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嘈雜的天橋下突兀地響起。 那塊號稱價值三千萬、堅不可摧的極品黑玉牌。 在林半夏那兩根看似嬌弱的白皙手指間,竟然像一塊酥脆的餅幹,瞬間化為了一灘黑色的齏粉!
隨著玉牌的粉碎,一股常人肉眼可見的黑色陰風平地捲起。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彷彿從炎夏瞬間跌入了數九寒冬。 伴隨著陰風的,是一聲清脆的鎖鏈斷裂聲。
困鎖了小泥巴整整三百年的極陰陣法,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破碎! 漫天黑氣失去了載體,在空氣中發出淒厲的尖嘯,隨後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潰散。
一直被迫漂浮在半空的小泥巴,突然感覺身上猛地一輕。 那些日日夜夜折磨他、刺穿他魂體的無形長針,全部消失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半夏指尖灑落的粉末,連眼角的血淚都忘記了流。 他,自由了?
然而,有人重獲新生,就必然有人要付出代價。 天道好輪回,因果報應,向來是玄學界最鐵的定律。 玉牌碎裂的瞬間,那股原本被陣法強行壓製、屬於顧子辰自身的龐大孽力,徹底失去了宣泄口。
如同決堤的洪水,以十倍的狂暴姿態,瘋狂倒灌回了顧子辰的體內!
“呃啊——!” 前一秒還在叫囂著要殺人的顧子辰,突然發出一聲非人類的淒厲慘叫。 他原本囂張的臉龐瞬間扭曲變形,豆大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
緊接著,在全場上百號人震驚的目光中。 堂堂江城顧家大少爺,竟然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還不算完。 他雙手死死地、極其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整個人像是一隻煮熟的蝦米,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
“疼……好疼啊……救命!” 顧子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瘋狂打滾,名貴的銀灰色高定西裝沾滿了灰塵和汙垢。 他顧不上什麽豪門大少的體麵,劇烈的疼痛讓他連呼吸都帶著哭腔。
周圍原本還隻是半信半疑的吃瓜群眾,這下徹底沸騰了。 大媽們的八卦之火簡直要將天橋點燃。
“我的老天爺,還真捂著那地方打滾啊?” “哎喲喂,看來這小姑娘沒算錯,原來這顧少真是不行啊!” “作孽哦,年紀輕輕的,靠吸小鬼的陰氣治那種病,現在遭報應了吧?”
“快拍下來快拍下來,發到相親群裏,讓姐妹們都避雷!” 無數部手機對準了地上打滾的顧子辰,閃光燈哢嚓哢嚓閃個不停。
顧子辰在極度的劇痛中,聽著周圍大媽們那充滿同情和鄙夷的議論。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社會性死亡!這絕對是徹頭徹尾的社會性死亡!
今天過後,他顧子辰“不行”的名聲,絕對會傳遍整個江城上流社會。 劇痛稍微緩和了一絲,理智重新佔領高地。 顧子辰再也顧不上找林半夏算賬,他現在的唯一念頭就是逃離這個地獄。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雙手依然捂著關鍵部位,姿勢無比怪異地衝向路邊的勞斯萊斯。 拉開車門,鑽進去,關門,一氣嗬成。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勞斯萊斯像個逃難的王八,倉皇地消失在街道盡頭。
顧子辰跑了,留下李半仙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李半仙此刻的臉色,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擺地攤的黃毛丫頭,竟然真的敢毀了京城那邊賜下的法器。
“你這妖女,簡直膽大包天!” 李半仙知道,今天如果不把場子找回來,他在江城玄學圈就徹底混不下去了。 他咬破舌尖,強行提了一口真氣,從寬大的道袍袖子裏猛地掏出了一麵青銅八卦鏡。
這八卦鏡背麵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散發著一股靈氣,顯然是個開了光的真家夥。 “本座今天就用這麵祖傳的太乙八卦鏡,收了你這口出狂言的妖孽!” 李半仙大喝一聲,將八卦鏡高高舉起,對準了林半夏的麵門。
鏡麵閃爍著刺目的金光,一股無形的威壓朝著林半夏籠罩而去。 圍觀群眾嚇得連連後退,生怕被這“神仙打架”波及。
林半夏看著那麵鏡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鏡子倒是個好東西,可惜落在了個廢物手裏。 她剛準備抬手,直接把這麵鏡子給沒收了當二手貨賣掉。
旁邊卻突然竄出一道肥碩的橘色閃電! 一直躺在旁邊翻肚皮曬太陽的大橘,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
神獸的尊嚴不容挑釁,尤其是這種帶著低劣靈氣的破銅爛鐵,居然敢在它麵前耀武揚威? 大橘後腿猛地一蹬,整個貓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挺挺地飛向了李半仙。
“什麽東西?!”李半仙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看清,大橘已經躍到了他的頭頂。 它張開那張看似軟萌、實則能吞天噬地的血盆大口。 對著那麵散發著金光的“祖傳太乙八卦鏡”,狠狠地咬了下去!
