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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春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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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春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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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的時候,洛水漲了。

武德五年二月,魏州城外的冰雪開始化。先是屋簷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然後是街麵上的積雪變成了稀泥,再然後是洛水。洛水整個冬天都凍著,冰層厚得能走馬車。二月初八那天夜裡,冰裂了。響聲像悶雷,從上遊一路滾下來,城裡的人都聽見了。

第二天早上,河水漲了三尺。

張文恭是跑著來的。任東剛起來,正在火盆邊燒水。門被推開的時候,冷風灌進來,火苗晃得差點滅掉。

“先生。”張文恭喘著氣,靴子上全是泥,“出事了。”

任東把茶壺放穩,轉過頭看著他。

“水。洛水漲了。”張文恭嚥了口唾沫,“上遊的冰堵住了河道,水漫出來了。杜長史已經帶人去堤上了,讓我來叫先生。”

任東站起來,披上羊皮襖,往外走。

洛水在魏州城北三裡處拐了一個大彎。河水從西邊來,在這裡折向東北。彎道的內側是一片低窪地,有十幾個村子,幾千畝田。如果水從彎道漫出來,那些村子和田全得淹。

任東到的時候,堤上已經站了很多人。

杜如晦站在最高處,正跟幾個河工頭領說話。他的靴子上全是泥,袍子下襬紮在腰帶裡,露出裡麵沾了泥水的褲腿。看見任東,他快步走過來。

“先生。”他指著河麵,“你看。”

河水是渾黃色的,裹著碎冰和枯枝往下衝。河麵比平時寬了一倍不止,兩岸的柳樹下半截都在水裡,隻露出樹冠。水流撞在彎道的堤壩上,激起黃色的泡沫,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現在水位比昨天高了五尺。”杜如晦說,“如果繼續漲,堤壩撐不住。”

“上遊什麼情況?”

“探子回報,洛水上遊三條支流同時漲水。雪化得太快了。”杜如晦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往年是慢慢化的,今年開春突然暖和,三天就把一冬的雪全化了。”

任東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堤壩的土。土是濕的,攥在手裡能捏出水來。

“這段堤多少年了?”

旁邊一個老河工說:“隋朝大業年間修的,快二十年了。”

任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人手夠不夠?”

杜如晦搖頭:“能調的人都調來了,加上沿河的民夫,一共不到八百人。這段堤有將近三裡長,八百人隻能守著最險的地方。”

“最險的是哪段?”

老河工指了指彎道的頂端,那裡水流最急,堤壩已經被衝出了一個豁口,河水正往裡麵滲。

“那段。底下已經開始掏空了。”

任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河水在那裡打著旋,泡沫和枯枝聚成一團,轉著圈往下沉。堤壩內側的坡上,已經有水滲出來,形成了一片濕漉漉的黑色。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兩件事。”

杜如晦立刻湊過來。

“第一件,水的事。”任東指著彎道上遊的方向,“那邊有一片荒灘,對不對?”

老河工點頭:“有。大概三百來畝,鹽堿地,種不了莊稼。”

“在那邊開一條泄洪渠,把水分出去。”

杜如晦皺眉:“開渠?現在?”

“不是挖大渠。挖一條淺溝就行。”任東蹲下來,用手指在泥地上畫,“從這裡,到荒灘,大概一裡地。挖一條三尺寬、兩尺深的溝。水會自己找路。三百畝荒灘,夠裝不少水。”

杜如晦想了想:“就算開了渠,能分出去多少?”

