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定製防盜大門敞開著。
走廊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李半仙高舉著那張滴著腥臭紅墨水的“狗血符”,維持著一個滑稽的金雞獨立姿勢,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門內站著的那個年輕女孩。
林半夏不僅穿著那身明黃色的皮卡丘連體睡衣。
她的手裏,竟然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鬱老壇酸菜味的大碗寬麵。
在這劍拔弩張、號稱要“清場驅邪”的鬥法現場。
林半夏就這麽趿拉著粉色塑料拖鞋,慢條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麵條。
她當著李半仙和一群闊太的麵,放在嘴邊吹了吹熱氣。
“吸溜——”
一聲無比清脆響亮的嗦麵聲,在死寂的走廊裏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簡直比直接扇在李半仙臉上的巴掌還要響亮。
這是對所謂“風水大師”最肆無忌憚的蔑視與嘲弄。
李半仙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原本以為門一開,就能看到這個丫頭被他的陣法嚇得瑟瑟發抖、跪地求饒的樣子。
結果人家不僅不怕,還端著泡麵出來看他的笑話!
“放肆!簡直是膽大包天!”
李半仙惱羞成怒,猛地收回腿,將手裏的桃木劍指向林半夏的鼻尖。
他決定先發製人,用自己最拿手的專業術語,在氣勢上徹底壓垮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黃毛丫頭,死到臨頭了還在裝模作樣!”
李半仙聲色俱厲,唾沫橫飛地大吼起來。
“老夫這‘九轉乾坤伏魔大陣’已經佈下,周圍的陰煞之氣已經被老夫徹底鎖死!”
“你印堂發黑,命宮破裂,分明是被千年厲鬼纏身的絕命之相!”
“若是現在跪下給老夫磕頭賠罪,立刻搬出這棟樓,老夫還能大發慈悲,留你一條全屍!”
“否則,陣法一動,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
站在李半仙身後的趙夫人,原本被林半夏的從容搞得有些心虛。
但聽到李半仙這番正氣凜然、術語連篇的恐嚇,她頓時又來了底氣。
“聽見沒有!”趙夫人扯著嗓子叫囂,“李大師可是江城風水界的泰鬥!”
“你這個招惹晦氣的掃把星,趕緊滾出我們小區!”
幾個跟班闊太也壯著膽子附和,指責林半夏破壞了小區的風水。
麵對這群人的狂吠,林半夏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嚼著嘴裏的麵條,嚥下去後,端起麵湯喝了一小口。
然後,她用極其輕蔑的眼神,像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一樣,緩緩掃過了地上的所謂“大陣”。
“九轉乾坤伏魔陣?”
林半夏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用拿著一次性筷子的手,隨意地指了指走廊西南角那個正冒著滾滾黃煙的銅火盆。
“就這種地攤上九塊九包郵的破銅盆,加上幾斤劣質硃砂,也敢叫乾坤大陣?”
林半夏的語氣無比鬆弛,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的刀片,精準地切割著李半仙的偽裝。
“你把火盆擺在西南角。風水八卦中,西南乃是坤位。”
“坤位屬土,主家宅的安寧,更代表著女主人的氣運和家裏的財庫。”
林半夏挑了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地越過李半仙,直接落在了後麵的趙夫人身上。
“土雖生萬物,但最怕烈火焚燒。”
“你在坤位點這麽大一個火盆,這不叫旺火生土,這叫烈火烹油!”
“火勢太旺,直接把土給燒焦了。這在風水殺局裏,名叫‘火燒財帛宮’!”
此話一出,走廊裏的氣氛頓時變了。
原本還在叫囂的趙夫人,臉色猛地一變。
作為常年做生意、對風水財運深信不疑的豪門闊太,她對“財帛宮”這三個字敏感到了極點。
火燒財帛宮?
那不就是說,這個陣法會把她家的錢全燒光嗎?!
趙夫人看向李半仙的眼神,瞬間多了一絲懷疑和驚恐。
李半仙心裏咯噔一下,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其實根本不懂什麽深奧的陣法,平時就是靠著翻幾本破書,背幾句口訣出來忽悠人。
誰知道今天隨便擺了個造型,竟然被這丫頭一針見血地戳穿了死穴。
“你……你一派胡言!”李半仙強撐著場麵,結結巴巴地反駁。
“老夫這是用純陽之火,驅散這走廊裏的極陰之氣!”
“純陽之火?”林半夏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臉上的嘲諷更濃了。
她用筷子轉而指向了正北方向。
那裏,有一大灘散發著腥臭味的、所謂的“黑狗血”。
“既然要用純陽之火,那你為什麽要在正北的坎位,潑這麽一盆兌了紅墨水的假狗血?”