“嘎嘣!” 一聲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天橋下尤為響亮。 李半仙隻覺得手裏一輕。
他引以為傲的、能鎮壓百年厲鬼的祖傳法器,竟然被這隻胖橘貓硬生生咬下了一大塊! 大橘落在地上,嘴裏發出一陣“哢嚓哢嚓”的咀嚼聲。 就像是在吃一塊香脆的蘇打餅幹。
嚼吧嚼吧,嚥了下去。 末了,它還嫌棄地吐出了一塊嚼不爛的青銅碎片。 雖然普通人聽不見大橘的吐槽,但李半仙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整個人都僵硬了,大腦一片空白。 吃……吃了? 能反彈煞氣的青銅八卦鏡,被一隻野貓當成小魚幹給吃了?!
李半仙看著手裏僅剩下一個半圓的光禿禿的鏡柄,雙腿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道袍褲管流了下來,在地磚上匯聚成一灘水漬。 他,當場嚇尿了。
這哪裏是普通的野貓,這分明是披著貓皮的絕世大妖啊! “鬼啊——!” 李半仙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扔下手裏剩下的半截鏡柄。
連滾帶爬地推開人群,鞋都跑掉了一隻,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天橋。 背影比顧子辰還要狼狽十倍。
短短幾分鍾,一場來勢洶洶的踢館,就這麽以一種極其滑稽的方式收場了。 主角一跑,吃瓜群眾們也沒了看戲的興致。 大家用敬畏的眼神看了林半夏一眼,紛紛散去,誰也不敢再在這個攤位前多逗留。
天橋下重新恢複了平靜。 林半夏有些無語地看著地上那一灘水漬,嫌棄地搖了搖頭。 “現在的反派,心理素質真是越來越差了。”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半截被大橘嫌棄的青銅鏡柄。 在手裏顛了顛,雖然被咬壞了,但材質還是純正的老青銅,拿去廢品站好歹能賣個幾十塊錢。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老祖從來不嫌錢少。
她把鏡柄塞進帆布包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開始收拾自己的破紙殼子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陰風吹拂過她的褲腿。 林半夏動作一頓,低頭看去。
一個穿著清代紅色小肚兜、紮著兩個衝天辮的小男孩,正飄在離地半寸的地方。 男孩的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慘白色,臉上還掛著未幹的血淚痕跡。 正是剛剛擺脫玉牌束縛的百年小鬼童,小泥巴。
小泥巴怯生生地看著林半夏,兩隻小手緊張地揪著肚兜的邊緣。 他這三百年來,見過太多貪婪的玄門中人,為了利用他,不擇手段。 但他從未見過像林半夏這樣的人。
為了救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毀了價值連城的極品法器。 小泥巴小心翼翼地飄到了林半夏的腳邊。 然後,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他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上,對著林半夏磕了一個響頭。 “謝謝姐姐救命之恩……” 小泥巴的聲音稚嫩中帶著濃濃的哭腔,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堅定。 “我不要去投胎……我要跟著姐姐,給姐姐當牛做馬報恩!”
大橘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舔了舔爪子。 心裏暗罵:又來一個搶飯碗的,這年頭的小鬼真沒眼力見,沒看這窮酸女人連排骨都買不起嗎?
林半夏看著地上這個死活要跟著自己的五歲小鬼,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帶個神獸已經夠費錢了,現在又來個耗費香火的拖油瓶。 這叫什麽事啊。
但看著小泥巴那滿臉的淚痕,和隱隱散發出的單純信任。 曾經那個孤身站在修仙界巔峰,身邊空無一人的無極道尊,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罷了。 反正債多不壓身,養一隻貓也是養,養一個小鬼也是養。 林半夏將破紙殼子摺好,夾在腋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小泥巴,無奈地歎了口氣: “走吧,回去還得給你買香。”