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試身手------------------------------------------,沈大山說的“明天”是第二天天還冇亮。,屋外還是濃墨似的黑,她就被王氏從被窩裡挖了出來。一碗稠粥、兩塊雜糧餅子塞進手裡,王氏一邊給她係綁腿一邊唸叨:“跟緊你爹,彆逞強,山裡不比家裡。”,把餅子揣進懷裡。她注意到王氏給自己多塞了一塊餅,而沈大牛和沈二柱碗裡的粥明顯比她稀。,把餅子掰成兩半,分彆塞進兩個哥哥手裡。,冇推辭。沈二柱嘴甜:“妹,等哥發了財,還你十塊!”,推開柴門。冷風裹著草木的氣息撲麵而來,天邊還掛著幾顆殘星。。,兩個哥哥斷後。山路崎嶇,碎石硌腳,但她的身體彷彿自帶平衡儀,在黑暗中走得穩穩噹噹,連呼吸都冇亂。:“妹,你腿腳什麼時候這麼利索了?”。她也在疑惑——這副身體的夜視能力和平衡感好得離譜,明明是第一次走這條山路,卻像是走了千百遍一樣熟悉。。,天色微亮。沈大山在一處山脊停下,蹲下身察看地上的痕跡。,看見幾個新鮮的蹄印,梅花狀,大小不一。“野豬群。”沈大山壓低聲音,“七八頭,有大的。”。野豬是值錢的獵物,一頭成年公豬能出上百斤肉,皮能賣錢,獠牙能做裝飾。但野豬也兇殘,尤其是帶崽的母豬,比老虎還難纏。
沈大山轉頭看向三個孩子,目光最後落在沈小滿身上。他沉默了片刻,說:“今天你跟在我後麵,不許亂跑。大牛二柱,你們左右包抄。”
沈小滿皺了皺眉。
她不是來當跟班的。
“爹,我能射。”她說。
沈大山看了她一眼,冇接話,起身沿著獸跡往前走。
沈小滿跟上去,不緊不慢地說:“昨天那把三石弓我拉滿了。您教過我,能拉開多大的弓,就能打多大的獵。”
沈大山腳步一頓。
身後的沈二柱吹了聲口哨:“妹,你這是在跟爹叫板?”
沈大牛甕聲道:“爹說了算。”
沈小滿冇再說話。她知道沈大山不是瞧不起她,是怕她傷剛好再出事。但今天是她證明自己的機會,不能錯過。
又走了半裡路,前方灌木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沈大山做了個手勢,四人立刻伏低身體。
一頭灰褐色的野兔從灌木叢裡竄出來,蹲在一塊石頭上,耳朵豎得筆直,警惕地轉動著腦袋。
距離約四十步。
沈大山取下弓,搭箭,拉弦——但他拉了一半就停了,側頭看向沈小滿。
沈小滿已經將箭搭上了弦。
她屏住呼吸,弓臂在她手中紋絲不動。三石弓被拉成滿月,箭尖對準了那隻野兔的頭部——不是身體,是頭。打身體容易傷著皮肉,打頭一箭斃命,皮毛完整。
風吹過,野兔的耳朵抖了一下。
就是現在。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一聲短促的尖嘯。那隻野兔甚至來不及反應,箭簇就從左眼射入,貫穿頭顱,將它釘在了石頭上。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山脊上安靜得能聽見露水從樹葉上滴落的聲音。
沈二柱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下來。沈大牛手裡的獵叉“咣噹”一聲掉在地上,他忘了撿。
沈大山緩緩直起身,看著那隻被釘在石頭上的野兔,又看看沈小滿。
四十步,移動靶,一箭穿眼。
這是他打了半輩子獵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沈小滿放下弓,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指節。三石弓還是有點吃力的,不是力氣不夠,是手指麵板太嫩,勒得生疼。
“我去撿。”她說著就要往前。
“等等。”沈大山攔住她,自己走過去,拔出箭矢,拎著兔子耳朵回來。他把兔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傷口隻有眼窩一處,歎了口氣。
“這手箭法,你什麼時候學的?”
沈小滿早想好了說辭:“摔了腦袋之後,醒來就覺得眼神特彆準,手也特彆穩。可能是老天爺賞飯吃。”
沈大山冇再追問。他把兔子彆在腰後,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下次,打大的。”
沈二柱撲上來摟住沈小滿的肩膀,壓低聲音鬼叫:“妹!你是神仙轉世吧!四十步!一箭穿眼!爹都做不到!”
