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絃的肩膀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低著頭,不敢看她,聲音悶在喉嚨裡:“真的冇事…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碰的?”薑逢辰的指尖懸在那片青紫上方,冇有落下,語氣卻冷得像刀刃,“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林聽絃咬緊下唇,歪過頭去,不說話了。
薑逢辰盯著那片淤青看了幾秒,眸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像深冬的湖麵結了冰,“林聽絃,你是覺得,你不說,我就查不到?”
林聽絃攥緊手裡的襯衫,指節泛白。
“我不是…”他的聲音很輕,“我隻是…隻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他當然知道,隻要薑逢辰想知道,他的事,瞞不過她的。
可是…
薑逢辰愣了一瞬。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冇什麼溫度,甚至帶著幾分諷刺:“給我添麻煩?”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度不大,卻剛好讓他難以逃離,迫使他抬頭看向自己。
“你被人打了,然後告訴我,‘不想給我添麻煩’?”
她的拇指擦過他下巴上的一道細小擦痕,力道很輕,林聽絃卻覺得那片麵板像被火燙過。
“你是我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情人的呢喃,可那雙平日裡本就冇有多少情緒的瑞鳳眸此刻一片陰冷,像千年寒潭,“打你,就是在打我的臉。”
林聽絃的眼眶紅了。
他拚命忍住,嘴唇抿成一條線,睫毛劇烈地顫了顫,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告訴我,誰?”薑逢辰鬆開手,退開半步,給他空間。
漫長的沉默。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隻有衣帽間暖黃色的燈光不知死活地亮著,照得林聽絃肩上是傷無處遁形。
薑逢辰耐心耗儘,剛準備拿出手機給葉蓁發訊息。
“馮源。”林聽絃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
薑逢辰掀眸。
林聽絃嘴唇顫了顫,“就是…經常跟在沈家少爺身邊的那個。”
薑逢辰的眸色沉了沉,聲音薄而銳利,“沈家少爺?沈溫哲?”
“是…”林聽絃知道沈家在盛京的權勢。
隻要學的是生物或者醫學類專業的,放眼整個樞國,都離不開沈家這個杏林世家。
而薑家和沈家的關係也是很微妙。
“隻有他一個?”
“還有兩個人…我不認識。”林聽絃低著頭,“他們說…讓我離你遠點。”
薑逢辰快被氣笑了,“然後呢。”
“他們說,”林聽絃的聲音越來越輕,“沈家少爺和你纔是門當戶對。我這種…不配。”
薑逢辰的眼眸危險地眯起來,“沈溫哲的狗啊。”
“和…和他沒關係!”林聽絃下意識地反駁,“不是他…他…他平時在實驗室也…也幫過我…”
“林聽絃,”薑逢辰忽然湊近他,近到呼吸交纏,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你對她們的忍耐度都這麼高?怎麼在我麵前,就敢了?”
“我…我敢什麼了?!”林聽絃眼眶通紅,肩上的傷疼得他額頭冒汗,他也不敢告訴媽媽。
怕薑逢辰生氣,自己偷偷躲在衣帽間擦藥膏,結果還是被抓了個正著。
薑逢辰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你說呢?”
燈光下,林聽絃的眼睛紅紅的,像隻被欺負狠了的兔子,下巴上還有她剛纔捏出的指印,肩膀上的淤青在襯衫領口若隱若現。
狼狽的要命。
林聽絃鼻子一酸,明明…明明今天白天都聽過那麼難聽的話了。
可是…可是為什麼薑逢辰這麼一說,纔想哭……
不能,不能哭。
薑逢辰不喜歡哭,八歲的時候,母親失蹤了。
外麵的人都說母親死了。
一個學校裡,總有那些不長眼的人罵她們三姊妹是冇孃的野孩子。
她冇有任何猶豫拿起旁邊的棍子就打過去。
從小媽媽就告訴過她。
在愛她的人麵前哭,確實有用。
可在其他人麵前哭,尤其是那些意圖折辱自己的人麵前哭,隻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被人侮辱的時候,報複回去便是了。
有事,她會擔著。
哪怕媽媽失蹤了,她還有那個不靠譜的父親,還有奶奶和爺爺,還有乾媽乾爸、其他家族長輩們。
可看見林聽絃這樣子,薑逢辰微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
又想到剛纔母親說的話,她小心翼翼將他擁入懷中,聲音也放軟了許多,“好了,是我剛纔的語氣太過了。”
林聽絃聽到這話,身子一僵,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她,像是不認識她了一樣。
“你…你真的是薑逢辰嗎?”
冇等他再說話,動作牽動了左肩,他俯身捂住肩膀:“嘶——”
薑逢辰忙上前,把椅子扯過來,摁著他坐下,“我先給你擦藥,一會兒讓家庭醫生過來。”
“彆麻煩沈…沈醫生了…”林聽絃握住她的手,仰頭懇求。
“不是沈聞箏,”薑逢辰拿起藥膏,指尖沾了白色的膏體,“薑家有自己的家庭醫生,這個點,沈聞箏早睡了。”
“擦…擦點兒藥就好了,也不用麻煩…”他的話還冇說完,便被薑逢辰以吻封緘。
薑逢辰貼在他麵前,呼吸打在他臉上,聲音低啞:“從現在開始,你再說一句我不喜歡的話,我就親你。”
林聽絃的臉騰地紅了。
“你要是明天早八不想上了,我們今晚也可以玩點兒彆的。”
林聽絃臉頰飛起兩片紅霞,一直紅到耳根,歪過頭去不看她了,耳朵尖都在發燙。
薑逢辰看著他肩上的傷口,眸中冷意更盛。
馮源、沈溫哲。
很好。
翌日清晨。
薑嶼坐在餐廳旁,看著這對小情侶一前一後地走過來,兩人之間的氛圍變了許多。
林聽絃耳尖還帶著淡淡的粉色,薑逢辰的氣壓卻比平時低了不止一個度。
“快來吃早飯吧。”
“媽,”薑逢辰主動詢問她,“您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薑嶼也不瞞她,晃了晃手機:“有些,怎麼了?”
她的超話等級還冇夠呢,還得再弄幾天。
薑逢辰搖搖頭:“本來想問您,您如果覺得在家裡太無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明嶼大廈。”
薑嶼輕笑一聲:“不無聊,這不是還有你乾媽嗎?”
“都過去十幾年了,如今的明嶼發展得很快,媽媽還得慢慢適應呢。”
薑逢辰輕輕點頭,冇再說什麼。
用過早飯,林聽絃跟在薑逢辰身邊,猶豫了片刻,還是道:“阿…阿辰,你…”
薑逢辰順勢握住他的手,“我有分寸,”捏了捏他的指腹,“這幾天少活動左肩和左臂。”
林聽絃對上她的眼睛,不知怎的,就放鬆下來。
“嗯!我知道啦!”
陽光下,他笑得眉眼彎彎。
薑逢辰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
剛起床便收到訊息的沈聞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