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古董街。 這裏燈火通明,照得整條街道如同白晝。 街道兩旁不再是城中村那種搖搖欲墜的土樓,而是清一色的仿古建築,雕梁畫棟,極盡奢華。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陳年土腥味,那是大量古玩和原石堆砌出來的“財富氣息”。 林半夏抱著帆布包,腳下的塑料涼拖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脆響。
“唔……痛……” 包裏的大橘發出一聲悶哼,聲音細若蚊蠅,卻透著股瀕死的虛弱。 原本蓬鬆的橘毛此刻濕噠噠地貼在身上,那是疼出來的冷汗。
林半夏的心揪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帆布包,眼神裏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橘肚子裏的那顆“黑鬆露巧克力”正在瘋狂作妖,再不處理,這笨貓怕是真要交代在這。
她沒心思欣賞這裏的奢華,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街道中心。 那裏有一處占地最廣的攤位,紅木櫃台一字排開,上麵鋪著玄黑色的絲絨。 櫃台上擺放著的,全是剛從老坑運出來的極品原石。
每一個檔口前都圍滿了人,空氣中充滿了壓抑的興奮感。 林半夏抱著包,邁著那雙有些寒酸的涼拖,徑直穿過人群,朝著那堆靈氣最盛的料子走去。
“滾開滾開!別擋了錢大師的路!” 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強行推開圍觀的散修,在攤位前清出了一塊空地。
林半夏被推得一個踉蹌,還沒站穩,耳邊就傳來一陣恭維聲。 “錢大師,您請看,這是剛從西南運回來的壓軸貨,特意給您留著的。” 檔口老闆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此刻卻笑得像朵褶皺的菊花,腰彎成了九十度。
被簇擁在中心的,正是那個穿著暗紋唐裝的老者——錢大師。 他手裏把玩著兩顆碧綠的獅子頭,眼神陰鷙,透著股高人一等的傲慢。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在檔口上掃過。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正抱著包、滿身廉價衛衣味的林半夏身上。
錢大師眉頭緊皺,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肮髒的東西。 他伸手在大鼻子前扇了扇,語氣冷得掉渣。 “現在的地下鬼市,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
“什麽阿貓阿狗都敢往這極品料子跟前湊?” 錢大師冷笑一聲,指了指林半夏胸前。 那裏空空如也,並沒有象征身份的“古玩玄學協會”勳章。
“既無傳承,又無勳章,甚至連最起碼的體麵都沒有。” 錢大師轉頭看向檔口老闆,聲音拔高了幾分。 “孫老闆,你這生意是越做越回去了。天橋底下的神棍,就該待在天橋底下。”
周圍圍觀的富商和散修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是啊,這小姑娘怕不是走錯地方了吧?” “瞧那身地攤貨,加起來還沒人家一塊原石的皮殼值錢。”
林半夏沒理會這些嘲諷。 她隻是死死盯著貨櫃中心那塊散發著微弱綠光的原石。 那是整條街靈氣最高的東西。 隻要買下它,大橘就有救。
“這塊料子,怎麽賣?” 林半夏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 她已經準備好刷卡了,哪怕是剛才那五十萬獎金全砸進去,她也不眨眼。
檔口孫老闆原本正陪著笑臉跟錢大師說話。 聽到林半夏開口,他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像是變色龍一樣。
他上下打量了林半夏一眼,尤其是看到她那雙帶泥的涼拖時,嘴角抽了抽。 “買?你拿什麽買?” 孫老闆冷哼一聲,眼珠子一轉,語氣裏滿是輕蔑。
“這塊料子標價八百萬,你有這零頭嗎?” “錢大師可是咱們協會的副會長,他說這裏不歡迎神棍,那就是不歡迎。”
為了巴結錢大師,孫老闆決定殺雞儆猴。 他對著不遠處的保安招了招手,指著林半夏,像是在趕一隻討人嫌的蒼蠅。
“來人!把這個亂闖的丫頭給我趕出去!” “衝撞了大師的財運,你們擔待得起嗎?”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圍了上來。 林半夏眼神一冷,手已經摸到了包裏的破掃帚。 但大橘又是一聲淒厲的悶哼,震得她手指微顫。
大橘等不起了。 這裏所有的好料子都被這個所謂的“協會”壟斷。 如果不從這兒買,去外圍那些破爛攤位,根本找不到純度足夠的靈石。
“孫老闆,凡事留一線。” 林半夏盯著孫老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隻要這塊料子,價格好商量。”
“商量個屁!” 孫老闆見錢大師臉色越來越難看,頓時急了。 他為了表現,直接上手推了林半夏一把。
“滾滾滾!那邊那個垃圾堆看到沒?” 孫老闆指著檔口最角落的一個陰暗處,那裏堆滿了切垮的廢料和滿是綠鏽的雜物。 “那纔是你們這種窮酸該待的地方。想撿漏?去那兒翻垃圾吧!”
保安一左一右,極其粗魯地架起林半夏,直接將她扔到了那片廢料區。 林半夏死死護住懷裏的帆布包,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周圍是一片刺耳的嘲笑聲。 大橘在懷裏痛苦地抽搐,小泥巴也嚇得縮在包底不敢出聲。 林半夏站在那堆廢石中間,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被富商環繞、高高在上的錢大師。 又看了一眼那個一臉諂媚、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孫老闆。 這方世界的玄學界,果然比她想象的還要腐朽不堪。
壟斷資源,打壓散修。 甚至連救命的機會,都要建立在身份和金錢之上。
“老祖宗傳下來的本事,就是讓你們拿來裝逼和欺負人的?” 林半夏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她指尖微微揉搓,一股實質化的功德金光在掌心悄然流轉。
就在這時,檔口中心傳來一陣騷動。 “切了!錢大師要當場解石了!”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鍋,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生怕錯過這神聖的一刻。 隻見錢大師慢條斯理地指了指剛才林半夏看中的那塊天價原石。 “這塊料子,老夫看準了,冰種入髓,必出大綠。”
切石師傅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地推下切割機。 “嗡——!” 刺耳的切割聲在鬼市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