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是被活生生餓醒的。 她猛地從那張破床上坐起來,感覺整個胃都在瘋狂地燃燒、絞痛。 這不是普通的饑餓。
昨晚那株花了十五萬買來的百年野山參,藥效實在是太霸道了。 對於原主這具常年營養不良、又剛被抽幹了血的殘破軀殼來說,簡直就是一座噴發的火山。 野山參吊住了她的命,但龐大的藥力需要在體內瘋狂運轉。 而這運轉的代價,就是極度渴望高熱量的肉食來補充能量。
“肉……我要吃肉……” 林半夏雙眼發綠,宛如一頭餓了半個月的野狼。 她摸索著抓起手機,熟練地開啟了外賣軟體。
手指飛快滑動,點了一份價值八十塊的“豪華醬骨頭雙人套餐”。 甚至還心痛地咬牙用了一張滿減五塊的優惠券。 確認支付,一氣嗬成。
林半夏嚥了咽口水,躺回床上滿懷期待地等待著騎手接單。 五分鍾過去了。 十分鍾過去了。
平時秒接單的外賣軟體,今天卻死氣沉沉。 螢幕上一直顯示“正在為您尋找騎手”,那個小小的雷達圖示轉得讓人心煩意亂。
突然,“叮”的一聲。 訂單被取消了! 緊接著,一條來自外賣平台的簡訊彈了出來。
“抱歉,您的配送地址被多名騎手標記為‘高危鬼屋’,當前無人敢接單,已為您全額退款。”
林半夏愣住了。 她不信邪,又點開了一家賣黃燜雞米飯的店。 結果剛下單不到十秒,店老闆直接打來了語音電話。
“哎喲姑奶奶,您就別為難我們做小本生意的了!” 老闆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網上都曝光了,說您那城中村的出租屋裏養著吃人的厲鬼,連顧少都中招了!” “我們外賣員隻是想賺錢,不想把命搭進去啊,您行行好,換個平台點吧!”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 林半夏看著手機螢幕,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她點開本地的同城論壇和短視訊平台。 鋪天蓋地的全是關於她的熱搜。 她出租屋的具體地址,不知道被哪個缺德的網友給扒了個底朝天。
甚至還有人在地圖軟體上,把她這棟樓標記成了“江城第一邪教據點”。 網暴的威力,在這一刻化作了最鋒利的物理刀刃。 它沒有直接砍在林半夏的身上,而是精準地切斷了她的生命線——飯網!
沙發上的大橘也餓得直哼哼。 雖然昨晚啃了一塊原石,但那玩意兒隻能壓製煞氣,填不飽上古神獸的肚子啊。 小泥巴更是愧疚地躲在牆角,覺得是自己昨天嚇唬顧子辰,才給師父惹了這麽大的麻煩。
“這群吃飽了撐的鍵盤俠。” 林半夏摸著幹癟的肚子,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斷人口糧,那是直接要老孃的命!”
既然外賣不送,那就隻能自己下樓去買了。 順便,把兜裏那張十萬塊的支票給兌了。 手裏沒糧,心裏發慌。 隻要把這十萬塊存進銀行卡裏,她就能無視這群網上的跳梁小醜。
林半夏翻出一個寬大的黑色口罩戴上,又把衛衣的兜帽拉到最低。 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後,她推開了出租屋的門。
剛走到樓梯口,林半夏就停住了腳步。 狹窄破舊的城中村巷道裏,此刻竟然擠滿了人。 不,準確地說,是擠滿了舉著自拍杆、打著補光燈的網紅和自媒體博主!
“家人們!看我身後這棟破樓,這就是那個惡毒真千金的藏身地!” “雙擊螢幕點亮紅心!隻要直播間點讚破十萬,主播立刻衝上去踹門!” “打倒邪教妖女!還若雪妹妹一個公道!”