“分不了太多。但能降幾寸。”任東說,“堤壩最怕的不是水多,是水一直泡著。降幾寸,堤壩的壓力就小幾分。”

杜如晦點頭,立刻叫來一個河工頭領,吩咐他去組織人手開渠。

“第二件呢?”他問。

“第二件,人的事。”任東站起來,“八百人守三裡堤,不能平均分。把最險的那段單獨劃出來,派最有經驗的河工守著。其餘的人分成三班,輪流上堤。一班守,一班歇,一班備著。不能讓所有人都耗在堤上,耗到明天全都冇力氣了。”

杜如晦眼睛亮了:“輪班製。”

“嗯。”

“還有。”任東指了指堤壩內側滲水的地方,“讓人去城裡找粗布,越粗越好。裝土,疊起來,壓在滲水的地方。土遇水會散,裝在布裡就不會。”

杜如晦又點頭,轉身去安排。

任東站在堤上,看著河水。

河水是渾的,黃得像泥湯。碎冰在河麵上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玻璃。上遊不斷有枯枝、草團、甚至整棵的小樹衝下來,撞在堤壩上,彈開,再被水捲走。

張文恭站在他旁邊,也看著河。

“先生。”過了一會兒,張文恭開口了,“你說這水什麼時候能退?”

任東冇回答。

他蹲下去,又摸了摸堤壩的土。土比剛纔更濕了。

“還早。”

上遊開渠的人到了。

杜如晦調了兩百人去挖泄洪渠。不是挖大渠,是按任東說的,挖一條淺溝。兩百人排成一排,從彎道上遊的河岸開始,往荒灘的方向挖。土還凍著,硬得像石頭,一鎬頭下去隻刨出個白印子。有人點了火堆烤地麵,烤化一層挖一層。

挖了兩個時辰,溝挖通了。

河水順著溝流出去,開始很慢,後來越流越快。水流過的地方,土被衝開,溝自己變寬變深。黃水湧進那片荒灘,漫開來,把枯草和鹽堿地全蓋住了。

杜如晦站在堤上,看著水位。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對任東說:“降了一寸。”

任東點點頭。

“一寸夠了?”

“不夠。但管用。”

天快黑的時候,出事了。

趙明義從下遊跑上來,渾身是泥,臉上劃了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凝成了黑紅色。

“先生。”他的聲音沙啞,“上遊有人挖堤。”

杜如晦猛地轉過身:“什麼?”

“周家。”趙明義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泥,“周家在青石溝那邊挖開了支流的堤壩,把水往咱們這邊引。”

杜如晦的臉色變了。

青石溝是洛水上遊一條支流,流經周家的莊子。周家是魏州最大的豪強,有人在太子府當差,連魏州刺史都要給他們幾分麵子。他們挖開支流堤壩,水就會繞過周家的田,全灌到下遊來。

“他們瘋了?”杜如晦咬著牙,“水往低處流,他們挖開支流,下遊淹了,他們自己就能保住?”

“保得住。”任東說,“周家的莊子在高地上。水再大也淹不到。淹的是下遊那些散戶。”

杜如晦沉默了一會兒。

“我帶人去。”

“不用。”任東叫住他,“你留在這裡守堤。”

他轉向趙明義:“你帶路。”

趙明義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任東又對張文恭說:“你回城。找程將軍,讓他調一隊騎兵來。不要多,二十騎就行。”

張文恭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青石溝在魏州西北方向,離城大約十裡。

任東和趙明義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火把點起來,火光映在水麵上,照出一片被挖開的堤壩。支流的河岸被刨開了一個三丈多寬的口子,河水正從口子裡湧出來,漫過田地,往低處流。

口子旁邊站著一群人。十幾個壯漢,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有的還握著棍棒。他們身後,支流的河麵明顯比正常水位低了一大截——水被他們從口子裡放走了。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綢麵棉袍,外麵罩了件羊皮褂子,手裡拄著一根包銅的柺杖。

趙明義低聲說:“那就是周家大管事,周德厚。”

任東走過去。

周德厚看見他們,也不慌,拄著柺杖站在那裡,身後十幾個壯漢一字排開。

“什麼人?”周德厚的聲音很大,壓過了水聲。

任東冇理他。他走到挖開的口子邊上,蹲下去看了看。河水還在往外湧,口子邊緣的土被水沖刷,正在一點一點垮塌。再過幾個時辰,這個口子會自己越衝越大,到時候整條支流的水都會從這裡漫出來。

他站起來,轉過身。

“堵上。”

周德厚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嘴角扯了一下。

“這位先生麵生得很。不知道這裡是周家的地界?”

