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伴隨著一陣極其刺耳的銅鈴搖晃聲,李半仙那破鑼般的嗓音在奢華的走廊裏回蕩。
他穿著一身做工粗糙、明顯是流水線批發的亮黃色八卦道袍,頭上還戴著一頂歪歪斜斜的混元巾。
手裏那把號稱“百年雷擊木”的桃木劍,實際上甚至還能隱約看到上麵的毛刺和工業膠水痕跡。
但這並不妨礙他在一群闊太麵前裝神弄鬼。
李半仙腳踏七星步,走得像個喝醉了酒的鴨子。
他一邊念念有詞,一邊將一把白色的粉末撒向半空。
粉末遇到他手裏的香頭,瞬間爆出一團耀眼的火光和濃烈的白煙。
“哇——”
站在後麵的幾個闊太立刻發出一聲驚呼,眼裏滿是敬畏。
趙夫人更是得意地揚起下巴,彷彿這火光是她自己搓出來的一樣。
“大師好法力!”趙夫人捏著鼻子,揮了揮手裏的愛馬仕絲巾,驅趕著走廊裏刺鼻的煙味。
“您可得好好做法,把這家裏的晦氣連根拔起!”
趙夫人指著林半夏那扇緊閉的定製大門,咬牙切齒。
“昨天那隻野貓簡直像個怪物,把送外賣的都嚇跑了,這種不幹不淨的東西,就該直接打死!”
旁邊的一個闊太也跟著附和:“就是,咱們這可是江城最高檔的小區,怎麽能容忍這種神棍住進來?”
李半仙聽了這番吹捧,更是飄飄然。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因為劇烈運動而憋出來的汗水,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各位夫人放心,老夫出馬,就算裏麵藏著千年老妖,今天也得讓他魂飛魄散!”
他走到一個不鏽鋼盆前,裏麵裝了半盆腥臭撲鼻的液體。
這所謂的“黑狗血”,其實摻了大半盆的劣質紅墨水,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李半仙拿著一把大號毛筆,蘸飽了“狗血”,直接甩在了林半夏家門口那張高階羊毛地毯上。
原本一塵不染的樓道,此刻被搞得烏煙瘴氣,一地狼藉。
而此時,一門之隔的蘇氏大平層內。
林半夏正愁眉苦臉地蹲在客廳中央。
她手裏拿著一卷兩塊錢的透明寬膠帶,正試圖搶救那套被大橘抓成了流蘇的十萬塊全進口真皮沙發。
“我的錢啊……這可是十萬塊啊……”
林半夏小心翼翼地把一條條撕裂的真皮拚在一起,再用膠帶粘上。
每粘一下,她的心髒就狠狠地抽痛一下。
她前世雖然是千億身家的大乘期老祖,但錢還沒花完就被雷劈了。
這輩子,她對錢的執念深到了骨子裏,誰敢動她的財產,就等於要她的命。
就在林半夏哀悼自己幹癟的錢包時。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沙發背麵傳了過來。
小泥巴正坐在波斯地毯上,手裏抱著那台大螢幕的iPad,全神貫注地看著動畫片《小豬佩奇》。
馬上就到了佩奇和喬治一起跳泥坑的最精彩環節了。
結果,一股刺鼻刺眼的黃色濃煙,突然順著玄關的門縫和通風管道,呼呼地灌進了屋裏。
“阿嚏!阿嚏!”
五歲的小鬼童被這股劣質硫磺、硃砂和爛木頭混合的煙味,熏得連打了十幾個噴嚏。
小泥巴可是正兒八經的百年鬼童。
如果是真正的玄門正宗符籙,他或許還會感到害怕和痛苦。
但外麵燒的這種,完全是義烏小商品批發市場十塊錢三斤的假冒偽劣產品!
