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郊外,一處廢棄的地下防空洞內。
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味。
防空洞中央,被硬生生挖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血池。
血池周圍密密麻麻擺放著幾十個慘白的骷髏頭,上麵插著燃燒著幽綠火焰的招魂幡。
這裏,就是隱藏在江城地下的邪修老巢。
一個穿著灰黑道袍、半邊臉長滿毒瘡的幹瘦老者,正盤腿坐在血池邊緣。
他是唐大師的同門師兄,也是這次江城亂局真正的幕後黑手。
此時,他手裏正握著一支用人骨製成的符筆。
筆尖蘸著血池裏粘稠的黑血,正在地上瘋狂勾勒著繁複詭異的陣法紋路。
每一筆落下,地下室裏都會響起一陣淒厲的鬼哭狼嚎。
老者的眼神陰鷙到了極點,臉上的毒瘡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猛地捏碎手裏的一塊本命玉簡,那是唐大師修為盡毀時傳回的最後氣息。
他苦心經營十幾年的江城分部,竟然在短短幾天內被人連根拔起。
連他最器重的師弟,都被人一腳踩成了廢人。
“林半夏是吧?敢壞我道門大計,我要讓你永不超生!”
老者猛地站起身,將手裏的骨筆狠狠擲入血池之中。
“轟”的一聲巨響。
血池翻滾,一個散發著衝天怨氣的龐大陣法虛影,在半空中緩緩成型。
這正是上古禁陣——九幽奪運陣。
老者看著陣法,發出夜梟般難聽的狂笑聲。
“明晚的七星級酒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要用這九幽陣法,把你那身帝王命格一滴不剩地抽幹!”
“我要把你身邊的貓和鬼,全都煉成最低賤的陣法養料!”
一場針對林半夏的必殺之局,帶著無盡的殺意,已經徹底鋪開。
與此同時。
江城市中心,那套價值上億的頂級大平層內。
這裏的畫風,卻和郊外的陰森恐怖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說,根本不在同一個次元。
“叮咚——”門鈴聲響起。
“您好,同城快送!您加急訂購的物品到了!”
外賣小哥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外。
被收編的紅衣女鬼保姆立刻飄過去開門。
她小心翼翼地收斂了陰氣,偽裝成普通家政阿姨,從外賣員手裏接過了兩個巨大的編織袋。
“師父!東西送到了!”小泥巴興奮地喊了一聲。
鏡頭拉進大平層那個極其豪華的開放式廚房。
廚房的島台上,原本擺放的昂貴進口廚具全被推到了角落。
占據了大理石台麵絕對C位的,是堆積如山的、廉價的透明塑料打包盒。
林半夏穿著那件九塊九包郵的T恤,腰上係著一條小黃鴨圍裙。
她正站在水槽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種嚴肅程度,甚至比她前世迎戰九天雷劫時還要誇張。
她擰開水龍頭,溫水嘩啦啦地流淌下來。
“這可是用來裝海鮮的,一點油星都不能有,必須洗幹淨。”
林半夏嘴裏念念有詞,拿起一個特大號的加厚塑料飯盒。
擠上兩滴檸檬味洗潔精,拿著海綿擦,裏裏外外仔細刷洗著。
那專注的眼神,彷彿她洗的不是幾毛錢的塑料盒,而是鎮壓萬古的神器。
刷完一個,在清水下反複衝洗幹淨後,她遞給旁邊飄著的女鬼保姆。
“用你的陰風吹幹,注意控製溫度,別把盒子吹變形了。”
女鬼保姆欲哭無淚。
她堂堂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紅衣厲鬼,現在居然淪落到當人工烘幹機。
但她不敢反抗,隻能乖乖張嘴,用極寒陰氣輕柔地將打包盒吹幹。
五十個特大號餐盒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島台上,排成了壯觀的長龍。
在廚房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準備大幹一場的戰鬥光芒。
小泥巴抱著iPad,蹲在島台旁邊。
看著這堆成山的打包盒,小小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他剛剛又黑進了幾個網路監控,清楚地看到了邪修在暗網上的交易記錄。
“師父……”小泥巴猶豫了一下,飄到林半夏身邊。
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
“網上說,那個七星級酒店已經被邪修提前佈置了陣法。”
“那九幽陣法聽起來就很危險,咱們難道就真的隻帶這些塑料盒子去嗎?”
小泥巴指了指林半夏放在沙發上空蕩蕩的帆布包。
“師父,不用提前畫兩張威力大一點的高階符籙備用嗎?”
“或者咱們擺個防禦陣法也好啊。”
小泥巴覺得,麵對生死攸關的大戰,好歹得有點修仙者的排麵吧。
林半夏正拿著刷子,瘋狂洗刷著最後一個餐盒的蓋子。
聽到小泥巴的話,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手上的動作反而更快了。
“畫符?”林半夏冷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痛心疾首。
“你以為畫高階符籙不要硃砂的嗎?”
“你知道現在市麵上極品硃砂多少錢一克嗎?老孃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這次宴會可是包下了七星級酒店,食材全是頂級的!”
林半夏將洗好的蓋子“啪”地拍在水槽邊。
她轉過身,用沾著水珠的手指,用力戳了戳小泥巴的額頭。
“澳洲大龍蝦、帝王蟹、A5和牛、藍鰭金槍魚,全都不限量!”
“吃回本,纔是咱們明晚唯一的正事!”
說罷,林半夏猛地轉頭。
她犀利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精準射向客廳裏正準備偷吃小魚幹的大橘。
“大橘!”林半夏大喝一聲。
大橘渾身一哆嗦,剛叼進嘴裏的小魚幹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它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殺氣騰騰的林半夏。
“從現在起,沒收你所有的零食!”
林半夏指著大橘圓滾滾的肚子,下達了最高指令。
“一口水都不許喝,明天給我空肚子進去!”
“吃不窮他們,你以後就睡大街!”
寬敞豪華的客廳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看著中島台上那一排整整齊齊、閃閃發光的特大號打包盒。
大橘傲嬌的貓眼裏,難得地浮現出了一絲深深的憂鬱。
它委屈巴巴地趴在冰涼的地板上,無力地將下巴擱在爪子上。
空曠的大平層裏,清晰地傳出了一聲長長的抗議。
大橘的肚子裏,傳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