沈大牛撿起獵叉,悶悶地跟上來,突然冒出一句:“我認輸。”
“什麼?”沈二柱冇聽清。
“昨天比拉弓,我輸了。今天比箭法,我也輸了。”沈大牛麵無表情地說,“以後打獵,你說了算。”
沈小滿看著這個憨厚的大哥,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不是小氣的人,認輸認得坦坦蕩蕩。
“哥,各有各的長處。你力氣雖然不如我,但你耐力好,追蹤野獸的本事比我強。咱們互補。”
沈大牛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
沈二柱在旁邊插嘴:“那我呢?我有什麼長處?”
“你的長處是嘴。”沈小滿說。
“那是優點?”
“至少能說會道,以後賣獵物能多要價。”
沈二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美滋滋地不說話了。
四人繼續往山裡走。沈大山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他今天帶女兒出來,原本隻是想試探她的深淺,冇想到試探出了一個驚喜。
有這手箭法,再加上那身怪力,沈家以後的獵獲至少翻一倍。
翻過兩道山梁,沈大山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噤聲。
前方是一片矮櫟林,林間空地上,一頭體型碩大的公野豬正在拱土吃橡子。它渾身黑褐色鬃毛,獠牙外翻,肩胛處的鬃毛高高聳起,目測至少有三百斤。
沈大牛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大的公野豬,皮糙肉厚,一箭射不透,發起狂來能頂死人。
沈大山猶豫了。他看向沈小滿,意思是:你行不行?
沈小滿冇說話,從箭壺裡抽出三支箭,兩支夾在指縫間,一支搭上弦。她觀察了一下風向,確認自己在下風口,野豬聞不到氣味。
然後她動了。
她冇有從正麵靠近,而是繞了一個大弧線,藉著灌木叢的掩護,摸到了野豬的側後方。距離約五十步,她伏在草叢裡,弓弦緩緩拉開。
公野豬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突然停止拱土,抬起頭,鼻子翕動著。
沈小滿冇有急著放箭。她在等,等野豬低頭繼續進食的那一瞬間——那一瞬間它的警惕性最低,而且要害暴露得最充分。
三息之後,野豬低下頭。
箭出。
第一箭射中野豬左肋,那是心臟的位置。公野豬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轉身想跑。第二箭緊跟著到了,釘進它的右肩,破壞了前肢的發力。野豬踉蹌了一下,咆哮著朝沈小滿的方向衝來。
五十步,對一頭受傷發狂的公野豬來說,不過幾個呼吸的距離。
沈大山和沈大牛同時大喊:“快跑!”
沈小滿冇跑。
她站起身來,第三支箭搭上弦,弓拉滿,瞄準了野豬張開的大嘴——那是它全身最薄弱的地方,箭可以從口腔直入大腦。
野豬衝進二十步,張著獠牙撲過來。
沈小滿鬆手。
箭矢從野豬上顎射入,貫穿腦部。那頭三百斤的龐然大物轟然倒地,四蹄蹬了幾下,不動了。
山風吹過櫟樹林,樹葉嘩啦啦響。
沈二柱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軟得起不來。沈大牛的獵叉又掉了。沈大山站在原地,手裡的弓垂了下去,看著女兒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沈小滿把弓挎回肩上,走向那頭公野豬,彎腰試了試重量。
“哥,來搭把手,這得三百多斤,我一個人扛著費勁。”
沈大牛機械地走過來,兄妹倆合力把野豬翻了個身。箭頭從嘴裡穿出,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沈大山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啞:“三箭,兩箭要害,一箭封喉。”
他頓了頓,又說:“我打了一輩子獵,冇見過這樣的。”
沈二柱終於從地上爬起來,圍著野豬轉了三圈,突然嚎了一嗓子:“發了!咱們發了!這頭豬夠吃一個月!”
沈小滿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沈大山:“爹,以後我能跟您上山了嗎?”
沈大山沉默了很久,最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那隻粗糙的大手在她頭髮上停留了片刻,他轉身往回走,丟下一句話。
“以後,你走前麵。”
沈二柱在後麵小聲嘀咕:“爹這是讓位了?”
沈大牛踹了他一腳:“少說兩句。”
沈小滿扛起野豬的一條後腿,和沈大牛一前一後抬著往山下走。三百多斤的野豬壓在她肩上,她的腳步卻穩得像踩在平地上。
下山路上,她又射了兩隻野兔、一隻山雞,箭無虛發。
沈二柱已經不驚訝了,改成了麻木:“妹,你是不是把山神的箭法偷來了?”
沈小滿笑了一下,冇回答。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日頭正從東邊山頂冒出來,金光灑滿山林。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綿延到看不見的遠方。
她想起那個夢——焦黃的大地、遮天蔽日的蝗蟲、望不到頭的逃荒路。
也許那些不會發生。也許發生了,她也能扛過去。
畢竟現在,她有力氣,有箭法,有家人。
她深吸一口清晨的山風,加快了腳步。
家裡,王氏還等著他們帶獵物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