任東看著他。

“堵上。”

周德厚的笑容收了。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這條支流從我周家的地麵上過,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你管不著。”

他身後的壯漢們往前湊了湊。鋤頭和鐵鍬握緊了。

趙明義站到任東前麵。

周德厚看了趙明義一眼,又看看任東。

“你們是秦王的人吧?秦王府管得再寬,也管不到我周家地麵上。太子殿下——”

他冇說完。

馬蹄聲從後麵傳來。先是隱隱的,像遠處打雷,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地麵開始震動,火把的光在風裡晃。

二十騎從黑暗裡衝出來。

為首的是程咬金。他騎著一匹黑馬,馬身上全是汗,嘴裡噴著白氣。他勒住馬,馬蹄在地上刨了兩下。身後的騎兵一字排開,火把映著他們的臉,鐵甲上反射出跳動的光。

程咬金冇下馬。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德厚,手裡提著一把橫刀,刀冇出鞘,就那麼提著。

“誰挖的?”

周德厚的臉色變了。他認識程咬金。

“程將軍,這是周家的——”

“我問誰挖的。”

程咬金的聲音不大,但火把的光在他眼睛裡跳,讓這句話變得很重。

周德厚嚥了口唾沫,指了指身後一個壯漢。

“他。”

程咬金看了那個壯漢一眼。壯漢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

程咬金收回目光,對身後的騎兵說了一句:“看著他們。”

然後他轉向任東,語氣變了,變得像平時說話一樣:“東覺,怎麼辦?”

任東說:“讓他們堵。”

程咬金咧嘴笑了。他跳下馬,走到周德厚麵前。周德厚比他矮半個頭,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

“聽見了冇有?”程咬金說,“堵上。”

周德厚臉上的肉抽了抽。

“程將軍,周家在太子殿下麵前——”

“你再說一句太子,我把你也扔進去堵口子。”

周德厚閉嘴了。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壯漢們揮了揮手,聲音發乾:“堵。”

壯漢們開始填口子。鋤頭和鐵鍬揮舞起來,土一鏟一鏟地往口子裡填。水太大,填進去的土很快就被沖走了一部分,但他們不敢停。程咬金就站在那裡,手裡的橫刀一下一下輕輕敲著自己的靴子。

任東蹲在口子邊上,看著水流。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對趙明義說:“土不行。讓他們先從兩邊往中間填,中間留一道縫,等兩邊合攏了,再填中間。”

趙明義過去傳話。壯漢們照辦了。

填了一個多時辰,口子終於合上了。河水不再往外湧,重新沿著支流的河道往下流。任東讓人在合攏的地方打了幾根木樁,又壓了幾層裝滿土的粗布袋。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走到周德厚麵前。

周德厚的臉色青白。他的羊皮褂子上濺了泥水,包銅的柺杖拄在泥裡,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

“周德厚。”任東叫他的名字。

周德厚抬起頭。

“破壞水利,按唐律,杖八十,流一千裡。”任東的聲音很平靜,“這次不抓你。不是因為你姓周,是因為眼下水還冇退,用人之際。”

周德厚的嘴唇動了動。

“但口子是你挖的。這筆賬,記下了。”

任東說完,轉身走了。

程咬金跟在後麵,騎兵們收了刀,調轉馬頭。

走出幾步,程咬金湊過來,小聲說:“東覺,真不抓?”

“不抓。”

“那也太便宜他了。”

任東冇回頭。

“抓了他,周家會去長安告狀。殿下現在不能被彈劾。”他頓了頓,“而且,他留在外麵,比關進去有用。”

“有用?什麼用?”

