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跌落的姿態極其優美。
她精準地計算著角度,身體像一朵被狂風摧殘的嬌弱白蓮,直挺挺地朝著那堆布滿鋒利木刺的黃花梨殘骸倒了過去。
這一招“以死相逼”,她在林家用了無數次。
每次隻要她稍微磕著碰著,林父林母就會像瘋了一樣去懲罰那個讓她受委屈的人。
更何況,現在的林半夏在他們眼裏,還是那個為了親情可以卑微到泥土裏的軟包子。
林父顧不得手腕的劇痛,目眥欲裂地吼道:“若雪!”
林母更是驚聲尖叫,恨不得撲過去當肉墊:“我的寶貝女兒!”
然而,本該驚慌失措去接人的林半夏,此刻卻表現得比萬年冰川還要冷靜。
她眼底劃過一抹濃濃的譏諷。
在她這位大乘期老祖宗麵前玩這種低劣的幻術?
當真是關公麵前耍大刀,班門弄斧。
林半夏不僅沒伸手去接,反而順手抄起了旁邊供桌上還沒撤下的半杯冷茶。
那是林母之前用來裝腔作勢、嫌棄茶葉不夠名貴的殘茶。
茶葉末子在發黃的茶水中晃蕩,透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嘩——!”
在林若雪的臉即將親吻到鋒利木刺的前一秒,一滿杯透心涼的殘茶,兜頭蓋臉地潑了她個正著。
林若雪那嬌弱的身體猛地一僵,慣性讓她整個人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阿嚏——!”
一股冰涼潮濕的味道直衝鼻腔,陳年茶葉末子甚至有一兩片貼在了她那濃密的睫毛上。
原本預計的溫軟懷抱沒有,原本預計的尖叫哀求也沒有。
隻有刺骨的涼意,和林半夏那居高臨下的、看智障一樣的眼神。
林若雪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神裏透著一股被激怒的清醒。
哪還有半點昏厥的樣子?
“姐姐……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林若雪回過神,眼淚說掉就掉,順著滿臉的茶水往下爬,整張臉像個剛被淋透的花貓。
她顫抖著身體,哭得一抽一合:“我隻是想求你不要生爸爸媽媽的氣,你潑我沒關係,可是你的心怎麽能這麽狠……”
林母見女兒沒受傷,懸著的心剛放下,轉頭就對林半夏爆發了:“林半夏!你這個畜生!你居然用這種髒水潑你妹妹!”
林半夏沒理會林母的咆哮,她隻是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隨後,她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向了林若雪那張引以為傲的臉。
望氣術,開!
在林半夏那雙閃爍著微弱金光的眸子裏,整個客廳的景象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若雪頭頂那原本濃鬱的“錦鯉金光”,在林半夏眼裏,其實是一團散發著惡臭的死灰色。
那是靠著邪術從原主身上強行剝奪而來的氣運。
而在那團灰色氣運之下,林若雪的臉上竟然透著幾股極其混雜的粉色霧氣。
林半夏突然輕笑出聲,聲音清脆,卻讓林若雪無端打了個冷戰。
“別演了,林若雪。”
林半夏往前跨了一步,那股橫壓一世的威壓直接鎖定了林若雪。
“印堂發黑帶粉,眼底虛浮無根,你最近這爛桃花開得挺茂盛啊。”
林半夏語氣鬆弛,眼神卻像手術刀一樣,在林若雪臉上精準切割。
“你那個所謂的‘霸總未婚夫’顧子辰知道嗎?你在外麵背著他,至少還養了三個‘好哥哥’。”
此話一出,客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若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瞳孔驟縮,聲音尖銳:“你胡說八道!你居然敢往我身上潑這種髒水!”
林父林母也愣住了,顧家可是他們林家的金大腿,這種醜聞要是傳出去……
“我胡說?”
林半夏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指尖虛空點了一下林若雪的鼻子。
“順便提醒你一句,你大概是最近虧心事做多了,氣運反噬得厲害。”
“你剛才被我潑茶的時候受了驚嚇,麵部肌肉抽搐。”
林半夏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你那花了重金在鼻基底墊的假體,剛才由於你表情太用力,已經被嚇歪了。”
“現在看起來,你的鼻子正往左邊歪了十五度。”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林若雪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自己的鼻子。
她平時最在意的就是這張耗資千萬維修的“天然臉”。
經林半夏這麽一提醒,她好像真的感覺到左半邊臉沉甸甸的,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她驚恐地轉頭看向茶幾碎裂後露出的一塊裝飾鏡麵。
鏡子裏,她那張精心畫好的初戀妝已經全花了,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上,原本挺拔的鼻梁在茶水的反光下,竟然真的透著一種詭秘的歪斜。
“啊——!我的臉!我的鼻子!”
