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石機的轟鳴聲終於停了下來。
隨著檔口師傅用水管將切麵上的石粉衝刷幹淨,一抹純淨無瑕的冰藍色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地下鬼市。
“出綠了!大漲!超級大漲!”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整個地下室彷彿被扔進了一顆炸彈,瞬間沸騰起來。
一群身價過億的富商紅著眼睛,像餓狼一樣擠到解石台前。
“天呐,竟然是罕見的冰種聚靈玉!”
“這麽大一塊,水頭這麽足,裏麵連一絲雜質都沒有,至少值兩千萬!”
“錢大師不愧是咱們古玩玄學協會的副會長,這尋龍點穴的眼力,江城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吹捧聲中,錢大師穿著那身做工考究的唐裝,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
他很享受這種被人當成神明一樣供奉的感覺。
檔口老闆更是點頭哈腰,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親自拿過一塊柔軟的絲絨布,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冰種玉托在手裏。
“錢大師,您今天這手可是讓我這小店蓬蓽生輝啊!”
錢大師傲慢地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周圍狂熱的人群,最後,輕蔑地落在了角落裏。
那裏站著林半夏。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廉價衣服,腳上踩著一雙塑料涼拖,懷裏還抱著一隻渾身髒兮兮、正痛苦得直哼哼的胖橘貓。
在這個非富即貴的圈子裏,她這副打扮就像是誤入天鵝群的土雞,要多紮眼有多紮眼。
錢大師覺得,光是讓這丫頭站在自己包場的地盤上,就拉低了自己的檔次。
他剛才切出了天價靈玉,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急需一個足夠低賤的對照組,來彰顯他作為“正統權威”的高高在上。
他邁著四方步,慢悠悠地走到廢料區邊緣。
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半夏。
錢大師伸出手,從唐裝內側的口袋裏摸出一個精緻的錢夾,動作浮誇地抽出了幾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他像喂流浪狗一樣,將那幾張鈔票隨手一扔。
幾張百元大鈔在半空中飄飄蕩蕩,最終落在林半夏腳邊,沾上了地麵的泥水。
“小丫頭,玄學這碗飯,水深得很。”
錢大師的聲音不大,但刻意拿捏的腔調,確保了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不是穿件道袍,在天橋底下擺個攤,就能自稱大師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錢,語氣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施捨與嘲弄。
“拿著這幾百塊錢,去外麵的地攤上買點人工合成的玻璃渣,哄哄你懷裏那隻病貓吧。”
“真正的玄學界,不是你這種窮酸能玩的。趕緊滾,別在這沾老夫的仙氣。”
周圍的富商們聞言,紛紛發出一陣附和的鬨笑聲。
在他們眼裏,林半夏確實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林半夏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看著腳邊那幾張沾著泥水的鈔票。
五百塊。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前天,作為前世窮怕了的大乘期老祖,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彎腰把錢撿起來,然後再踹翻這老東西。
但今天不行。
大橘在她的懷裏疼得渾身抽搐,那是為了保護她這個新家,吞下了不該吞的煞氣陣眼。
如果找不到極品靈玉中和,大橘殘缺的靈骨會徹底碎裂。
林半夏的眼神越來越冷,漆黑的瞳孔中,隱隱有壓抑不住的殺意在翻滾。
她的手探入帆布包,指尖已經扣住了那三枚殘缺的銅錢。
隻要這老東西再敢多說一個字,她不介意在這地下鬼市,直接請天雷劈爛他的嘴。
就在林半夏準備發作的瞬間,她懷裏一直病懨懨的大橘,突然動了。
原本疼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的胖橘,突然聳了聳粉色的鼻尖。
它似乎聞到了什麽奇怪的味道,強忍著靈氣鬱結的劇痛,猛地把腦袋從林半夏的臂彎裏探了出來。
順著那股味道,大橘的目光,落在了檔口老闆手裏托著的那塊冰種聚靈玉上。
藍光閃爍,靈氣逼人。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隻髒兮兮的野貓,以為它是被這塊天價美玉的光芒給吸引了。
甚至有人準備出聲驅趕,生怕這野貓的晦氣衝撞了寶貝。
然而,令人大跌眼鏡的一幕出現了。
大橘死死盯著那塊被奉為神物的冰種玉,圓溜溜的貓眼裏,竟然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它非常擬人化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是真的翻了個白眼,連白眼仁都翻出來了。
隨後,大橘嫌惡地別過頭,甚至還打了個噴嚏。
彷彿在說:這什麽垃圾玩意兒?一股子土腥味,連給本座塞牙縫都不配!
錢大師的臉色頓時一僵,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某種侮辱,哪怕對方隻是一隻貓。
翻完白眼後,大橘沒有再看那塊冰種玉一眼。
它的目光像最高精度的雷達,越過錢大師,越過那群富商,死死盯住了林半夏身側的那堆廢料。
那是檔口用來堆放解石剩下的邊角料、廢棄石皮,甚至還有丟棄的一次性飯盒的垃圾堆。
大橘的視線穿透了層層垃圾,最終鎖定在了廢料堆的最深處。
那裏有一塊大概籃球大小的黑石頭。
表麵坑坑窪窪,毫無光澤,甚至還帶著一圈圈奇怪的紋路。
怎麽看怎麽像一坨風幹了半個月的巨型牛糞。
而在這坨“牛糞”的下麵,還壓著一個生滿了厚厚綠鏽的破銅盆。
盆沿都缺了一大塊,裏麵還積著不知道哪年漏下來的髒水。
就是這兩樣扔在馬路上連收破爛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垃圾。
大橘死死盯著它們,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它虛弱地張開嘴,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清晰的吞嚥聲。
它居然對著一坨“幹牛糞”和一個“破尿盆”,狠狠嚥了一大口口水!
不僅如此,大橘還伸出帶泥的爪子,焦急地扒拉了一下林半夏的衣袖。
它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林半夏,眼神裏傳達出極其強烈的渴望:
飯票,買它!本座要吃那個!
林半夏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她跟大橘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一人一貓在“幹飯”和“搞錢”上的腦電波,是絕對同頻的。
她太瞭解這隻胖貓的眼光了。
這可是上古神獸貔貅!
連顧子辰那個價值幾十萬的護身玉牌,它都能當成劣質餅幹給嚼了。
眼光挑剔到了極點。
能讓它在重病狀態下,放棄那塊冰種玉,對著一堆垃圾流口水的……
那絕對是連大乘期老祖都要眼紅的神級好東西!
林半夏指尖的銅錢瞬間鬆開,剛才那股令人心悸的殺意也隨之煙消雲散。
跟什麽過不去,都不能跟寶貝過不去。
她連看都沒看腳下那幾張百元大鈔,直接無視了錢大師那張氣急敗壞的老臉。
林半夏大步流星地越過人群,徑直走到那堆散發著黴味的廢料前。
她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著最底下那塊醜陋的“牛糞石”,以及壓在下麵的那個生鏽破銅盆。
“老闆。”
林半夏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檔口老闆,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兩樣東西,我要了。”
她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
“五百塊,我包了。”
整個地下室原石檔口,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蹲在垃圾堆旁邊的林半夏。
下一秒,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檔口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屋頂的鬨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