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愣住了。
她看著坐在鍵盤上，小臉緊繃、滿眼認真的小泥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一個穿著清代大紅肚兜、死了三百年的五歲小鬼。 現在居然一本正經地告訴她，要在網線上幫她教訓鍵盤俠？
“小泥巴，你認識鍵盤上的字母嗎？” 林半夏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小泥巴卻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膛。 他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此刻不斷閃過一串串幽藍色的二次元程式碼。 “師父，你以為我這三百年，是怎麽躲過京城玄學協會那幫壞人的？”
小泥巴的聲音雖然奶聲奶氣，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老成。 “外麵的世界陽氣太重，還有各種抓鬼的法師。” “我根本沒地方躲，隻能誤打誤撞，鑽進了城市的地下電纜裏。”
“這三百年來，我看著電報變成電話，看著大哥大變成智慧手機。” 小泥巴飄了起來，小手一揮。 “我每天都在網路訊號和各大伺服器裏穿梭，那些程式碼和資料，就是我的玩具。”
他那張慘白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睥睨天下的笑容。 “在現實裏，我隻是個被人欺負的孤魂野鬼。” “但隻要有網路的地方，隻要有電子訊號……” “師父，我就是神。”
話音剛落，小泥巴不再耽擱。 他那半透明的小小身軀，瞬間崩解成無數閃爍著刺目藍光的二進製資料流。 就像是一陣絢麗的藍色資料風暴，在逼仄的出租屋裏席捲而過。
“嗖”的一聲。 這團資料流精準無比地鑽進了桌上那台剛被天雷充滿電的二手手機裏。
手機螢幕瞬間亮起，閃過一個流著血淚的巨大笑臉，隨後恢複了正常。 林半夏看呆了。
旁邊的大橘也瞪大了琥珀色的貓眼。 它湊到手機螢幕前聞了聞，似乎在疑惑那個紅彤彤的小鬼怎麽就變成了一塊發光的鐵片。 大橘伸出爪子撓了撓螢幕，發現摳不出來，隻能失望地打了個哈欠。
林半夏反應極快。 她立刻抓起手機，熟練地開啟了目前流量最大的那個直播平台。 既然徒弟去網線那頭大開殺戒了，她這個當師父的，當然要坐在第一排看戲。
與此同時，江城富人區，林家千萬級別的豪華大平層內。
整個客廳被改造成了一個頂級的專業直播間。 四盞價值不菲的柔光燈，將坐在鏡頭前的林若雪照得宛如白雪公主般楚楚可憐。 她的身後，是一整麵造價過百萬的超高清LED背景牆，上麵正滾動播放著她那些精修過的“善良日常”。
此刻的林若雪，穿著一身寬大的純白色病號服。 她沒有化妝，卻精心地塗了“偽素顏”的粉底，眼眶周圍特意用眼影掃出了一圈微紅，顯得異常憔悴。
“家人們……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其實已經好多了。” 林若雪對著鏡頭，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極其委屈地咬著嘴唇，肩膀微微顫抖。
直播間右上角的線上人數，此刻已經突破了恐怖的五百萬大關！ 彈幕密密麻麻地重新整理著，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
“姐姐她……她可能隻是在鄉下過慣了苦日子，心裏有怨氣。” 林若雪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茶言茶語地開始表演。 “我不怪她砸了我的訂婚宴，也不怪她用那些惡毒的手段傷害子辰哥哥。” “我隻是害怕……害怕她養的那個吃人的怪物，會傷害到無辜的人……”
這番以退為進的“白蓮花”發言，瞬間點燃了直播間裏數百萬網友的怒火。 再加上水軍頭子在暗中瘋狂帶節奏。 彈幕徹底陷入了瘋狂的謾罵。
“若雪妹妹太善良了！都這樣了還替那個毒婦說話！” “林半夏去死！滾出江城！” “官方呢？趕緊把這種傳播封建迷信、養鬼害人的邪教分子抓起來啊！” “我剛才已經給她家門口潑了紅油漆了，兄弟們幹得漂亮！”
看著螢幕上滿屏的維護和對林半夏的詛咒，林若雪低垂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無比得意的冷笑。
林半夏，你拿什麽跟我鬥？ 我會一點點把你扒皮抽筋，讓你在江城連條狗都做不成！
林若雪清了清嗓子，準備繼續丟擲一個更猛的黑料，徹底把林半夏錘死。 “其實，姐姐她不僅養了怪物，她還……”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麥聲，突然在寬敞奢華的直播間裏響起。
林若雪嚇了一跳，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鏡頭前幾百萬的觀眾，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雜音震得耳膜發疼。
“怎麽回事？裝置出故障了嗎？” 林若雪皺著眉頭，轉頭看向鏡頭外麵的幾個百萬級年薪的技術助理。