這種假符紙燃燒的煙霧,不僅沒有絲毫的法力波動,反而像是有毒的化學煙霧一樣嗆人。
小泥巴那雙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間被熏得通紅。
兩行夾雜著微弱鬼氣的血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不僅是他,就連被林半夏收編在家裏當“全自動空調”的紅衣女鬼保姆,也受不了了。
女鬼保姆正拿著抹布在擦電視櫃,聞到這股劣質煙味,嫌棄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直接捂著鼻子縮回了牆角裏。
“師父……”
小泥巴委屈極了。
他小小的身體輕飄飄地懸浮起來,抱著iPad,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一樣,飄到了林半夏的腿邊。
小泥巴吸了吸鼻子,肉乎乎的小手揉著發紅的眼睛。
“外麵那個叔叔畫的畫好醜,一點靈氣都沒有。”
“而且氣味好臭,還熏鼻子。”
“他是不是在咱們家門口燒垃圾呀?我都看不清佩奇跳泥坑了。”
林半夏拿著寬膠帶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低下頭,看著委屈得直掉眼淚的小泥巴。
再抬起頭,看看滿屋子亂竄的刺鼻黃煙。
最後,她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的客廳,落在了陽台上那隻因為貓罐頭被卡、還在餓著肚子生悶氣的大橘身上。
林半夏的腦海裏,“嗡”地一聲,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新仇舊恨,在這一瞬間徹底交織在一起。
昨天卡她的貓罐頭,導致大橘暴走,抓爛了沙發,讓她平白無故損失了十萬塊錢!
今天,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居然還得寸進尺!
帶了個不知道從哪個天橋底下撿來的假大師,跑到她這個真祖宗的門前燒垃圾!
弄髒了她的門口,汙染了她家的空氣,現在還敢熏哭她最乖巧懂事的小徒弟!
真當她這個大乘期老祖,是個可以隨便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嗎?!
老孃不發威,你們這群凡夫俗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麽寫啊!
林半夏深吸了一口氣,周圍原本被女鬼保姆調至二十四度的室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她將手裏的寬膠帶隨手往地上一扔。
連鞋都沒換。
林半夏就這麽穿著那套幾十塊錢買來的黃色皮卡丘連體睡衣。
腳上趿拉著粉色的塑料拖鞋。
帶著一身足以凍結空氣的恐怖低氣壓,大步流星地朝著玄關走去。
每走一步,她眼底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今天,她就要教教外麵那個跳大神的,什麽才叫真正的風水,什麽才叫真正的“清場”!
門外。
李半仙的表演已經到了最**的階段。
他手裏捏著一張畫得歪歪扭扭、形似鬼畫符的黃色“鎮宅符”。
為了追求視覺效果,他把符紙在那盆紅墨水兌的黑狗血裏狠狠蘸了一下。
“太上老君顯神威!妖魔鬼怪速速現形!看老夫封了你的法門!”
李半仙大喝一聲,鼓足了氣勢。
他舉起那張滴滴答答往下滴著腥臭液體的符紙,手腕猛地發力,就要往林半夏那扇價值十幾萬的定製大門上拍去!
就在那張狗血符紙距離門板隻剩下不到一厘米的那一刹那。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門鎖轉動聲響起。
緊閉的高階防盜大門,毫無預兆地從裏麵被人一把拉開了。
沒有陰風陣陣,沒有惡鬼撲食。
門縫裏,隻有一個穿著皮卡丘睡衣的年輕女孩。
林半夏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看著舉著符紙的李半仙。
她的目光越過李半仙的肩膀,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羊毛地毯,以及那一盆腥臭的紅墨水。
隨後,林半夏的視線重新落回到李半仙那張僵硬的老臉上。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極其燦爛、卻又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核平”微笑。
那一瞬間。
李半仙對上了林半夏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漆黑眼眸。
他彷彿被一頭跨越了萬古的絕世凶獸給死死盯住了。
李半仙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瞬間抽幹,心髒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被林半夏的眼神嚇得渾身劇烈一哆嗦,手腳發軟,手裏的桃木劍差點直接掉在地上。
而站在後麵、完全沒看清局勢的趙夫人,見大門開了,頓時興奮起來。
她躲在李半仙身後,囂張地指著林半夏,大聲打氣:
“李大師快動手!別跟她廢話!她肯定是被您的法力震懾住了,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