林若雪發出一聲足以刺破屋頂的尖叫。
她原本那副柔弱綠茶的模樣瞬間崩塌,整個人像瘋了一樣,雙手死死捂住鼻子,狼狽不堪地往後躲。
“滾開!不許看我!林半夏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林父林母也驚呆了,看著往日裏優雅大方的女兒此刻像個瘋婆子一樣尖叫,他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心疼還是先嫌棄。
“鬧夠了沒有?”
林半夏終於失了耐心。
她本來就因為失血過多而覺得頭暈,這些凡人的哭喊吵得她識海生疼。
她懶得再看這家人一眼,轉過身,大步走向樓梯口的儲物間。
兩分鍾後,她拎著原主那個沾滿灰塵、甚至還破了個洞的舊帆布包走了出來。
裏麵的東西很少,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有一些不值錢的鄉下土特產。
那是原主唯一的家當。
林半夏伸手進包裏摸了摸,指尖觸碰到一塊質地極其粗糙、卻帶著一絲微弱溫潤氣息的破玉佩。
這是她留在這個家裏唯一的理由,原主臨死前都在唸叨的母親遺物。
拿到了。
林父捂著斷手,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林半夏!你走出這個門,就再也別想回來!哪怕是死在外麵,也別指望林家給你買一口棺材!”
林母也跟著尖叫:“你那五千萬做夢去吧!一分錢都沒有!你這個瘋子,你滾!”
林半夏背對著他們,在陽光的投射下,那單薄的身影卻彷彿披上了一層神聖的金甲。
她走到別墅大門前,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隨後,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棟充滿罪惡與貪婪的別墅。
“回不回來,可由不得你們。”
林半夏的語氣鬆弛如同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她掃了一眼林父那發黑的印堂,又看了看林母那已經出現裂紋的財帛宮。
“煞氣入腦,財帛宮破裂,這宅子裏的龍脈氣運已經被你們敗得精光。”
“別說五千萬了,不出半個月,林家這幾十年攢下的家產,都會化為烏有。”
“到時候,別跪在天橋底下求我給你們一口飯吃。”
林半夏微微頷首,那雙眸子深處,彷彿倒映著林家覆滅的熊熊火光。
“這艘快破產的爛船,老孃沒興趣陪你們一起沉下去。”
“再見,不對,是再也不見。”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那兩扇沉重的歐式雕花大門在林半夏身後重重關上。
也將林父那瘋狂的咒罵聲,和林若雪歇斯底裏的尖叫聲徹底隔絕在內。
林半夏踏出林家別墅區的那一刻,頭頂的烈日正濃。
微風拂過,帶走了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檀香味。
她深吸一口氣,隻覺得原本堵塞的經脈都順暢了不少。
大寫的一個爽!
撕碎了劇本,踹飛了反派,這種感覺比在大乘期突破時還要讓人愉悅。
隻要有這一身玄學本事在,賺錢買排骨,指日可待!
林半夏拎著帆布包,昂首挺胸地走向那寬闊的街道,每一步都踏出了老祖宗巡視天下的氣場。
然而,帥不過三秒。
“咕嚕嚕——!!!”
一陣驚天動地、響徹雲霄的饑餓轟鳴聲,突然從她的腹腔深處爆發。
林半夏那張傲然挺立的小臉瞬間一僵。
貧血疊加饑餓,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
她身體晃了晃,趕緊伸手扶住旁邊的電線杆,顫抖著手伸進帆布包的夾層裏。
空。
極其空。
她翻遍了原主所有的口袋,最後隻在包底翻出了三枚髒兮兮的、帶著缺口的銅錢以及一隻劣質口紅。
還有一枚……不知道什麽時候掉進去的,五分錢硬幣。
別說排骨了,這點錢連坐個最便宜的公交車都不夠。
前世身家千億、靈石成山的無極道尊。
在這個充滿WiFi和訊號的新世界,麵臨的第一個終極挑戰竟然是:
如何不餓死在離市中心還有十公裏的富人區大馬路上。
林半夏抬頭看著那耀眼的太陽,表情漸漸變得極其複雜。
“垃圾天道,你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