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夜晚,總是帶著一股散不去的油煙味和黴味。
林半夏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疲憊地走進了逼仄的出租屋。 大橘輕車熟路地跳上那張掉了皮的二手沙發,開始舔爪子。 小泥巴則像個紅色的幽靈,小心翼翼地飄在半空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家。
林半夏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最近算是大豐收。 不僅白賺了十萬塊的支票,還收編了一個免費的小幫手。
她美滋滋地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餘額。 看著上麵那個耀眼的“500,000”,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五十萬啊,前世的老祖雖然看不上,但這輩子可是她人生的第一桶金。
她已經在腦海裏規劃好了這筆錢的用途。 先去吃一頓最頂級的海鮮自助,然後再換個有獨衛和空調的單身公寓。 剩下的存死期吃利息。 完美。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得讓人想哭。
林半夏剛在床上躺平,準備規劃一下明天的選單。 突然,一陣極其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心髒不可遏製地狂跳,四肢更是軟得像麵條。
“該死……” 林半夏捂著胸口,冷汗瞬間浸透了廉價的T恤。
原主這具身體,底子太差了。 剛回豪門就被那群吸血鬼抽了600cc的血去喂養林若雪那隻綠茶。 這幾天又連續動用大乘期的神識和法力,早已是強弩之末。 如果再不趕緊用天材地寶溫養補血,這具肉身隨時會崩潰。
就在林半夏強撐著坐起來的時候,沙發那邊又出狀況了。
大橘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它原本胖乎乎的身體竟然開始不規則地膨脹,身上的橘色毛發根根倒豎,隱隱散發出一股暴虐的黑紅色煞氣。
作為上古神獸貔貅,大橘的體內原本應該充斥著純正的靈力。 但為了護住華國龍脈,它被抽了靈骨,隻能靠吞噬含有靈氣或者煞氣的法器來勉強維持生機。 今天它連吞了兩個低階法器,體內煞氣淤積,需要極其純淨的靈玉來中和壓製。 否則,它就會被這股煞氣反噬,爆體而亡。
“嗷嗚……”大橘痛苦地在沙發上打滾,鋒利的爪子將沙發套撕得粉碎。
“別叫了,我知道了。” 林半夏強忍著頭暈,從床上爬起來。 她轉頭看向飄在半空的小泥巴。
小泥巴的情況更糟。 他被困在極陰陣法裏整整三百年,日夜受刑,魂體早已殘破不堪。 剛才又被李半仙強行催動,消耗了大量的本源陰氣。 此刻,他原本半透明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忽明忽暗,彷彿風一吹就會徹底消散。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林半夏,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那雙漸漸失去焦距的大眼睛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需要極品的沉香木來穩固魂體。
林半夏看著這三個老弱病殘,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哪裏是一家三口。 這分明是三個張著血盆大口、永遠填不滿的吞金巨獸!
“老孃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麽孽,這輩子要養你們這兩個敗家玩意兒……” 林半夏咬牙切齒地嘟囔著,但身體卻很誠實。 她抓起桌上的帆布包,重新套上外套。
為了活命,為了家人,這錢,不花不行。
夜深人靜,江城地下藥材黑市。 這裏是屬於玄門中人的灰色地帶,也是出了名的銷金窟。
林半夏帶著兩小隻,輕車熟路地穿梭在迷宮般的地下通道裏。 這裏的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草藥和檀香混合的奇異味道。
“老闆,這株百年野山參我要了。” 林半夏站在一家裝修古樸的藥堂前,指著櫃台裏那株品相極佳的山參,語氣都在發抖。 “承惠,十五萬。”老闆笑眯眯地報了個天價。
林半夏深吸了一口氣,掃碼付款。 一滴冷汗從她額頭滑落,那是心疼的淚水。
“這半兩極品硃砂,包起來。” 畫高階護身符必須要用這玩意兒,否則普通硃砂根本承受不住她的法力。 “十萬。”老闆依舊笑眯眯。 掃碼,付款。
林半夏覺得自己的手在抽筋。
接著,她來到了專門賣原石和玉器的檔口。 “這塊……這塊靈氣快幹癟的原石,多少錢?” 大橘現在身體虛弱,吃不了太強的靈玉,這種殘次品剛好夠它磨牙兼中和煞氣。
“八萬,概不還價。” 掃碼,付款。 林半夏已經麻木了。
最後,她走進了一家專門賣香料的鋪子。 “這盒最頂級的海南奇楠沉香,給我拿一盒。” 這玩意兒對溫養魂體有奇效,是小泥巴的救命藥。
“十七萬。” 掃碼,付款。
當林半夏拎著幾個輕飄飄的袋子,走出地下黑市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她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機械地邁著步子。
回到出租屋。 林半夏把野山參切片泡水喝下,瞬間感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瀕臨崩潰的身體終於穩住了。 她把那塊醜陋的原石扔給大橘,大橘立刻像護食的餓狗一樣撲了上去,“嘎嘣嘎嘣”嚼了起來,身上的煞氣漸漸平息。
最後,她點燃了那盒價值十七萬的極品沉香。 嫋嫋青煙升起,小泥巴貪婪地吸吮著。 他原本忽明忽暗的身體,奇跡般地重新變得凝實起來,小臉上甚至恢複了一絲紅潤的生氣。
看著兩小隻滿足的模樣,林半夏欣慰地笑了笑。 然後,她顫抖著手,掏出了手機。
點開微信錢包。 上麵的數字,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刺進了她的心髒。
“52.5”
五十萬,一晚上的時間。 沒吃海鮮自助,沒租大平層。 就買了這麽幾樣破爛,就剩下五十二塊五毛錢了。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城中村寂靜的清晨。
林半夏捂著心髒,直挺挺地癱倒在那張破木床上。 她雙目無神地盯著發黴的天花板,眼角滑落了一滴真實的、痛徹心扉的淚水。 “錢啊!我的錢啊!修仙真特麽是個無底洞!”
前世她雖然花錢如流水,但那時候賺錢也容易啊。 現在倒好,辛辛苦苦賺來的賣命錢,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就沒了。 這種從千萬富翁一夜回到解放前的落差感,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正在吃原石的大橘被這聲慘叫嚇了一跳,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小泥巴也嚇得不敢再吸沉香,乖巧地縮在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 兩小隻看著在床上瘋狂捶胸頓足的林半夏,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畢竟,吃人嘴軟。
林半夏在床上發了足足十分鍾的瘋,才勉強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她坐起身,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安慰自己。
“沒事,沒事。千金散盡還複來。” 她摸了摸口袋裏那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支票。
“幸好,我還留了一手。” “明天一早就去銀行,把顧子辰那十萬塊的支票兌了。十萬塊,雖然不多,但也夠咱們買兩個月的排骨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想到明天還有十萬塊進賬,林半夏的心情終於稍微平複了一些。 她伸了個懶腰,準備補個覺。 屋子裏彌漫著沉香的安寧氣息,大橘在沙發上打著呼嚕,小泥巴在角落裏安靜地飄著。
一家三口,雖然窮,但氣氛卻莫名地溫馨和諧。 這就是林半夏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體會到的“家”的感覺。
雖然這個家,有點費錢。
就在林半夏剛閉上眼睛,快要進入夢鄉的時候。 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劇烈地持續震動起來。
“嗡嗡嗡——”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