？什麼時候能治好他們的病？”
顧長生的反問像一把刀，直戳周濟世的心窩。周濟世黯然低下了頭。他知道，以自己的出身，這輩子大概也隻能是個熬藥的醫士了。
“抬起頭來看看周圍。”
顧長生用筷子指了一圈堆積如山的脈案，“你以為這是垃圾？這是幾百年來，全中國最頂級的醫療病例庫！所有你想見的疑難雜症，所有貴人們得過的、沒得過的病，這裡麵全有記錄！”
“而且，這裡麵詳細記載了太醫院前輩們犯過的每一個致命錯誤！”
顧長生放下碗筷，眼神銳利地盯著周濟世：“隻要你能把這裡的脈案吃透，總結出哪些方子是庸醫殺人，哪些方子是瞎貓碰死耗子。等你走出這扇門的時候，你就不再是個隻會端茶倒水的雜役，而是比李保元那幫老頑固還要厲害的太醫！”
周濟世被顧長生這番大逆不道、卻又震聾發聵的言論徹底震撼了。
在封建時代，師父教徒弟都要留一手，哪有像顧長生這樣，把大清醫療係統的底褲直接扒開，把最核心的臨床經驗庫擺在他麵前的？
“可是……可是我資質愚鈍，很多醫理都看不懂……”周濟世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懂？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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