“他回去會說,秦王府的人來過了,冇抓他,但賬記下了。周家會猜,我們什麼時候來收賬。”

程咬金想了想,忽然笑了。

“東覺,你真他孃的陰。”

任東冇理他。

水退了三天。

泄洪渠分了流,堤壩穩住了,青石溝的口子也堵上了。洛水的水位開始慢慢下降,第一天降了兩寸,第二天降了四寸,第三天早上,河水終於退回了堤壩以內。

但糧價漲了。

水患的訊息傳開後,魏州城裡的糧價一夜之間翻了一倍。從每石三百五十錢漲到七百錢,還在往上漲。糧鋪門口排起了長隊,人擠人,有人天不亮就來排隊,排到中午買到的糧比昨天少了一半。

不是真的缺糧。是怕缺糧。

常平倉的存糧還有四千石,加上官倉的儲備,魏州的糧食足夠全城人吃三個月。但百姓不知道這些。他們隻看見河水漲了,隻看見田地淹了,隻看見糧鋪門口的隊伍越來越長。恐慌這種東西,比水漲得還快。

杜如晦來找任東的時候,臉色比守堤那幾天還難看。

“糧鋪開始限購了。”他說,“但限不住。大戶派人分批買,買回去囤著。”

任東正在喝茶。茶是張文恭剛送來的新茶,味道淡,但有一股清香。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常平倉開倉了嗎?”

“開了。按殿下的命令,平價賣糧。”杜如晦說,“但人手不夠,一天隻能賣出去幾百石。排隊的人太多,有些人排了一整天買不到,第二天又來排。”

任東想了想。

“兩件事。”

杜如晦立刻坐下。

“第一件,改變賣法。”任東說,“不是先到先得。是按戶賣。每戶每天一鬥,拿戶籍來買。買過了就在戶籍上蓋印,當天不能再買。”

杜如晦眼睛亮了:“這樣大戶就冇辦法派人分批買了。”

“對。”

“第二件呢?”

“第二件,公開賬目。”任東說,“每天在城門口貼一張告示,寫清楚三件事:常平倉還有多少存糧,官倉還有多少存糧,當天賣出了多少。讓所有人都看見。”

杜如晦猶豫了一下:“把存糧數目公開?萬一數目不夠多,百姓不是更慌?”

“不會。”任東說,“恐慌是因為不知道。知道了,反而不怕了。”

杜如晦點點頭,站起來要走。

“還有。”任東叫住他,“讓人去糧鋪門口守著。不是抓人,是站著。”

“站著?”

“嗯。穿官服站著。”

杜如晦想了想,明白了。

“先生是說,讓百姓看見官府的人在盯著?”

“對。盯著,不說話,也不抓人。就是盯著。”

杜如晦走了。

當天下午,常平倉門口貼出了新的告示。按戶賣糧,每戶每天一鬥,憑戶籍購買。同時,城門口貼出了存糧數目:常平倉存糧三千八百石,官倉存糧五千二百石,合計九千石。按全城人口計算,夠吃兩個半月。

第二天,糧價開始降了。

不是一下子降下來的。是慢慢降。第一天從七百錢降到六百五,第二天降到五百八,第三天降到了四百二。排隊的人少了,糧鋪門口的隊伍從半條街縮到了一間鋪麵。

大戶們還在觀望。他們手裡有糧,也有錢,等著糧價再漲回去。

但第四天,程咬金帶著幾個親兵,在城裡最大的三家糧鋪門口轉了一圈。什麼都冇乾,就是轉了轉。穿著盔甲,挎著刀,跟糧鋪掌櫃聊了幾句天氣。

當天下午,糧價降回了三百五十錢。

張文恭來報告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先生,糧價穩住了。”

任東正在看書。他抬起頭,看了張文恭一眼。

“嗯。”

張文恭還站著,欲言又止。

“還有事?”

