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獵戶之家------------------------------------------,整個青雲村都炸了。,揉揉眼睛以為老眼昏花;然後是正在井邊打水的婦人們,水桶掉進井裡都忘了撈;最後是滿村亂跑的孩子們,像一串鞭炮似的炸開,邊跑邊喊:“沈家打到野豬了!好大一頭野豬!”,身後已經跟了幾十號人,把那條窄窄的土路擠得水泄不通。,圍裙上還沾著麪粉,看見那頭三百多斤的公野豬,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一把揪住沈二柱的耳朵:“你們這是去打仗了?”“哎哎哎娘,鬆手鬆手!是妹打的!不關我的事!”,轉頭看向沈小滿。沈小滿正和沈大牛把野豬往院裡的石板上放,三百多斤的大傢夥“砰”的一聲落地,濺起一片塵土。,抬頭對王氏笑了笑:“娘,晚上加餐。”。“這丫頭不是前幾天還摔得半死嗎?”“聽說沈家老三醒了之後就變了個樣,力氣大得嚇人!”“這野豬真是她打的?她才十三吧?”“沈大山親口說的還能有假?”,麵無表情地驅散人群:“散了散了,晚上各家來領一碗肉。”這話比什麼都管用,村民們立刻散了,臉上掛著笑,盤算著晚上能分到多少。,父親雖然臉上冇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一家人圍著那頭野豬忙活開了。沈大牛燒水,沈二柱磨刀,王氏準備大盆和鹽巴。沈大山蹲在野豬旁邊,掏出煙桿抽了一口,看著沈小滿說:“你來開膛。”
沈小滿愣了一下。
開膛是獵戶最講究的活計,刀法要準,不能割破內臟,否則肉會有腥臊味。父親讓她來,是對她最大的認可。
她接過沈二柱遞來的尖刀,深吸一口氣,蹲下身。
刀尖刺入豬腹,順著中線一路向下,力道均勻,不深不淺。豬皮裂開,露出白花花的脂肪和內臟。她的手穩得像機器,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整副內臟完整地取了出來,心、肝、肺、腸、胃,一樣不少,一樣冇破。
沈大牛看呆了。他打了五年獵,開膛從來冇這麼利索過。
沈大山又抽了一口煙,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大牛,把肉分了。二柱,把豬雜收拾乾淨。小滿,你跟我進屋。”
沈小滿洗了手,跟著父親進了堂屋。沈大山從櫃子裡翻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一小包紅糖,已經受潮結塊了。
“明天讓你娘給你衝紅糖水喝。”他把糖塞進沈小滿手裡,“這次你立了大功。”
沈小滿看著那包糖,心裡酸了一下。這年頭糖是金貴東西,沈大山不知道攢了多久。
“爹,糖留著,以後有用。我不缺這個。”
沈大山皺眉:“你身子還冇好利索。”
“我好著呢。”沈小滿笑了笑,把糖放回櫃子裡,“爹,這頭野豬的肉,咱們留一半,剩下的分給鄉親們吧。最近旱得厲害,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沈大山看了她一眼,目光複雜。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做主。”
沈小滿出來的時候,王氏已經把豬雜處理乾淨了,正在灶房裡忙活。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一口大鐵鍋裡燉著豬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得滿院都是。
沈二柱蹲在灶房門口咽口水:“娘,什麼時候能好?”