助理們滿頭大汗地在鍵盤上敲擊著，卻驚恐地發現，所有的控製台全部鎖死了！ “若雪小姐，不好了！我們的直播流被劫持了！”
就在助理驚呼的瞬間。 林若雪身後那麵價值百萬的巨大LED背景牆，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
原本溫馨唯美的照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亂碼，以及一片刺眼的猩紅色。 接著，畫麵一閃。
一張無比清晰、放大了數百倍的銀行流水轉賬截圖，赫然出現在了螢幕中央！ 付款人賬戶：林若雪。 收款人賬戶：龍哥（江城第一網路公關公司）。 轉賬金額：2,000,000元！
轉賬附言更是寫得清清楚楚：【林半夏全網黑公關費，尾款】。
直播間那原本如同瀑布般的彈幕，在這一秒，竟然出現了詭異的停頓。 幾百萬網友看著那張清清楚楚的轉賬記錄，全都傻眼了。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 直播間的公放音響裏，突然播放出了一段極其清晰的語音對話。 那是沒有經過任何修飾、透著無盡惡毒和刻薄的，林若雪本人的聲音！
“龍哥，兩百萬已經打給你了。” 錄音裏的林若雪，聲音尖銳而冰冷，哪裏還有半點剛才的楚楚可憐。 “我要林半夏在網上徹底死透！” “你們隨便編！就說她當過外圍，說她養鬼害人！” “隻要能把她逼到跳樓自殺，我再加一百萬！”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油膩的笑聲。 “放心吧林小姐，隻要錢到位，死人我都能給你說成活的。網暴這塊，我們是專業的。”
這段錄音的音量被開到了最大。 在整個別墅的直播間裏不斷回蕩，甚至通過麥克風，清晰無比地傳到了幾百萬觀眾的手機和電腦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兩秒鍾後，整個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以一種比剛才快十倍的速度，瘋狂地刷滿了整個螢幕！
“臥槽？！這他媽是什麽驚天大反轉！” “兩百萬買水軍？這錄音是林若雪的聲音吧？！” “我聾了嗎？剛才那個說自己善良的白蓮花，背地裏居然花錢買人命？” “惡心！太惡心了！我竟然給這種毒婦刷了十萬塊的禮物！”
林若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聽著背後不斷迴圈播放的惡毒錄音，看著滿屏從“心疼”變成“去死”的彈幕。 她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是AI合成的！” 林若雪驚恐萬分地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鏡頭，試圖用手去捂住收音麥克風。
“關掉！馬上給我關掉直播！” 她轉過頭，像個瘋婆子一樣對著角落裏的助理們歇斯底裏地咆哮。 “拔電源！把所有機器都給我砸了！”
幾個助理嚇得渾身發抖，拚命地去拔插頭、按強製關機鍵。 可是，沒有任何用處！
那些高檔的直播裝置，此刻就像是被幽靈附體了一樣。 即便拔掉了電源線，機器依然亮著刺目的藍光。 那段惡毒的錄音，就像是催命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向全世界播放著她的真麵目。
而此時。 在江城某處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裏。 水軍頭子“龍哥”，正大汗淋漓地盯著眼前的十幾台電腦螢幕。
他原本正悠哉地看著林若雪的直播間，等著數錢。 直到那張轉賬記錄和他的聲音被當眾播放出來，他嘴裏的煙頭“啪嗒”一聲掉在了褲襠上。
“完了……徹底完了……” 龍哥渾身肥肉瘋狂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心。 這種級別的實錘曝光，涉及兩百萬的非法網路公關和誹謗。 警察絕對已經在定位他的IP地址，在趕來的路上了！
“斷網！趕緊斷網轉移陣地！” 龍哥反應極快，他大吼一聲，根本顧不上儲存資料。 直接撲向了主伺服器的位置，伸手就去拔那根粗壯的總網線。
他的手剛剛握住網線的水晶頭，還沒來得及發力。 “滋滋滋……”
麵前那台最大的曲麵顯示器，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整個螢幕的畫麵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粘稠，宛如新鮮血液般的猩紅色！
龍哥的動作僵住了，瞳孔驟然放大。 他死死地盯著那麵變成血紅色的螢幕，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寒之氣，順著網線直接爬上了他的脊背。
在深紅色的螢幕中央。 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凸出來。
那是一隻手。 一隻慘白的、沒有任何血色、小小的孩子的手。 它打破了二維與三維的物理界限，竟然就這麽穿透了堅硬的玻璃螢幕，緩緩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