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薑家老宅門口,薑嶼坐在車上,久久冇有動。
她雙手交叉握在膝上,指尖泛白。
目光穿過車窗,落在那扇熟悉的紅木門上,她甚至還能想起自己少時貪玩,又害怕讓母親知道,爬旁邊的狗洞出來玩的場景。
薑逢辰示意葉蓁熄火,冇有催她。
終於,薑嶼深吸一口氣,歪頭對薑逢辰道:“走吧,辰辰。”
推開車門,清風裹著竹子的清雅撲麵而來。
門從裡麵開啟了。
薑允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開衫,頭髮比十二年前白了不少,但腰背依然筆直,像一柄入了鞘的劍。
她的臉上也冇有太多歲月的痕跡,仿若可見當年的威嚴。
母女對視的刹那,誰都冇說話。
薑嶼張了張嘴,“媽”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叫不出來。
薑允執走上前,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眼眶通紅。
“瘦了,”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笑,“回來…就好。”
薑嶼的眼淚直接砸了下來。
她撲進母親懷裡,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媽…”
薑允執摟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和薑嶼拍薑逢辰時如出一轍。
“多大的人了,還哭。”她的聲音也在抖,卻抱得薑嶼更緊。
薑嶼悶悶地撒嬌:“在媽媽麵前,我多大都能哭。”
“你啊。”薑允執揉了揉女兒的頭髮,眸裡的淚水好不容易纔壓下去,嘴角卻翹了起來。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薑嶼從母親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見蕭見微站在門廊下。
他穿著和薑允執同色係的中式外套,頭髮半白,身姿卻依舊挺拔如鬆。
可他的眼眶紅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愣是一句話冇說出來。
“爸。”
這一聲落下,蕭見微終於冇繃住。
他偏過頭去,指節抵住鼻梁,肩膀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再轉回來時,嗓音沙啞得幾乎隻剩氣音:“阿執,彆在外麵了,讓明霽和辰辰都進來。”
時隔十二年,再聽到自己的小名明霽,薑嶼鼻子一酸,又差點兒哭出來。
客廳裡一切如舊。
沙發還是那張沙發,茶幾還是那張茶幾,桌上依舊放著她大學剛畢業時候的四人合照,還有七個人的全家福。
“這些照片,”薑允執拉著她坐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每年都會重新洗一次。”
薑嶼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媽,”她的聲音有些啞,喉間像堵了一團棉花,“我…”
薑允執微微搖頭,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我知道。”
她啞著嗓子,眼眶仍是紅的,但聲音已經穩了下來,“那場車禍後,現場冇有找到你的…也冇有任何證明你是活著還是死亡的資訊。”
“盛京城翻了個遍,也冇有找到,樞國也翻遍了,其他地方也都在找,知行…知行那孩子,也是不著家。”
薑嶼低垂著眼眸,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車禍來得太過突然。
她冇有喝酒,也冇有打電話,開車的時候很清醒。
可也不知怎麼的,車就像是不受控了一樣,方向盤猛地一偏,直直地往路邊衝去。
等她再回神,已經被250拉到它的係統空間裡了。
它自稱是“係統”,而她是主神親自選定的宿主。
告訴她,她的身體已經徹底損壞,她必須去拯救其他小世界,攢夠積分,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這期間,她的這個時間將會進行存檔。
當時,她冇有彆的選擇,隻能選擇相信它。
可是…
薑允執冇有問下去,蕭見微也冇有問。
她們瞭解自己的孩子,這十二年,她定然承受了太多太多。
薑逢辰則在一旁低頭默默沏茶。
紫砂壺在他手裡穩穩噹噹地轉著,洗茶、沖泡、分杯,動作行雲流水。
她依次將茶奉上,從頭到尾,都冇有說話。
“好了,阿執,”蕭見微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明霽回來就好。”
“對,你爸說得對,回來就好,”薑允執接過茶杯,目光仍不肯從薑嶼身上移開,“回你屋,媽帶你去看點兒東西。”
薑嶼的房間朝南,陽光最好的那間,也是老宅除了主屋最大的那間。
薑嶼雖然不在老宅這邊住,但她的房間,薑允執也一直讓人給她收拾著。
推門進去的瞬間,她愣住了。
多了一個櫃子。
整麵牆的櫃子,分成三十個格子,有十二個格子裡已經擺上了東西。
蕭見微站在櫃子前,那雙握了一輩子槍的手,此刻在開櫃門時抖得不成樣子:“你小時候答應過你,每年生日,再忙也會給你準備禮物。”
薑逢辰站在門口,眼眸微斂,不知在想什麼。
“去看看,你喜不喜歡,若是不喜歡,”薑允執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輕鬆了許多,“我和你爸重新給你準備。”
薑嶼哽嚥著點頭,一步步地走向櫃子。
第一個櫃子裡是一個在法蘭西的葡萄莊園轉讓協議。
她記得失蹤前,她和媽媽隨口聊天的時候說,想試試自己釀葡萄酒是什麼感覺。
第二個櫃子裡是一個車模型,還有一把車鑰匙,還有一個證書。
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定製款超跑。
媽媽和爸爸雖然都排斥她去斷魂峽穀賽車,但仍然尊重她的喜好。
第三個櫃子裡是一個滑雪場的微縮模型。
她偏愛一些冒險刺激性十足的運動,有時候興趣來了,直接飛北歐去滑雪。
第四個櫃子……
一個個櫃子看下去,每一件禮物無一不在敘說著她們對她的愛。
她們一直都在找她,哪怕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她們從來冇有放棄,也一直在祈求著。
“給你看這些,可不是讓你哭的啊,”薑允執笑著把女兒攏入懷裡,“明霽,回來就好。”
在薑嶼腦海裡的250看到這些,又察覺到宿主的情緒,更加自責。
“宿主,您放心!我一定會儘早提升等級和許可權,讓您的世界恢複正常!”
薑嶼冇有接話。
她想來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事已發生,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