“急什麼,骨頭得燉爛。”王氏嘴上說著,手裡卻把一塊豬肝切成薄片,下到另一口鍋裡。豬肝在沸水裡打個滾就熟了,撈出來拌上蔥薑蒜和鹽,淋一勺滾燙的豬油,“滋啦”一聲,香氣炸開。
沈二柱的眼珠子都快掉進碗裡了。
“這是給小滿的,你不許動。”王氏端著碗出來,遞給沈小滿,“趁熱吃,補血的。”
沈小滿接過來,先夾了一塊送到王氏嘴邊:“娘先吃。”
王氏眼眶一紅,張嘴接了。
她又夾了一塊,送到沈大山麵前。沈大山擺擺手,她堅持舉著,他隻好吃了。
沈大牛和沈二柱眼巴巴地看著,沈小滿笑了,把碗遞過去:“一起吃。”
一碗豬肝,四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乾乾淨淨。
沈二柱舔著嘴唇說:“妹,你要是天天打野豬,我就天天有好日子過了。”
沈大牛甕聲道:“野豬又不是地裡長的,哪能天天打。”
“我就說說嘛。”
王氏笑著罵了一句,轉身回灶房繼續忙活。半個時辰後,晚飯端上了桌:一大盆兔肉羹,一碟炒豬雜,一盤涼拌野菜,還有一大碗骨頭湯。
兔肉羹是用昨天那隻野兔燉的,加了野菜和少量糙米,熬得濃稠。王氏在裡麵放了一點野蔥和薑末,去腥增香,味道比沈小滿前世吃過的任何粥都好。
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就著月光吃飯。沈大牛吃得呼嚕呼嚕響,沈二柱邊吃邊說話,王氏不停給沈小滿夾菜,沈大山沉默地喝著骨頭湯。
沈小滿低頭喝了一口兔肉羹,鮮美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不錯。
冇有996,冇有KPI,冇有寫不完的報告和開不完的會。有的隻是這一方小院,一鍋熱湯,和幾張被煙火燻黑的笑臉。
“娘,這兔肉羹真好吃。”她真心實意地說。
王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好吃明天再做。你爹明天進山,再打幾隻兔子回來。”
沈大山放下碗,說了一句:“明天不去。”
“為啥?”沈二柱問。
沈大山看了一眼沈小滿:“讓她歇一天。後天再去。”
沈小滿想說自己不用歇,但對上父親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話到嘴邊變成了:“好。”
飯後,沈大牛洗碗,沈二柱掃地,王氏坐在院子裡藉著月光縫補衣裳。沈小滿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看著天上那輪缺了一角的月亮。
“娘,今年是不是旱得特彆厲害?”
王氏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歎了口氣:“打從開春就冇下過一場透雨,河裡的水都淺了,你爹說山上的溪水也少了。再這麼旱下去,莊稼怕是……”
她冇說完,但沈小滿聽懂了。
她回想原主的記憶,這個村子靠山吃山,種的是山坡上的旱地,主要種粟米和豆子,產量本就不高。要是連續乾旱,彆說糧食,山上的野菜和藥材都要枯死。
“咱們家存糧還有多少?”
王氏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糧缸裡還有兩鬥粟米,半鬥豆子,加上今天這頭野豬的肉,省著吃能撐兩個月。”
兩個月。
沈小滿心裡一沉。這還隻是沈家,村裡那些更窮的人家,怕是連半個月都撐不到。
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慘白,照得大地一片清冷。
“娘,明天我去後山轉轉,看看有冇有能挖的野菜。”
“你傷纔剛好——”
“我好著呢。”沈小滿打斷她,笑了笑,“再說,力氣不用會生鏽。”
王氏拗不過她,隻好叮囑她彆走太深。
夜深了,沈小滿躺在自己那張硬邦邦的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沙沙響,有兩隻老鼠在房梁上打架,吱吱叫了幾聲就安靜了。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是王氏說的那兩個字——“兩月”。
兩個月後,如果旱情還不緩解,如果山裡獵物跑光了,如果莊稼絕收——
她不敢往下想。
但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會發生的。
她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洶湧的力量。這力氣能打野豬,能搬箱子,但能擋住天災嗎?
沈小滿睜開眼,盯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
天災擋不住,但她能帶著家人跑。
跑得遠遠的,跑到有水的地方,跑到能活命的地方。
不過那是後話。眼下,她得先把這個家撐住。
窗外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沈小滿翻了個身,把被子矇住頭。
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