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的手指懸在協議上方。
指尖因為貧血微微顫抖,落在林母眼裏,那是恐懼到了極致的表現。
林母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這份《器官預備捐獻同意書》,字麵上寫得偉光正。
什麽“血濃於水”,什麽“自願為親屬提供生命保障”。
但在林半夏這個老祖宗眼裏,這薄薄的幾張紙,分明就是一張催命符。
協議條款裏暗藏殺機。
每一條都在模糊“自願”與“強製”的界限。
隻要簽了字,後續林家無論怎麽抽她的血,甚至是摘她的器官,都有了合法的遮羞布。
(嘖,這是想把老孃當成活體罐頭啊?)
林半夏在心底冷嗤一聲。
前世作為大乘期老祖,她最擅長的就是算因果。
這哪是捐獻?
這分明是邪修在動手前的法律公證。
在原書大結局,原主被當作“活人陣眼”放幹血。
恐怕就是從這份所謂的“自願協議”開始,一步步掉進深淵的。
“還不快簽?”
林母見她遲遲不動,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她順手從鉑金包裏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麵記賬本。
“簽了這字,你還是林家的二小姐。”
“如果你覺得我們林家虧待了你,那咱們就好好算算這筆賬。”
林母翻開本子,聲音像壞掉的留聲機,尖銳地在客廳裏回蕩。
“既然要談錢,那咱們就拋開那點微不足道的血緣,談談成本。”
她那修剪得極其尖銳的指甲,劃過記賬本上的數字。
“三月五號,你回來的第一天。”
“你用了若雪半瓶從法國空運回來的定製洗發水。”
“那洗發水一瓶六百,你用了半瓶,摺合三百塊。”
林母抬頭,眼神刻薄地剜了林半夏一眼。
林半夏依舊沒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林半夏os:洗發水都要算到毫升?這豪門過得比老孃洞府裏的老鼠還憋屈。)
林母見她沒反駁,底氣更足了。
“四月二號,你趁傭人不注意,偷吃了廚房半塊頂級A5和牛牛排。”
“那是特意給若雪補身體的,空運費加食材費,摺合五百塊。”
“還有四月十五號,你打碎了一個水晶杯,雖然不值錢,但也得算一百塊。”
林母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這些瑣碎的數字是壓死林半夏的最後一塊磚。
沙發上的林若雪縮了縮肩膀,露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媽,算了吧,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那洗發水……我再買就是了,別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林母聞言,心疼地拍了拍林若雪的手。
“若雪,你就是太善良了!”
“這種鄉下來的土包子,如果不讓她知道什麽叫感恩,她隻會變本加厲。”
林母轉過頭,再次對著林半夏開火。
“還有你每天洗澡的水費、吹空調的電費。”
“甚至是你上大廁時用的那幾張進口衛生紙!”
“林家雖然有錢,但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更不是用來養白眼狼的。”
客廳裏的傭人們紛紛低頭,掩飾著眼底的嘲諷。
這種算賬法,簡直是把豪門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林父坐在一旁,淡定地吐出一口煙圈。
他並沒有阻止林母這種近乎無賴的行為。
在他看來,隻要能逼林半夏簽字,過程並不重要。
商人重利。
在他眼裏,真女兒林半夏現在的價值,遠不如假女兒林若雪帶來的社交紅利。
更何況,林若雪背後的“錦鯉光環”,可是能實打實影響林氏股價的。
隻要抽幹林半夏的血能養活若雪,這筆買賣怎麽算都穩賺不賠。
林母終於唸完了那一長串令人作嘔的數字。
“一共兩萬八千六百四十二塊五毛。”
林母合上本子,居高臨下地伸出手。
“抹個零,兩萬八。”
“要麽簽了這份捐獻協議,以後老老實實當若雪的移動血庫。”
“要麽,現在就把這兩萬八給我吐出來,滾出林家的大門!”
兩萬八。
對於現在的林半夏來說,確實是一筆钜款。
原主身上所有的積蓄加起來,連買兩個肉包子都費勁。
林若雪看著林半夏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
(簽吧,隻要簽了,你這輩子就隻能爛在實驗室裏給我當養料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半夏要崩潰大哭或者妥協簽字時。
林半夏動了。
她猛地伸出手,動作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唰”的一聲。
林母手裏的記賬本和簽字筆,瞬間易主。
“你……你想幹什麽?!”