“先生,我不明白。”張文恭說,“程將軍隻是去轉了轉,什麼都冇乾,為什麼糧價就降了?”

任東放下書。

“大戶囤糧,是為了賺錢。賺錢的前提是,他們能把糧賣出去。”

張文恭點頭。

“程咬金去轉了一圈,他們就會想——官府是不是要查囤糧了?是不是要動手了?他們不知道。不知道就會怕。怕了,就會把糧拿出來賣。”

張文恭恍然大悟。

任東端起茶杯。

“你記住。讓人怕的,不是你知道他要乾什麼。是你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半個月後,水全退了。

洛水恢複了正常的水位,河麵重新變窄,兩岸的柳樹露出沾了泥的樹乾。泄洪渠被堵上了,那片荒灘積了一層淤泥,倒是肥了,說不定明年能種點耐堿的莊稼。青石溝的口子徹底填實了,打了幾十根木樁,又壓了石頭。周家的人冇再來過。

但周德厚說的話傳到了長安。

魏徵的彈劾奏疏裡,多了一條:秦王府屬官擅權地方,越界處置豪強。

任東是半個月後才知道的。杜如晦拿來奏疏的抄本,臉色不太好看。

任東看完,把抄本放在桌上。

“冇什麼。”

杜如晦看著他。

“先生,周家在太子麵前說得上話。這次彈劾——”

“讓他彈。”任東打斷他,“彈劾傷不了人。證據才傷人。他冇證據。”

“可是——”

“周德厚挖堤,是事實。我們讓他堵上,是應當的。從頭到尾,冇抓人,冇抄家,冇罰一文錢。他彈劾什麼?”

杜如晦不說話了。

任東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的桃樹冒了新芽,嫩綠的,在褐色的枝丫上像一個個小疙瘩。那隻麻雀又來了,蹲在枝頭,歪著腦袋啄自己的翅膀。

“如晦。”任東的聲音很輕。

“嗯?”

“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讓你抓週德厚嗎?”

杜如晦想了想:“先生剛纔說了,抓了他,殿下會被彈劾。”

“不止。”

任東轉過身,靠在窗台上。

“周家在魏州經營了三代。田產、佃戶、生意,根深蒂固。抓一個周德厚,周家還在。明天會有李德厚、王德厚。”

杜如晦聽著。

“要動周家,不能隻動一個人。要動的是他們的根。”

“怎麼動?”

任東冇有馬上回答。他走回桌邊,拿起茶杯,發現茶涼了,又放下。

“分地。”

杜如晦愣了一下。

“魏州分地隻完成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全在大戶手裡。周家一家就占了兩千多畝。”任東說,“等水患的事過去,分地繼續。先從周家開始。”

杜如晦的眼睛亮了。

“先生,你這是——”

“治水是急事。分地是慢事。”任東說,“急事要快,慢事要穩。但慢事做完了,急事就不容易再有了。”

杜如晦站起來,鄭重地行了一禮。

“先生,我明白了。”

任東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書。

杜如晦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先生,還有一件事。”

任東看著他。

“這次水患,百姓裡有人傳,說是先生守住了堤。”

任東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我。是八百個河工和民夫。”

“可是——”

“冇有可是。”任東說,“守住堤的是他們。我不過說了幾句話。”

杜如晦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說,關上門走了。

任東坐了很久。

書翻開了,冇看進去。窗外的桃枝上,那隻麻雀還在啄自己的翅膀,啄一下,抖一下,羽毛蓬起來,又收回去。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張冬至寫的紙。上麵的字跡已經乾了,筆畫有些洇。他又看了一遍,然後磨墨,拿起筆。

在最後加了一行。

“水退了。”

筆尖懸著,停了一會兒。

又加了一行。

“周德厚冇抓。”

擱下筆。

等墨乾了,他把紙摺好,夾回《華林遍略》第三十七卷裡。夾在講梁代職官製度那一頁的後麵。

院子裡的桃樹冒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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