“坎位屬水。坤位起火,坎位發水。”
林半夏上前一步,大乘期老祖的威壓在這一刻微微外泄。
那股無形的冰冷壓迫感,逼得李半仙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水火不容,方位相衝。水火激蕩之下,原本平穩的家宅氣場會被徹底撕裂!”
林半夏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在走廊裏轟然炸響。
“你這哪裏是在驅邪?”
“你分明是佈下了一個絕戶陣!”
“你確定你是來幫趙夫人掃黴氣的,不是來讓她家破人亡、斷子絕孫的?!”
“家破人亡”這四個字一出來,趙夫人徹底慌了神。
她可是指望著公司上市發大財的,這要是家破人亡了還得了!
“李大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趙夫人尖叫起來,一把抓住了李半仙的袖子。
“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在害我?!”
“趙夫人,您別聽這個妖女妖言惑眾!”
李半仙急得滿臉通紅,用力甩開趙夫人的手。
他知道今天要是鎮不住場子,自己這輩子的招牌就徹底砸了。
他一把將桃木劍扔在地上,從道袍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古樸的黃銅風水羅盤。
“妖女,休得猖狂!老夫今天就用祖傳的法器,收了你這個禍害!”
李半仙咬破手指,將一滴血抹在羅盤上,嘴裏開始瘋狂念動咒語。
羅盤中央的磁針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林半夏看著他這副跳梁小醜的模樣,無聊地搖了搖頭。
“冥頑不靈,浪費老孃吃麵的時間。”
她放下筷子,將麵碗單手托住。
另一隻手,隨意地探入了睡衣寬大的口袋裏。
指尖微動,摸出了那三枚隨身攜帶的殘缺銅錢。
不小心,銅錢的邊緣沾上了一滴口袋裏之前不小心濺進去的麵湯。
林半夏根本不在意。
她抬起眼眸,看著正在瘋狂搖晃羅盤的李半仙。
“真風水,不是靠嘴吹出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半夏的大拇指猛地按在食指上,指尖夾著那三枚沾著泡麵湯的銅錢。
屈指,一彈!
“咻——”
三道金光猶如閃電般劃破空氣,帶起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這三枚銅錢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啪!啪!啪!”
三聲極其清脆的撞擊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李半仙隻覺得手裏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羅盤傳導到手臂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低頭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那三枚帶著泡麵酸菜味的銅錢,竟然硬生生地砸碎了羅盤表麵的玻璃護罩。
精準無誤地卡在了羅盤天池的死穴之上!
代表著風水氣局的羅盤指標,在被卡住的瞬間,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它像是瘋了一樣,在表盤上漫無目的地瘋狂亂轉。
一圈,兩圈,三圈……
速度越來越快。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炸響。
李半仙手裏那個號稱“祖傳三代”的黃銅羅盤,竟然從內部直接炸裂開來!
崩碎的零件和銅片四下飛濺。
李半仙慘叫一聲,雙手捂著被震出血絲的臉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引以為傲的法器,不僅被一招秒殺。
甚至連那三枚殺人的銅錢上,還殘留著一絲老壇酸菜的味道。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這又是何等極致的羞辱!
整個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嘰嘰喳喳的闊太們,此刻全都捂著嘴,驚恐地貼在牆上,看林半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真正的活閻王。
林半夏甚至連看都沒看癱倒在地的李半仙。
她重新拿起筷子,攪了攪碗裏的泡麵。
隨後,她緩緩轉過頭。
冰冷而戲謔的目光,直接鎖定了躲在最後麵、已經嚇得雙腿發軟的趙夫人。
“行了,戲看完了。”
林半夏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趙夫人的耳朵裏。
“別忙著叫保安趕我走了。”
林半夏指了指趙夫人緊緊攥在手裏的名牌包。
“你老公剛才給你發了條簡訊。”
“催命的。”
“你要不要先看看?”
趙夫人渾身猛地一顫,像觸電一樣哆嗦了起來。
她嚥了一口唾沫,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在周圍幾個闊太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趙夫人顫抖著手,從包裏摸出了自己的最新款手機。
螢幕亮起。
果然,有一條未讀簡訊,發件人正是她那個公司的董事長老公。
趙夫人半信半疑地點開那條簡訊。
目光掃過螢幕的瞬間。
趙夫人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幹幹淨淨。
原本保養得宜、化著精緻妝容的臉龐,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死人般的慘白。
“啪嗒。”
價值上萬的高階手機從她脫力的手中滑落。
重重地砸在她的高跟鞋腳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