林母被嚇了一跳,尖叫著往後退了一步。
林半夏沒理她。
她那雙因為貧血而略顯空洞的眸子,此刻冷得像萬年冰窖。
她沒有在捐獻協議上簽字。
而是兩手一擰。
厚厚的一疊《器官預備捐獻同意書》,在她手裏脆弱得像過期報紙。
“刺啦——!”
刺耳的撕裂聲在死寂的客廳裏顯得格外響亮。
林半夏麵無表情地將協議撕得粉碎。
白色的紙屑像葬禮上的紙錢,洋洋灑灑地落在林母名貴的高跟鞋上。
“姐姐!你怎麽能撕了它?”
林若雪驚呼一聲,作勢要從沙發上跳起來。
林半夏反手將撕碎的協議背麵翻了過來,平鋪在破裂的大理石茶幾殘骸上。
她握著筆,落筆如刀。
筆尖在紙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前世她除了會算命,最擅長的就是寫契約。
那是能引動天地法則的因果契。
林家人以為她要發瘋,正要叫保鏢。
林半夏卻突然停了筆。
她將那張寫滿字跡的紙反向拍在桌麵上。
紙麵上,赫然寫著幾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斷絕關係暨債務清算書》。
林半夏直起腰,雖然身體依然搖搖欲墜,但那股橫壓一世的氣場卻瞬間封鎖了全場。
她那蒼白如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而瑰麗的笑意。
“算完了?”
林半夏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她那雙閃爍著金光的眸子掃過林母,又落在林父身上。
林母被看得心底發毛,強撐著尖叫:
“什麽清算書?你這個瘋子!你還欠我兩萬八……”
林半夏抬起手,指尖在那張紙上輕輕一彈。
“兩萬八?”
她冷笑一聲,那是屬於大佬的輕蔑。
“你們剛纔算的是‘生存成本’。”
“現在,我們來算算‘生命價值’。”
林半夏側過頭,看向自己左臂上那個還沒癒合的青紫針眼。
“你們口中的那兩萬八,包含了洗發水、衛生紙,還有那半塊發酸的牛排。”
“那麽……”
她每走一步,地板彷彿都在跟著顫抖。
“我這三個月被強行抽走的、總計三千毫升的RH陰性熊貓血。”
“黑市價一毫升五千塊,三千毫升,摺合一千五百萬。”
“還有你們利用我的生辰八字,為林氏集團擋掉的三場必死官司。”
“按照玄學界的行情,那是買命錢,一場一千萬,三場三千萬。”
“至於林若雪吸走我的氣運,導致我身體衰竭的賠償金……”
林半夏將那張清算書猛地往前一推,正對著林父那張由於憤怒而漲紅的臉。
“抹個零,一共五千萬。”
“既然要談錢,那就談個透徹。”
客廳裏的空氣彷彿被抽幹。
傭人們嚇得大氣不敢喘,這真千金是瘋了嗎?
她居然敢找林家要五千萬?
林若雪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她怎麽會知道生辰八字擋煞的事?她不是個土包子嗎?!)
林父盯著那張字跡狂草卻力透紙背的清算書。
由於極度的羞辱和憤怒,他握著雪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作為一個自詡上流社會的“體麵人”。
他從未被一個所謂的女兒如此指著鼻子算賬。
尤其是那句“三場必死官司”,簡直是踩到了他的尾巴。
“孽障……你這個孽障!”
林父徹底爆發了。
他眼底布滿血絲,那是權威被挑戰後的瘋狂。
他猛地站起身,渾身的橫肉都在顫抖。
“我給了你生命,給了你回林家的機會!”
“你不僅不感恩,還敢在這裏信口雌黃勒索父母?!”
“五千萬?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
林半夏麵對暴怒的林父,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她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表演雜技的跳梁小醜。
那種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神,徹底點燃了林父最後的理智。
林半夏語速緩慢,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
她甚至悠閑地理了理自己破舊的衣袖。
“現在,該我算了。”
“你是要轉賬,還是支票?”
“啪——!”
林父毫無預兆地揚起手,一個勢大力沉的巴掌,帶著呼嘯的風聲。
直直地朝著林半夏那張蒼白的小臉扇了過去。
“孽障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