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巷子常年不見陽光,空氣裏飄蕩著一股酸腐的黴味。
蘇家特助站在林半夏的出租屋裏。 腳下的水泥地泛著可疑的潮濕,頭頂的白熾燈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薩維爾街高定西裝,站在這間屋子裏,就像是一隻誤入垃圾場的白天鵝。
但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雙手依然恭敬地遞著那張空白支票。 “林女士,蘇總遇到了點小麻煩。” 特助的聲音沉穩幹練,“蘇氏集團在市中心剛開發的一處頂級奢華樓盤,頂層的大平層出了點‘髒東西’。”
林半夏坐在床沿上,沒有去接那張可以隨便填數字的支票。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塊發黴發黑、還帶著漏水水漬的天花板。 昨晚下大雨,她和小泥巴可是輪流端著臉盆接了半宿的水。
“頂級奢華樓盤?”林半夏的眼睛亮了一下,“多大麵積?” “兩百六十平,兩百七十度全景落地窗,俯瞰整個江城江景。全屋進口智慧家居係統。” 特助如數家珍,“可惜,因為那東西鬧得太凶,嚇瘋了兩個裝修工人,導致整個樓盤現在都無人問津。”
林半夏摸了摸下巴。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將那張誘人的空白支票推了回去。 特助愣住了,這是嫌錢少,還是覺得事情太棘手不敢接?
“支票免了。” 林半夏指了指那塊漏雨的天花板,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我家的貓都嫌棄。”
“那個鬼我來幫你清。” “作為報酬,那套大平層,一折賣給我。”
特助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套房子可是絕版樓王,市價少說也得八千多萬! 一折,那就是直接砍掉了大幾千萬的真金白銀!
但他可是蘇清寒的絕對心腹。 臨行前總裁交代過,隻要能拉攏這位賽博超度的真神,別說送一套房,送一棟樓都行。 “沒問題,林女士!一折成交!”特助甚至沒有打電話請示,一秒拍板。
一個小時後,江城最核心地段,“雲巔之境”樓盤。 林半夏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懷裏抱著剛吃完五斤排骨、滿嘴流油的大橘。 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金碧輝煌的電梯。
這裏的空氣中都彌漫著高階香氛的味道,腳下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拚花地板。 然而,剛出電梯,一陣刺鼻的劣質香灰味就衝散了高階香氛。
隻見頂層唯一的入戶大門前,竟然被人用一根沾滿雞血的紅繩,拉起了一道長長的隔離帶。 紅繩上掛滿了畫得歪歪扭扭的黃符,被電梯口的冷風一吹,像是個廉價的靈堂。
“站住!幹什麽的?!” 一聲粗暴的嗬斥聲響起。 一個穿著明黃色八卦道袍、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指著林半夏厲聲喝道。
這男人手裏攥著一把劣質桃木劍,腰間掛著個碩大的銅羅盤。 赫然是顧子辰那個靠招搖撞騙混飯吃的半吊子風水師表叔。 而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西裝革履、頭發抹得油光水滑的樓盤經理。
“保安呢?底下的保安是怎麽幹活的?怎麽放這種要飯的進來了?” 樓盤經理看到林半夏那一身九塊九包郵的衛衣,還有腳下的塑料涼拖,眉頭立刻皺得能夾死蒼蠅。 “看這窮酸樣,估計是哪家野雞媒體來偷拍凶宅博眼球的!趕緊轟出去,別髒了我們樓盤的地!”
林半夏被攔在紅線外,也不惱。 她慢悠悠地拍了拍大橘的腦袋,平靜地說道:“我是你們蘇總請來除靈的。”
“就你?還除靈?” 表叔像是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誇張地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他用鼻孔看著林半夏,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和嘲諷。
“小丫頭片子,毛都沒長齊,也敢跑來蘇家的地盤上坑蒙拐騙?” “你知不知道裏麵盤踞的是多凶的煞物?也就是貧道我道法高深,纔敢接這單生意!”
樓盤經理趕緊在一旁點頭哈腰地附和。 “就是!小丫頭趕緊滾!這位可是咱們江城有名的風水大師!” “人家可是顧少親自推薦過來的,今天專門來給咱們樓盤掃清障礙的!”
聽到“顧少”兩個字,林半夏樂了。 江城還真是小得可憐,去哪都能碰到顧子辰那個太監的親戚。 看來這姓顧的是鐵了心要給蘇家使絆子,故意找個騙子來拖延時間,讓這樓盤徹底砸在手裏。
表叔見林半夏站在原地不走,更是來勁了。 他十分囂張地一抖手裏的桃木劍,劍尖直指林半夏的鼻子。 “聽見沒有?趕緊滾!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衝撞了貧道佈下的天羅地網,你要是被裏麵的厲鬼勾了魂,蘇家可不會賠你燒紙錢!”
林半夏看著他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 不僅沒生氣,反而慢條斯理地從帆布包裏,掏出了一把焦糖味的瓜子。 “哢噠。”
她清脆地磕開一顆瓜子,動作鬆弛得彷彿在看一部三流喜劇片。 “天羅地網?” 林半夏將瓜子皮吐進旁邊的垃圾桶,眼底一抹耀眼的金光瞬間閃過。
大乘期老祖的望氣術,瞬間開啟! 在她眼中的世界變了。 原本奢華厚重的裝甲防盜門後,此刻正翻滾著濃如墨汁的黑紅色煞氣。
那煞氣粘稠得幾乎要滴出黑血來。 而在煞氣的最中心,隱隱盤踞著一個身穿殘破紅衣、長發披麵、怨氣衝天的恐怖身影。 這是一隻成了氣候的紅衣地縛靈!
看這怨氣的濃度,至少在這裏盤踞了幾十年,而且絕對殺過人、見過血。 林半夏再低頭,看了看錶叔拉在門外的那根破紅繩。 以及地上灑的那些明顯是兌了自來水的劣質狗血。
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哪是什麽天羅地網? 這簡直就是用一根牙簽,去挑逗一頭正處於狂暴期的霸王龍!
就表叔這點微末的騙子道行,佈下的這些劣質陣法,給那隻紅衣女鬼刮痧都不夠資格。 連塞牙縫都嫌肉柴。
大橘趴在林半夏懷裏,也直勾勾地盯著那扇門。 它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一滴晶瑩的口水差點掉下來。 “喵嗚……” 大橘在心裏嘀咕:辣條味的,大補啊!
“行,既然大師這麽厲害,那我不進了,您請。” 林半夏退後了半步,直接靠在走廊光潔的牆壁上。 她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擺出了一個絕佳的看戲姿勢。
表叔見狀冷哼一聲,以為這窮酸丫頭終於認慫了。 他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黃袍,轉頭對著樓盤經理吹噓。 “看好了,看貧道如何一劍斬鬼!”
說罷,表叔飛起一腳,極其霸氣地踹開了大平層那扇虛掩著的防盜門。 “大膽妖孽!還不速速受死!” 表叔舉著桃木劍,威風凜凜地衝進了屋內。
然而。 就在他踏入門檻,連十秒鍾都不到的時間。
“呼——!” 大平層內,突然憑空颳起了一陣凍徹骨髓的刺骨陰風!
“砰!” 那扇厚重無比的裝甲防盜門,被一股狂暴的無形力量狠狠砸上,發出一聲巨響。 門鎖在瞬間自動鎖死!
下一秒,門內傳來了表叔撕心裂肺、慘絕人寰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