幾十個鬼頭鬼腦的人堵在樓下,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 閃光燈和喧鬧聲把原本就不寬敞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林半夏甚至看到幾個人正試圖順著一樓的防盜網往上爬。
林半夏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手指微微彎曲,指尖已經隱隱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轉。 如果是在前世,這種敢在她洞府門前犬吠的螻蟻,她一個威壓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
但是,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雖然晴朗、卻隱隱透著天道監視的蒼穹。 “忍住。” “殺凡人要被雷劈,劈壞了這身衣服又要花錢買。”
林半夏壓下心頭的邪火。 她將大乘期的身法壓縮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 猶如一條泥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貼著牆根從那群狂熱的主播身邊滑了過去。
“哎?剛纔是不是有一陣風刮過去?” 一個舉著手機的主播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但除了揚起的灰塵,什麽都沒有。
千辛萬苦突破了封鎖線,林半夏餓得雙腿都在打飄。 她走了足足兩公裏,才來到市中心一家裝潢氣派的大銀行。 推開玻璃大門,冷氣撲麵而來。
林半夏直奔VIP櫃台。 畢竟手裏拿的是十萬塊的支票,也算是大客戶了。 她將那張被折疊過的支票小心翼翼地展平,隔著防彈玻璃遞了進去。
“你好,兌換支票,全部轉進這張卡裏。” 林半夏把自己的銀行卡也遞了過去,語氣裏透著一絲即將暴富的期待。
櫃台裏穿著製服的櫃員看了一眼支票上的金額和印章。 又抬頭看了一眼捂得嚴嚴實實的林半夏。 雖然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職業化地接了過去。
“好的女士,請您稍等,我為您核實一下。” 櫃員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林半夏站在櫃台前,已經在腦海裏盤算著一會兒要去哪家餐廳大吃一頓了。 至少要點兩份紅燒肉,一份糖醋排骨。 就在她沉浸在肉香的幻想中時,防彈玻璃裏麵的擴音器傳來了聲音。
“抱歉,女士。” 櫃員的聲音冰冷而機械,沒有一絲感情。 “您的這張支票,無法兌換。”
林半夏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了。 “無法兌換?為什麽?印章不清楚還是簽名不對?” 她急切地拍了拍玻璃,“這可是顧氏集團大少爺親自簽的!”
櫃員將支票從視窗退了回來。 眼神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警惕和鄙夷。
“支票的真偽沒有問題。” “但是就在半個小時前,開票人顧子辰先生,已經向銀行申請了緊急凍結。” 櫃員一字一頓地說道:“凍結理由是……您涉嫌敲詐勒索。”
轟! 林半夏隻覺得腦子裏有一道驚雷炸開。
敲詐勒索? 那明明是顧子辰的勞斯萊斯擋了她的路,耽誤了她回家做飯的誤工費! 那是她的路障費!是精神損失費!
“他放屁!” 林半夏氣得渾身發抖,聲音瞬間拔高。 “你再查一遍!那筆錢是我的!”
櫃員立刻按下了櫃台下的警報器。 兩個膀大腰圓的銀行保安迅速靠攏了過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 “這位女士,請您冷靜。支票已被撤回,如果您有異議,請走法律途徑。請不要在銀行大聲喧嘩。”
法律途徑? 跟顧家那種能在江城一手遮天的豪門走法律途徑? 等官司打完,她估計都已經餓成幹屍了。
看著保安警惕的眼神,以及周圍辦理業務的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林半夏知道,在這裏鬧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她咬著牙,一把抓起那張變成廢紙的支票,轉身走出了銀行。
正午的陽光極其毒辣,照在江城的柏油馬路上,升騰起扭曲的熱浪。 但林半夏卻覺得如墜冰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城中村的。 避開那些還在樓下叫囂的網紅,她宛如遊魂一般回到了出租屋。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林半夏走到那台嗡嗡作響的破舊冰箱前。 拉開門。
裏麵空空如也,隻有半顆發蔫的白菜,和一瓶喝了一半的自來水。 沒有肉。 連一根澱粉腸都沒有。
她緩緩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錢包。 螢幕上那刺眼的“52.5”,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嘲笑符號,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五十萬钜款,為了修煉和救命,花得一幹二淨。 僅存的、用來買排骨的十萬塊支票,被顧子辰凍結成了一張廢紙。 而現在,連外賣都不給她送。
林半夏死死地捏著手機,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人言可畏”。 在現代社會,名聲毀了,就是社會性死亡。 網暴不僅能殺人誅心,更能物理斷糧!
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開始在狹窄的出租屋裏蔓延。 這不是單純的憤怒,這是前世大乘期老祖實質化的殺意!
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氣壓驟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哢嚓……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在房間裏響起。 出租屋那扇滿是灰塵的玻璃窗,竟然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殺氣,憑空蔓延出如同蜘蛛網般的裂紋!
躲在沙發後麵的大橘渾身毛發炸立,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小泥巴更是直接縮成了一個紅色的光團,躲進了床底。 他們從未見過林半夏如此可怕的模樣。
前世,就算被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圍攻,被萬劍穿心,她也隻是冷笑應對。 但今天,這群躲在螢幕後麵的垃圾,觸碰到了她的逆鱗。 他們動了她的錢,斷了她的飯!
林半夏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緩緩舉起右手,毫不猶豫地將大拇指放進嘴裏。
狠狠一咬。 鮮紅的血液瞬間滲了出來,帶著一絲奇異的金光。
她彎下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紙箱。 那裏麵,放著她昨天剛用十萬塊買來的極品硃砂,和幾張最上乘的黃符紙。
林半夏用染血的大拇指,直接按在了一張空白的符紙上。 她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冰冷、暴戾,不帶一絲人類的感情。
“凍我的支票?斷老孃的口糧?” 林半夏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彷彿從九幽地底傳來。
“今天,老孃就讓你們這群躲在螢幕後的垃圾……” “知道什麽叫物理意義上的,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